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夜访 假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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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圣里学院往日里永远人声鼎沸的林荫长廊、灯火通明的训练室、回荡着咒语吟唱声的教学楼，都归于沉寂。
零星的风卷起落地的碎叶，擦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响，衬得整座校园愈发清冷寂寥。
主楼顶层的议事大厅，依旧亮着彻夜不熄的鎏金灯。
暖金色的柔光透过雕花琉璃窗，倾泻在光洁如镜的长木桌上，照亮了堆叠如山的卷宗、物资报备清单，以及各类学院后续安排与计划的文书。
克拉伦斯身姿挺拔如青松，脊背笔直，指尖的羽毛笔蘸取墨水，在羊皮纸卷宗上流畅落下规整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划，沉稳工整，没有半分懈怠。
他放下笔，单手抵着额角，指尖轻轻按压着眼尾，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假期值守、收尾学院各项遗留事务，是学院代表的责任。
从清晨破晓时分直至暮色沉沉，他已经在议事大厅伏案处理了整整一日的文件。繁杂琐碎的事务层层堆叠，几乎填满了他所有的时间。
时间悄然流转，这已经是学院放假的第三天。
他的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空落与违和。这种异样的空缺感，已经萦绕心头整整三天。
起初他忙于堆积如山的公务，没有时间去细细思索，可当忙碌稍稍停歇，这份突兀的空落便愈发清晰，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望向窗外不远处的训练室方向。
那片区域此刻漆黑一片，窗扉紧闭。
就是这里。
往日里，哪怕是周末，周惠也会抽时间去训练室练习。
周惠向来勤勉得异于常人。
她永远踏实、执着，带着一股旁人不及的韧劲。
克拉伦斯眸光微沉，心底的空落愈发清晰。
他静静伫立在窗前，晚风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思忖。
放假了，所有人都归家休憩，周惠应该也不例外。
克拉伦斯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窗外夜色渐深，繁星满天，晚风渐凉。
桌上最后的几份公务文书已然悉数处理完毕，克拉伦斯简单整理好桌面的卷宗，将所有文书规整收纳进储物匣，抬手熄灭了议事大厅的鎏金灯。
他离开了空旷的圣里学院，一路朝着自家宅院的方向而去。他穿过大门，踏过庭院长廊，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抬手释放一道除尘净气的基础魔法，拂去室内细微的浮尘，随后褪去外层的制服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下来，缓步走到床边坐下，闭目休憩，试图放空思绪消解疲惫。
就在克拉伦斯心神渐稳、即将沉入休憩状态的瞬间——
“笃、笃、笃。”
三声急促沉郁的敲门声，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寂静，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克拉伦斯眼眸未睁，眉峰却微不可察地一蹙。
夜深人静，家里众人都知道他这几天连日劳累，没有人会贸然打扰。
这个时间会是谁？
父亲凯伦数日未曾回来，更不会来敲他的门。
短暂的思索过后，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褪去了片刻的倦怠，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有礼。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面上扬起笑容，打开门。
一道身着浅灰长袍、气质温谨肃穆的身影躬身走入室内，步履轻缓，神色凝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与焦灼。
是迈尔斯。
他是克拉伦斯家族专属的御用医师，此时的他神色紧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重。
他抬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确认四周无人、结界屏蔽完好，彻底断绝了偷听窥探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步上前，走到克拉伦斯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语气沉得近乎沙哑。
“...大少爷。”
仅仅三个字，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不复往日的从容镇定。
克拉伦斯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如炬，瞬间捕捉到了他所有的异常。
迈尔斯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心底积压的惶恐、压抑与煎熬，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昨天一整天他都守在卡斯珀身边，亲眼见证了所有凶险可怖的过程，在煎熬与惊惧之中沉浮。
他看着卡斯珀承受了药剂的反噬，直到心智涣散、眼神死寂。
可他只是家族臣子、一介医师，位微言轻，无力阻拦家主的偏执，只能眼睁睁看着卡斯珀一步步坠入险境，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与痛苦。
煎熬与无力抗衡的绝望，看着卡斯珀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心智濒临崩塌，却束手无策的压抑，早已将他彻底压垮。
他再也无法忍受继续沉默旁观，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卡斯珀被肆意消耗、彻底摧毁。
他的家主凯伦被权势纷争蒙蔽了双眼，只看得见卡斯珀身上的利用价值，看得见制衡莱亚的筹码，看得见魇林屏障的战力保障，唯独看不见自己孩子的生死与痛苦。
可迈尔斯不能。
他看是看着卡斯珀从垂髫稚童长至少年的。
他不能再沉默，不能再顺从。
哪怕违抗家主命令，哪怕要承担后果，他也要救出这个孩子。
而整个府邸、整个家族，唯一有能力、且真心牵挂卡斯珀，唯有眼前的大少爷——克拉伦斯。
迈尔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惊惧，抬眼望向眼前的克拉伦斯，字字沉重，句句真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大少爷，属下今夜冒昧前来，是有关于小少爷卡斯珀的要事，不得不告知您。”
“先前小少爷受了致命伤，迟迟未醒，家主给小少爷灌下了高浓度的药剂帮助他提高身体自愈能力。但这种药剂的药力霸道刚烈，远超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此前数年，小少爷每月服用的药剂，都是属下层层稀释、调和过的药剂，尽量帮小少爷减缓痛苦。可这一次，家主一意孤行，强行使用了高浓度的药剂。”
说到此处，迈尔斯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盛满了痛惜与后怕：“此次服用高浓度药剂过后，小少爷魔力大幅暴涨，伤口和生机也恢复了。可代价是……药力严重反噬，重创了他的心智。”
“今日小少爷苏醒之后，双目黯淡无神、意识混沌空洞，一言不发。”
克拉伦斯静静听着，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冷下来。
原本松弛的指尖，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眼眸里往日的温和尽数褪去，一点点覆上刺骨的寒凉，眼底的天光彻底寂灭，只剩下沉沉的阴霾与压抑的怒火。
迈尔斯看着他骤然沉冷的神色，知晓他已然动怒，心中稍稍安定，继续沉声禀报：“家主见小少爷心智受损、状态异常，非但没有半分怜惜悔意，反而顾虑重重。他担忧小少爷心智残缺后，失去利用价值。方才家主甚至提出，想要再次加大药剂剂量，强行刺激小少爷，试图以药力强行唤醒他的心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落在房间里，砸在克拉伦斯的心头。
空气瞬间彻底凝滞，压抑、冰冷、窒息的氛围，死死笼罩了整间屋子。
克拉伦斯身形依旧挺拔端正，没有丝毫剧烈的动作，可周身流淌的气息，已然冷得近乎刺骨。
克拉伦斯近日也一直在搜寻卡斯珀的消息，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情况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卡斯珀现在的状况凶险异常。
愤怒，滔天的愤怒，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寒心，层层叠叠席卷四肢百骸。
凯伦是他们的父亲，却如此凉薄自私，如此冷酷无情。为了权势制衡的筹码，为了手中可用的战力，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便能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的孩子。
但他不能冲动。
万万不能。
良久，克拉伦斯缓缓抬眼。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笃定，字字铿锵，落地有声，“迈尔斯。”
“是。”迈尔斯立刻躬身应下。
克拉伦斯目光沉沉望向他，“从今日起，你一切如常。在父亲面前，维持原本的姿态，顺从他所有的安排，不要流露半分异心。”
迈尔斯也明白他的用意，连忙颔首：“属下明白。”
“你是目前唯一能靠近卡斯珀、护住他的人。”克拉伦斯语气冷静无比，缓缓布局，“你要继续留在他身边，尽量缓解药剂残留的反噬伤害，稳住他的心智。”
“一旦出现任何危急变故，一旦父亲打算再次使用药剂，或是卡斯珀状态出现恶化，第一时间隐秘传信于我。”
迈尔斯郑重颔首，眼底满是坚定：“属下定会护住小少爷，时刻紧盯状态，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克拉伦斯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沉郁，继续沉声叮嘱，完善所有部署：“除此之外，严密封锁今日所有事。我会查清所有药剂底细，寻得帮卡斯珀修复心智的方法，接回卡斯珀，护他周全。”
迈尔斯心头高悬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得以喘息。听大少爷话里的意思，他对药剂似乎早有了解，并在暗中研究。
有大少爷暗中布局撑腰，小少爷，终于有救了。
他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与安心：“属下谨遵大少爷吩咐，定不辱命。”
“去吧。”克拉伦斯淡淡抬手，语气沉静，“谨言慎行，万事小心。”
迈尔斯不再多言，轻轻转身，轻步退出房间，悄然离去。
房门轻轻闭合，再次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房间再次归于死寂。
只剩下克拉伦斯一人，周身寒意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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