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奶奶还魂记》一只狸花猫

2、第 2 章 夜里，郑丽

　　夜里，郑丽芬闭上眼开始思索起来。显然，他对自己的现状不能再清楚了。此刻，如果他执着于解释自己不是马佳宁，只会让马佳宁的家人觉得自己精神错乱，关进精神病院也是有可能的。自己初来乍到，对周围的环境、家人的现状、社会的变化没有一点了解。此刻继续当马佳宁才是上上策。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缠住了自己，怎么也挣扎不开。一只蜘蛛用丝线将她提圈一圈裹上，着当她醒来时，她已经不再解释了。
　　李孟兰推开门，身后两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四十来岁的样子，手里拎着两只不锈钢保温桶，一个看似人高马大，看着与马佳宁年龄相仿，提着两大袋水果，戴着耳机，低着头看着地板。李孟兰使唤两人将东西放好的放好，打开的打开。郑丽芬仔细观察下，猜测这两个一个应当是马佳宁的父亲，另一个八成是兄弟。
　　李孟兰准备的早餐可谓相当丰富，郑丽芬在自己的时代过年都未必能吃上这样的大餐。粳米熬煮的粥里放着瘦肉，豆浆、牛奶、油条、麻球，还有各种被切成小块的不认识的水果。她低下头，每个都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尝一口，新鲜的食物让他暂时忘记了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快乐中。
　　李孟兰很少陪女儿吃饭，更少见她在自己面前放开过，看见她有这样的胃口，竟红了眼眶。“你慢点吃，别噎着。”戴眼镜的男人温柔提醒道。郑丽芬这才感觉失了态，停下了筷子。她开始打量起这个男人的脸，越发觉得亲切，尤其是他的眼睛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饭后，李孟兰突然会想起女儿昨天说的话，将丈夫拉到门外商量起来。“昨天小宁说自己不叫马佳宁，你猜叫什么？”
　　男人扶了扶眼镜：“叫什么？”
　　“郑丽芬！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今天看到你，我就想起来了。”她顿了顿：“咱妈叫郑丽芳，是不是和妈有啥关系？”
　　男不可置信：“郑丽芬？那是我大姨的名字。”
　　李孟兰又将女儿报的信息缺七少八地重复了一遍，真就和婆婆的娘家吻合。
　　“是不是妈常跟她讲大姨的故事，所以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大姨？”男人分析。
　　“怎么会？她烧的炭，不是撞的头！虽然有皮外伤，但没在脑袋上。”李孟兰忽然提出一个猜想：“佳宁不会给夺舍了吧！”男人觉得这个猜测荒谬，李孟兰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男人只能承诺到时候等母亲从老家过来，再请个大师看看。
　　马佳宁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后，被准许回家修养。医生说熟悉的环境或许能为她恢复记忆带来转机。就这样，一行四人又大包小包地回家。马佳宁的奶奶是在出院前一天，才接到孙女入院的消息。为了让老人安心，夫妻俩只说马佳宁是做了场小手术。第二天，她便将土鸡蛋装进花生油瓶，带着家里最新晒的干菜，坐上了进城的大巴。
　　郑丽芬脱下病号服出院了。就在短短一小时里，她经历了许多人生第一次。第一次看见高耸入云的大楼，第一次走上柏油沥青铺平的路面，第一次坐在小轿车里，第一次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第一次走进四四方方的钢笼子里，一步不动地爬二十层楼。她感觉自己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原来大城市真的像孙老师说的那样，不，比他说的更好。
　　她在李孟兰夫妻的指引下，推开了一扇朱红色的门，里面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李孟兰看着满桌的饭菜，叫道：“妈！您怎么这么早就做了这么大一桌菜？”一个利落的老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将菜摆好，摩梭着围裙说：“这不是你们回来刚好就能吃上嘛。小宁从小身体就不好，这回进了医院更要吃点养身体的。”说着便走向自己的孙女，上摸摸，下摸摸，嘴里心疼地念叨着“瘦了”。马佳宁一时间忸怩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李孟兰见状将老人手拉开，安慰老人：“生病哪有不瘦的......”
　　马佳宁这才有时间瞧起她来。这是一个利索干净的老太太，五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扎在脑后，像一只麻雀尾巴，尾巴根上点缀着一朵红色的塑料小花。身材已有些发福，但走路生风。她的面容已经被时间揉搓得不再平整柔软，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干净，满含温柔与爱意。马佳宁觉得这应该是一双故人的眼睛，却无法想象是哪一位故人。
　　“小病没管，现在就进医院开了刀。你们俩不管那天孩子没了都不知道。”听到此处，李孟兰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老人开始教育道：“72年，我发高烧，别人都觉得捂个被子的事儿，半夜喘不上来气。要不是你大姨夜里把我背到卫生所，我还能活着......”
　　听到此处，马佳宁忽然回过神来，一些碎片的记忆涌入脑海，她想起来这双眼睛是谁的了。她竟激动的抓起老人的手喊道：“小芳！是你吗，幺妹？是姐姐啊，丽芬，郑丽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