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奶奶还魂记》一只狸花猫

1、还魂 还魂

　　太奶奶还魂记
　　“今年全国高考人数再创新高，突破975万人。莘莘学子......”电视机里传来新闻的声音。窗外栀子花的香味顺着风飘进病房内。少女慢慢睁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正如她此刻的大脑一般空白，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隔壁床的咳嗽声。她慢慢挪动身体，不熟练地操纵起两只胳膊，将上半身支起来。
　　“佳宁！”她循声望过去，一个瘦小的女人泪眼婆娑地正扑向自己：“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我和你爸可怎么办啊！”
　　女孩闻着女人身上散发的汗味儿，费力地挣开女人的双臂，低声地回道：“这位婶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佳宁，我叫郑丽芬。”
　　女人瞪着双眼，“你可别吓唬妈妈呀！”一把擦了眼泪鼻涕，喊着：“医生，陈医生！”奔出门外。
　　女人的离开带来了片刻安静。女孩望向窗外，花坛里的栀子花正开的正盛。白色的花朵开了满树。她忽然记起自己给妹妹梳头的场景来。妹妹的头发又黑又顺。早上梳头时，她会特意从门口的栀子花树上摘下两朵，抖去露水，别在妹妹的双马尾上。这时候六七岁的小姑娘就会别过身来，睁着一双大眼睛，唠唠叨叨地问自己好不好看。她暗下决心，回家的时候为她带几朵回去。她又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进的医院，又是怎么来医院的，爹怎么还没来。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越想，满脑子越像一团打结的毛线，越扯越紧。
　　就在她出神时，隔壁床的病友来到窗前，嘴里唠叨着冷，将窗户关了起来。她忽然从窗户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至少她肯定，那绝不是自己。她焦急地拔下自身上的管子、针头，到处找起镜子，最后在洗漱台前，看到了一张与自己没有丝毫相似的脸。她连忙拧起水龙头，却发现左转右转都没水出来。隔壁床的女人见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将水龙头向上一抬，水立刻喷了出来。女孩这才冷静下来，说了声“谢谢”，用水泼起脸来，才发现这张脸既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幻觉。
　　这时，那个瘦小的女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白大褂。白大褂对她一番观察，示意再做做检查。她配合着他们跑上跑下，被各种庞大的机器吞下，又吐出来。最后她在蓝色的显示屏上得出一个惊人的信息，现在居然是2018年。经过各项检查，医生得出结果身体硬件而没啥问题，但一观女孩的精神状况，表明情况罕见，再观察观察。
　　夜里，她坐在病床上，开始捋起思绪。首先今年是2018年，而非1978年。自己现在是马佳宁，而不是郑丽芬。那个女人应该是自己的母亲。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看着呆呆的女儿，李孟兰满面愁容，却又不敢开口。此刻，她甚至不敢咳嗽一声，更不要说责备。
　　女儿却在这时开口了，她尴尬地笑着说：“我饿了，请问有吃的吗？”李孟兰一听女儿竟然要吃饭，手脚顿时慌了起来。忙前忙后一整天，两人都已经饥肠辘辘。她赶忙掏出手机点起外卖，“佳宁，你想吃什么？妈给你点。虾好不好？白灼的吧，你这刚醒，油腻了不好.....”
　　“都行。”她盯着李孟兰手上那块会发光的机器，吃的显然没有它更有吸引力，转而开口：“这是什么？”李孟兰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泪水忽然就在眼眶里打转，自己的女儿真成了半个白痴了，哽着嗓子解释：“手机，就是打电话的工具。”女孩儿一听，反应道：“啥？你们不发电报了吗？接线员也不用了吗？”李孟兰疑惑起来：“电报？接线员？这都21世纪了，谁还用电报？”但看着女儿困惑的神情，转移话题，点起菜来。
　　菜送的很快。一个男人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李孟兰支起小桌子，将大大小小的塑料盒铺开。郑丽芬一天粒米未进，此刻早已饥肠辘辘，闷头吃起饭来。李孟兰见女儿有胃口，先用手将她的头发挽到耳朵后，用皮筋扎起来，替她将大虾剥好，放进碗里。郑丽芬见状，放下筷子，沉默片刻，开口：“有个事儿，我想告诉您。但您得答应我听完后，别激动。”见李孟兰点点头，她擦了擦嘴说：“我其实不是马佳宁，我叫郑丽芬。”眼见着李孟兰泪水在眼里打转，她又补充道：“您对我挺好的，我也不想骗您。我叫郑丽芬，家里只有我爹和一个小妹.....”接着她流利地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等一长串信息。李孟兰突然接收到大量信息，早就不知如何反应，只能抱着她，呜咽道：“妈知道以前把你扔下不对，妈也知道自己错了。你放心，治不好，妈养你一辈子！”郑丽芬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一个人宣称来自1978年，突然来到了40年后，用着别人的身体，怎么看都更像是精神失常，甚至连他自己也片刻始质疑起自己究竟是马佳宁还是郑丽芬。但她此刻只有郑丽芬的记忆。屋后的竹林、绿意盎然的田埂还有甩着麻花辫，举着芦苇追在屁股后面的小妹。她肯定她就是郑丽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