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近天都 “原来这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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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他说。
惭英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仰着脸好奇地问：“殿下看得清我吗？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微抿唇角收回手，垂眼道：“看得清，就像一团…白色的萤火。”
“这样啊，真稀奇。”
她正想着些什么，却听他说：“刚刚我师父说的那桩事并不十分急。待到时机合适，我领你过去就好。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问道：“你想去天宫转转吗？”
“天宫？”惭英生出些许兴味，“可是如何去呢？”
“我能带你腾云而上。”
那只小猫从她怀里爬上肩头，又矫健一跃想跳到哪吒头上去。还未得逞就被她揪住后颈，她饶有趣味道：“那就劳烦殿下了。”
他随手召来一朵云，惭英跟在他身后小心站上去。脚下触感柔软，且有些暖意。拔地而起时身形不由晃了晃，她索性盘膝坐下，觉得更安稳些。
那座宅邸越缩越小，最终淹没在长安坊市间的无数屋宅巷道中。而后长安也变得极小，在青绿山脉间只如针尖大的一点，再难寻觅踪迹。
几十年的血泪和欢笑，不过如天地间一缕鸿毛，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无法在永恒的河川间留下分毫痕迹。不由得让人气馁，但也令人释然。
“我有一事不明，”她在猎猎风声中开口问道，“殿下可否为我解惑？”
他略侧了侧头，但没有转过来，只挥手加了层无形的屏障，风声立时小了许多。
“何事？”
“此一世在人间遇到桩怪事。我曾与一人相识，虽称不上相知，但总觉得是有些微妙缘法的。”
她漫不经心地抱着那猫儿替它搔下颏，“然而我周围旁的人都不记得他。那人如同雨后虹影一般，天大晴时，就消失不见了。敢问殿下这是何故？难不成都是我的梦吗？”
哪吒一时沉默没有答，那朵云倒飞得更快了些。良久方道：
“既觉得是缘法，你能看得到、记得住，便不会是无缘无故。不必拘泥往事，来日自会明悟。”
说完又递给她一个香囊模样的东西，针线布面略泛着银光。
“这香料由三秀制成，佩上能遮掩气息惑人心智。进了天宫不必叫他们看清你的本来面貌。”
她放在鼻端轻嗅了嗅，倒觉得不像是三秀，而是花香味，香气十分清幽。
“这对仙人竟也有作用吗？”
他淡淡颔首。寻常迷幻的香料至多能在凡间用上一段时日，但这香囊是从太乙真人口袋里抢来的宝贝，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及至南天门，远远便看见魔礼寿肩头站着的那只花狐貂。似乎是闻到了雪明的气味，但又没瞧见猫影，有些狐疑地跳下来朝哪吒这边走了几步，转着圈打量。
“诶呦，三太子回来啦？”魔礼寿大笑着问好，“这段时日您不在，值守委实无趣极了。”
说完向哪吒挤眉弄眼一番，似是暗示他快进去。
哪吒还没说话，便见一擎着宝塔的威严男子从门内转出来。瞧见他面色陡然一僵，而后故作镇定走近，捋着须髯沉声开口：
“你回来了？去看看你母亲吧。”
魔礼寿在一旁看天看地看照妖镜看花狐貂，就是不看面前这一对父子。
哪吒并不像平日那样以冷笑回之，只视若无睹自顾自走进南天门。惭英迟疑片刻，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似乎真没被察觉。
天宫中楼阁林立布置得花团锦簇，但乍一看并不似人间宫城那么恢弘，不同殿室风格迥异，拼凑在一处颇有些奇怪。
日光明亮甚至有些晒，幸而路边有高大乔木投下荫凉。惭英仰脸打量，树梢的花朵有些像玉兰，但香气却更淡薄。路边低矮些的花木色彩沉郁，瞧着像是墨兰。
一浓一淡搭配合宜，但……
“这些本是不同时令开放的花。”她终于确凿道。
“不错，”他点了点头，“天宫上无有四季之别，这些花木依靠地底涌动的灵气生长。且有仙人侍弄，取香气出众品貌上佳的花草合而为一。与你在人间所见，大抵有些不同。”
惭英有些好奇地逐一打量，有些花色看得出是几种花儿的拼凑，有些则不曾见过相似的品种。
“那么这些花草也不会凋落，对吗？”
哪吒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从前在花朝节时，龙吉公主同杨戬辩经的往事。
“是的，”他探手从枝头揪下一朵手掌大的“玉兰花”，递给惭英，“你看那处断枝，很快又会生出新的来。”
她蹙着眉接过来，等了半盏茶的工夫，那里果然又长出朵一模一样的花。玉质的花瓣上全无瑕疵，不似人间的花木还有小虫蛀出的孔洞。
一路走来一位神仙都没看到，但远处却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你想去宴饮上玩耍吗？”他侧耳听了片刻，回身问她，“我可以带你进去。”
惭英却摇摇头。不知为何，这天上的富丽景象并未让她惊异喜悦，反倒觉得有些厌倦，于是转而问道：
“天上可也有佳酿吗？”
哪吒点点头，“自然是有的。你想喝吗？我可为你取些过来。”
“多谢殿下。”道谢后她又好奇地问，“可是，神仙也会醉吗？”
这倒把哪吒问住了。天宫中的宴饮他一概不愿参加，主要是懒得同李靖碰面维系表面关系。旁的邀请他只去过杨戬在灌江口摆的席，但却分不清那不着调的真君饮酒后是确然醉了，或只是借着酒醉的名头放浪形骸。
于是只好老实地答：“我亦不知晓。但我是不会醉的。”
他是莲花化身，百毒莫侵，相比之下酒水更不会有什么妨碍。
哪吒叫她在此地稍等片刻，掐诀隐去身形，走进那乐音靡靡的殿阁。
神仙的漫长寿数无可消磨，只好在宴饮玩乐上多下功夫。今日这宴席是为了给碧霞元君接风。碧霞元君是泰山主神，生得一副慈祥模样，长居凡世山间。好不容易回一次天上，自然值得大办特办。
哪吒去膳房取了两坛翠涛酒，正要离开，却刚好撞见了司掌酿酒的仪狄。
她一双剑眉倒竖，恶狠狠道：“三太子什么时候喜欢上喝酒了？这几坛子可是为碧霞奶奶接风用的。”
哪吒倒不是很有犯罪现场被当场抓包的经验，通常来说他才是去抓人的那个。于是他想了想，把左手拎的那坛放下了。
仪狄扶额叹息。转念一想哪吒当年虽在太乙真人的帮助下死而复生，但难免有点副作用，听说是魂魄有缺损，思维和旁人不一样也在情理之中。
幸而她酿的酒还有富余，于是也不问他要那一坛了，只故作心疼道：
“为了酿这翠涛，我可是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没有阖眼，汲取太阴之精与云川之水，佐以人间四时草木制成。香气清幽入口绵长，哪怕在天宫也是独一份儿的。”
哪吒静静听着，没有指出神仙其实不需要睡觉这回事。
仪狄的眼睛骨碌碌一转，笑道：“虽然不是不能割爱，但三太子总该有些表示…”
“但凡能做到，都可以帮你。”
“果然爽快！”她笑嘻嘻抱起另一坛酒就要上前庭去，“下次遇到显圣真君，记得叫他也来喝翠涛。”
原来是惦记着杨二哥。
虽说天上众仙没有生得丑陋的，但杨戬仍旧是个中翘楚。十万天兵天将站一起也看得出鹤立鸡群。女仙们的热情倒也并不真为了修得正缘，对俊美郎君轻薄两句，不过是一种消遣闲暇的方式。
总归能安安分分在天宫待着便好，只要不是与凡人有情怨牵扯，玉帝王母他们是不会管束的。
出来时发觉惭英竟在同身旁一人交谈。他将酒坛换到左手几步上前，才发现是个熟面孔。
“小哪吒回来了？”她看了惭英一眼又笑吟吟道，“原来这姑娘是在等你。”
惭英看他一眼，指了指腰上香囊。虽然还好好挂着，但龙吉公主自幼生在昆仑山，奇花异木中泡着长大，小时候有好几回被致幻的花香熏得昏睡，渐渐练就了百毒不侵的鼻子。那香囊瞒不过她。
哪吒简单为两人相互介绍，又疑惑问道：“你怎么到天上来了？”
龙吉公主一向厌恶仙界，喜欢在人间供奉自己的庙祠巡视停留。每个地方待几日再去下一处，一年能把这些庙走上两个来回。
“我先去了灌江口。但杨戬他人不在，只有啸天追着我咬，我跑上来躲躲。”
她浑不吝地又悻悻对惭英说：“我觉着自己这模样也是十分和蔼可亲，怎么落得猫嫌狗厌的地步。”
惭英不由得微笑。这位公主倒没有架子，方才同她攀谈也非常和气。虽然看出她是凡人身份，但并没有大惊小怪或是将她擒住。
惭英抱起怀里的小猫，握着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我倒觉得这猫很喜欢您呢？”
龙吉公主小心同它碰了碰它鼻尖，小猫只轻轻“喵”了声，并没突然翻脸“口吐芬芳”。
“好乖的狸奴，”她又抱在怀里蹭了蹭，“对了，还没同你说。我在人间司掌姻缘，就是你们凡人说的那个…”
“…红鸾星君？”惭英接道。
“如假包换，正是我本尊！”她将那小小的狸奴顶在头上，十分亲热地揽住惭英的肩臂，“你若是有何困惑不解，可找我来给你算一卦。
看在这狸奴的份上，我不要你的香火钱。”
惭英有些哭笑不得，“多谢美意，只是……”
“我们在此间还有些事，”哪吒忽然瓮声瓮气插话，“你先去找杨二哥吧。”
说完带着惭英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抓猫。雪明十分乖觉地跳回他肩头，总算让他心气顺了些。
快走到云楼宫时，惭英终于问道：“怎么，是那位公主卜卦不准吗？”不然为何突然要走呢。
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道：“不，她算的很准。”
所以还是不要算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近天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