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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顾致新】锁清秋 总之,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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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选自李煜的《相见欢》,原句为“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其实人活着也就这么点意思,少时总想长大,觉得万里江山这么大总会有自己的一隅,没想到,到最后。连个紫禁城都容不下我。】
“陛下,永和宫草妃娘娘……薨了…….”
初春冷的厉害,梧桐最先抽出芽来,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几只黑枕黄鹂躲在枝丫上,颤颤巍巍的跳了几下,飞走了。
永和宫的宫门闭了一年,如今再度被打开了。顾子尧踏入院内,一树枯萎的梧桐任由冷风欺凌,横架上的几盆多肉也泛着黄,孤零零的,全然没有往日的一片风光。
几个婢女回头,着急忙慌地福了身,哑着嗓子喊了句陛下万安。
那抹月白的身影没有向往日一样出来笑着行礼,也没有操着一口侬软的江南口音唤着他的名。
他突然想起去年的夏初时分,北疆使官觐见拜访,准葛尔部格格江恪前来和亲,送上了几盆小巧珍贵的多肉。想着皇后不爱侍弄花草,懂妃膝下的公主尚且年幼,正是爱玩爱跑的年纪,喜妃年纪小也爱玩闹,妖妃……妖妃自己宫里的几朵玉兰都没活下来,不如就赏给草妃,也让这些花草养养他的精神。
于是这几盆珍贵娇弱的植物就在永和宫安了家。每次他前去永和宣时都会注音到那些养的极好的花,看了就让人心生愉悦,不由自主地就更贴进草妃。
想到这里,顾子尧轻声笑了一下,而后眼睛一酸,那泪差点顺着脸颊流下来。
有的人早早离去、撒手人寰,有的人紧紧抓住最后的念想,生怕自己被抛下。
记忆一旦翻涌上来,便如同一张蛛网,将自己牢牢困在过去。
剪不断。
顾子尧让她们免礼,挥挥手说退下罢,又越过庭院,门匾上题的“永和岁安”四字同林致入宫时一般无二。木门被轻轻推开,厅堂上未挂起白绫,小方桌上还摆着林致最喜欢的松子枣泥饼。
明明和以前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去了?
半个时辰前,花公公禀告他草妃病逝,再早几年,也同样是先皇后身边的嚒嚒告诉他母后病逝。
草妃还在榻上,与往日不同些,他身边的侍女给他换上了白丝长袍。他那头乌黑的发被束地整整齐齐,还像往日睡着一般。
只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子尧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又顺着颈线抚上了肩膀。
又瘦了,瘦了好多。
他擦了一下眼角,沉着声道:“去取织金江山袍来,草妃喜欢那件,不喜欢这件。”
花公公应了一声,轻着脚步出了门,又小心翼翼拢上。
永和宫要比别的宫殿大些,仅次于皇后的坤宁宫和皇帝的乾清宫。林致早些年喜欢小一点的地方,基本上靠着榻的地方都被他收拾了一遍,如今却也落了灰,蒙了尘。
顾子尧环顾四周,梳妆架上的几支汉白玉簪整齐摆在铜镜前,缠花坠子放在宝盒里,甚至连他刚入府时顾子尧赏的攒金扇子都放在盒子里。
他突然想起来林致刚入东宫时的场景。他与柏闻一同嫁到东宫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年纪,但生性温和,不怎么喜欢说话。刚嫁过来时也只和柏闻说说话,并不多言。
打破这种沉寂的是一场宴会一支玉笔。
那日先帝生辰,原本林致病着不愿意外出,架不住先帝他老人家的传召--比起皇后看中的柏闻,他老人家更喜欢这个出身江南的孩子。
于是林致换上了那身织金江山袍参宴。
先帝大约有些人来疯,先皇后有些醉,他特意嘱咐了几位伶俐的嚒嚒带皇后回去好生照顾着,然后就命人撤宴,吩咐几个侍卫把笔墨纸砚统统抬上来,说要看太子太子妃作诗,又命林致跟着国子祭酒前去库房挑自己喜欢的东西。
待林致再度踏回乾清宫时,顾子尧和柏闻的诗也作完了。
这场毫不讲理的小比赛被判定为柏闻胜出。
顾子尧虽心有不甘,也不好多说什么,待回府之后谎称要醒酒,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只是走着走着就见着了林致的院子,这时的林致。是个侧妃,院子也小些,但胜在出挑。这原本稀稀落落只有几棵玉兰树的小院子,在林致的到来后变得繁花似锦。
他鬼使神差,踱步进了门。
屋里的林致吓了一跳,见是太子来了,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行了礼。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还没睡?”
这是他进府对顾子尧说的第一句话。
顾子尧晃了神,摇摇头又扶起林致,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他突然打横抱起林致,将他温柔地放在软榻上,撑着手臂看向他。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
得了,林致想,这是来挑刺了。“没有…….”
“你都不和我说话。"
?
林致愣了一下,半晌后缓缓道:“没有……只是有些怕.....”
“怕什么?”
顾子尧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怕什么?”
怕什么呢?这里不是私塾,也不是暖不透的春三月的江南,这里是长安,不是母亲的棺椁。
这里是东宫,是他的新家。
林致低了下头,再度抬起来时眼神坚定,大胆的凑到顾子尧那张英俊的脸旁,小心翼翼用唇碰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很轻,就像是抓不住的烟,挠地顾子尧心尖有点痒。
少年的血很热,烧的顾子尧脑袋发涨,盯着林致。看了几下,双手搭在他身上。他蓝青色的寝衣很薄,隔着袖子仍然能摸到林致纤细的手腕。
江南水米养人。
山雨欲来。
春日渐暖。
雷雨便是这时作响。
天光乍现。
先帝生辰大赦天下,允许百官不朝。于是顾子尧睁开眼,便是林致安静温柔的睡颜。
他的眼尾泛着点红,鼻头也是,脖颈上全是昨夜留下的痕迹。手腕有点青,指印映在上面,在睡梦中全然不知顾子尧的小动作。
盯着他看了一会,顾子尧换了姿势侧躺着,手臂给他当软枕枕着--这个样子他可以睡得更舒服些。
那日是个温柔的晴天。
林致醒后便把玉笔给他,声音还有些哑,却揉碎在风里:“我看陛下库房里都是些珍奇玉宝,唯独这个盒子装了支玉笔,想着殿下会喜欢,就取出来了。”
那支笔白玉为杆,野兔毛为笔尖,在日光下散着淡淡的光。
顾子尧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抱住他。这或许是林致最开心的时光。
花公公敲了下门,在外头询问帝王的意思:“陛下,衣袍取来了,奴才现在送上来吗?”
“拿来吧。”
这点时光,终究是握不到手心里。
顾子尧只需要看一眼某个物件,就能想起林致
含着笑意的眸,和那充满爱意的声音。
这些记忆是连片的,想起来一点便会有铺天盖地的记忆一起朝他扑过来。
理还乱。
那身织金江山袍被顾子尧亲手套在了林致身上。好像穿上这件袍子,林致就会醒过来,继续唤着他的名。
还少点什么,顾子尧想。少点什么呢?林致不喜欢繁杂的粉饰,经常用玉簪盘一个发髻,简单大方还得体。
可是林致最喜欢的那支蓝翡翠簪早就已经碎了,没有另一支可以与之媲美。
怎么碎的呢?顾子尧恍惚想不起来。只记得他们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林致身体不好,春日里受点风便是要咳的。顾子尧登基后,除了忙着朝事,就是忙着战事,很少有时间看一眼后宫。
可为数不多的时间全给了林致。他便是这时有孕的。
这个孩子会闹,会折腾人,躺在腹中也会闹的林致睡不好。顾子尧每每起来早朝时都会看见他眼下泛的乌青。为了让他安心养胎,照顾好自己,顾子尧便免去他请安的礼节。
后来平静下来,顾子尧不再这么忙,就日日陪着林致,听林致跟他讲一些趣事儿。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顾子尧想,若是像林致一般聪明伶俐,历练一两年便封为太子吧。
可这个孩子无福消受人间烟火,五个多月便没
了。
那日是雨天。
顾子尧在御书房里传召林致,专门让花公公备了软轿,打着伞跟着林致一起来。
乾清宫已经备好茶点,昏暗的蜡烛换成夜明珠,座上摆了七八个软枕,只等着林致。
可还是出了问题。
花公公冒雨跑回御书房,哭着说:“陛下.…陛下不好了!奴才跟着草妃娘娘从御花园过来,有个抬轿子的奴才脚滑没站稳,轿子颠了一下,草妃娘娘被扶手咯了下,惊了胎,已经被送回永和宫了!”
顾子尧变貌失色,阔步奔去永和宫。
隔着门仍能闻到厚重的血腥味,大尚宫颤抖地说:“陛下不可入内!产房重地,污不得陛下耳目啊!”
顾子尧低声喊道:“让开!”“陛下--”
“给朕让开!!”
林致痛苦的呻吟声、宫女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太医唤醒林致神情的声音几乎把顾子尧困在这里动不了。他深吸一口气,闪身进了寝室。
太医怔了一下,便听见顾子尧低声道免礼,再抬头时已经皇帝把林致抱在怀里,吻着他的眉眼安慰他。
“如何?”
年迈的太医道:“娘娘体弱,腹中的小皇子闹腾,娘娘睡不好,本就不应怀上龙嗣,惊胎一事本是小事,可娘娘气血两亏,小产是自然而然的事。日后好好调养,还是能怀上的。”
气血两亏.....小产......
顾子尧不知道,这一个孩子到底是福是孽了。他比谁都盼着这个孩子出生,他甚至可以想到这孩子与林致相似的眉眼,日后恬静的样子,用软糯的声音唤他父皇的样子。
他想着冬日里去南方,给孩子建一个小花园,养几只兔子,冬日里暖暖和和的。
他还起好了名字......
林致喘着粗气,手抖着握住顾子尧的指,模糊不清地喊着陛下。
他被困在琼笼里,逃避现实,不愿意醒来。“草妃若是落下病根,太医院所有人便提头来见。”
林致听不清了,又陷入沉睡。
永和宫娘娘断断续续醒着,没有半个时辰便又睡下了。太医用虎狼之剂吊着他的命,千年人参不要钱地往里面砸,只是祈祷林致可以早点醒过来。
顾子尧处理完国事便来陪他,给他说着大臣的心思,又说北疆要来使臣。
过了半个月,终于在入夏、荷花渐开的时节,林致醒了。
曾经顾子尧安慰他,现在安慰自己。
他抱着林致发冷的身体,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就像是林致还会醒过来一样。
爱人和爱子,他什么也没有得到。是离愁
顾子尧摆好软枕,摸到了封信。
直觉告诉他这是林致最后剩下的东西,此后他便要回到天上去,再也不会回来。
那封信只写了几个字,却道完林致的一生。顾子尧沉心,擦干眼泪传召花公公:“传朕懿旨,封草妃为皇贵妃,让内务府以皇后的礼节下葬他,百年之后朕要与他合葬。”
他抱着怀里的爱人,一点一点走回乾清宫。
别是一般滋味。
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