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生机 暮夜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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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沉沉，铅灰色的浓云覆压在整座皇家宫殿的穹顶之上，隔绝了最后一缕落日的余辉。偌大的皇宫褪去了白日的鎏金璀璨与庄严华贵，陷入一片死寂又压抑的昏暗之中。
宫殿最深处的偏寝，是整座王城最僻静的一隅。这里本是王室备用的休憩寝宫，鲜少有人踏足，远离正殿的喧嚣与宫人往来的动线。
厚重的乌木殿门紧闭，门外笔直伫立着两名身着玄铁重甲的皇家守卫，他们身姿挺拔如雕像，面无表情，黑铁面甲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盯着的回廊。
殿内一片沉暗。雕花窗棂被厚重的墨色丝绒帘幔严严实实地遮蔽，密不透风。墙壁上镶嵌的魔法壁灯被悉数熄灭，只在房间角落留着一盏极小的冷烛，烛火微弱摇曳。
卡斯珀静静卧在床榻中央，双眼紧闭。发丝贴合在苍白的侧脸上，长长的墨色睫毛密密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深邃的阴影，衬得本就轮廓立体的眉眼愈发冷冽凌厉。
他的喉管正中，一道贯穿前后的穿刺伤痕清晰可见。经过数日休养与自愈，伤口表层的肌肤早已悄然愈合，新生的皮肉平整细腻，没有了狰狞的裂口。
但只要细细凝视，便能发现肌肤之下藏着的异样——平整的表皮之下，内里断裂的血肉、经脉与血管全然没有生长愈合，依旧是破碎撕裂的状态。
凯伦和一旁的男人端着特制、含有晶粉的药剂，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寝宫。
凯伦心里清楚，这药剂除了可以催发潜藏的魔法潜能，同时也能增幅人体的自愈能力，让卡斯珀的伤势转瞬愈合。
可万物皆有代价。
对于这剂药液，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它的药力。
凯伦只能祈祷卡斯珀能够再争气一次，挺过这次。
凯伦看着床上仍在昏迷、脸色几乎苍白到透明的卡斯珀，没有丝毫犹豫，捏着少年的下颌，强硬地将整瓶药剂尽数灌入他的喉中。
药液入口转瞬似乎便化作滚烫的熔岩，顺着卡斯珀喉咙滚落，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冲撞着卡斯珀原本安稳的经脉。
在药剂入体的瞬间，卡斯珀就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药剂里蕴含的磅礴汹涌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炸开，疯狂冲撞着他的血脉，仿佛在一寸寸撕扯、重塑他的脉络，滚烫的药力顺着血脉奔流，啃噬着肌理筋骨。
脑海里剧烈的疼痛骤然炸开，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冰刃，密密麻麻、反复穿刺着他的头颅，颅腔之中胀痛欲裂，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裂。
他无法控制地剧烈挣扎起来，单薄的身躯在床上不住蜷缩、颤抖、痉挛，十指死死攥紧身下的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僵硬，被褥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与此同时，卡斯珀的身躯表层，渐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诡异的银光。
痛苦席卷全身，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想要说话，却因为喉管的重伤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站在凯伦旁边的男人全程目睹了这场惨烈的画面，心脏紧紧悬起，浑身冰凉。
他心惊，从始至终，凯伦对卡斯珀都没有半分迟疑和心疼，没有一丝为人父的柔软。
他看着凯伦捏着卡斯珀的下颌强行灌药时眼神冰冷淡漠，看着孩子痛苦挣扎、濒临垂死时神色依然稳如磐石。
他内心苦笑、叹息，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了。
看着卡斯珀不断痉挛颤抖的身躯、无声承受酷刑的模样，男人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上前。抬手覆上卡斯珀的眉心，柔和的魔法力量缓缓侵入少年紊乱脉络，一点点抚平他躁动崩溃的意识，帮助他压制住体内暴走的药力。
在魔法的包裹之下，卡斯珀剧烈的挣扎渐渐微弱、停歇，紧绷颤抖的身躯慢慢舒展，再次陷入了昏睡。
看着卡斯珀变得安静舒展的眉眼，男人垂下了手。
这件事他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毕竟卡斯珀动不动就头疼得要命，疼起来脾气会变得特别差，控制不住自己。平时心烦的时候他就靠吃糖缓解，头疼实在扛不住，就只会去找他止疼、平复难受。
良久，伫立在床前、神色淡漠冷峻的凯伦，才缓缓开口打破死寂，语气沉稳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结局，不见半分担忧，“现在就等他醒来了。”
他目光沉沉落在卡斯珀的脸上，“他的体质还在适应药力。这药力本就霸道，疼痛是难免的。耐心等着就好，等他彻底适应了药剂的力量，不仅所有的伤口都会恢复，魔法能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在凯伦的认知里，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淬炼，所有的挣扎都是蜕变的必经之路。他早已笃定，卡斯珀生来特殊，是唯一一个扛过了在生母腹中接受淬炼的胎儿。
他是神的恩赐，卡斯珀这次肯定能扛过这次服用药剂的药力。
而男人的眼眸还在凝望着床上昏睡的卡斯珀，方才药力暴走的挣扎模样对他而言太过熟悉。
他曾亲眼见过无数女子被迫服下这掺杂晶粉的药剂。那些可怜的女子，无一例外，全都没能熬过药力的反噬。她们怀着腹中的胎儿，在无人知晓的痛苦中，最终血肉枯败，一尸两命，凄惨离世。
此刻昏睡在床的卡斯珀，昏睡之前的状态与当年那些惨死的女子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卡斯珀还能醒来吗。
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心底一片冰凉死寂。
他是看着卡斯珀长大的，实在是不忍看到卡斯珀也是这样的结局。
漫漫长夜，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卡斯珀始终安静昏睡在床榻之上，气息微弱纤细。
男人整夜未离去，始终伫立在角落，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卡斯珀身上，心底的绝望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重。他一次次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一次次预想天光乍亮、卡斯珀生机断绝的结局，只觉得这场漫长的黑夜，亦是对他最残忍的煎熬。
凯伦也未曾离开，端坐于殿内的雕花座椅之上翻看着书，闭目静待，神色从容淡定。
在他眼中，自己独一无二的儿子，本就该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寻常人承受不住的药力，于卡斯珀而言，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蜕变洗礼。
夜色渐深，又缓缓趋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沉沉的黑云渐渐散去，浓稠的黑暗缓缓褪去，一缕浅淡的鱼肚白悄悄攀上天际，穿透层层帘幔的缝隙，落入昏暗的寝宫之中，驱散了盘踞整夜的阴郁死寂。
新的白昼，悄然降临。
清晨微凉的微光轻柔洒落，照亮了寝宫内的一切，也清晰映出了床上少年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先改变的，是卡斯珀微弱紊乱的呼吸。
经过整夜，他原本浅促、飘忽、随时可能断绝的气息，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最明显的是，他脖颈处那道曾经致命的贯穿伤，彻底消散无踪——
撕裂的肌理尽数重生归位，肌肤平整光滑，细腻白皙，没有半点伤痕残留，不仅看不到狰狞的创口，连一丝疤痕都不复存在。
卡斯珀整张面容也彻底褪去了昨夜的死寂惨白，肌肤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
整夜悬心、满心绝望的男人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盯着卡斯珀安稳的睡颜，盯着那彻底无痕的脖颈，感受着卡斯珀体内沉稳磅礴、已然蜕变新生的生机，心底积攒了一整夜的害怕，瞬间被震惊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卡斯珀居然真的扛过了药剂的药力，硬生生从必死的绝境之中，挣出了一条生路。
就在男人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之际，一道爽朗豪迈、带着极度骄傲与狂喜的笑声，骤然响彻整座寝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凯伦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床榻之前，俯身凝视着卡斯珀安稳平和的睡颜，眼底满是浓烈的自豪、骄傲与笃定，以及满心的畅快与自豪。
他抬手，摸着卡斯珀毫无伤痕的脖颈，指尖触到少年温热鲜活的肌肤，感受着那股愈发精纯魔法气息，朗声大笑，语气满是赞叹与笃定：“好！太好了！成功了！不愧是我的儿子！”
凯伦眼底光芒灼灼，字字铿锵，满是对卡斯珀的认可与期许：“你果然是最特殊的孩子，生来血脉非凡，注定要挣脱凡俗桎梏，成为整片大陆最顶尖的强者！”
空气里还漂浮着冰冷的尘埃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剂苦腥与极淡的血腥余味，层层交织。
过了段时间，在凯伦与身旁男人的双重注视下，卡斯珀浓密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两下，而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凯伦惊喜道：“卡斯珀！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到你体内翻涌充盈的、更磅礴魔力？”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卡斯珀双眼空洞无神，怔怔凝着头顶单调的天花板，眸光一片荒芜，没有半点苏醒后的鲜活，丝毫没有应声的意思。
“是喉咙还未彻底复原吗？”
凯伦只当卡斯珀是长久昏睡后尚未适应状态，声带初愈还无法正常发声。他耐着性子放缓语调，轻声引导片刻，再度追问：“卡斯珀，不用急。你还记得是谁伤了你吗？那人长什么模样？”
可无论他如何询问，床上的少年依旧僵滞呆滞，仿若失了魂魄。
凯伦眼底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语气沉了下来。
“迈尔斯，你来看看。”
名为迈尔斯的男人快步上前，俯身细细查看，目光落在卡斯珀眼眸时微微一顿。卡斯珀原本漆黑澄澈的眸子，此刻彻底褪去所有光彩，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死寂，黯淡得毫无生气。
迈尔斯：“大人，历年以来，能扛住这药剂活下来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我们向来只知晓这药剂能激发魔力的奇效，对其潜藏的副作用却知道得很少。也许是刚才高浓度药力反噬，伤及了小少爷的心智……”
“不可能。”凯伦当即厉声驳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卡斯珀之前一直按月服用药剂，这些年以来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一直都没出过事。”
“从前给小少爷服用的，都是经过稀释过的药剂。”迈尔斯低声解释，“此次小少爷服下的，是未经稀释的高纯药剂，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凯伦抬手按住眉心，心头涌上浓重的烦躁与焦灼。
如今莱亚声势日盛、风头无两。倘若失去卡斯珀这张最关键的底牌，他日后再无制衡对方的筹码。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笃定：“或许是药力剂量还不够。卡斯珀之前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伤了脑子。他的身体伤势虽然已经痊愈，说不定是心智还在滞后，我们再给他补服一剂试试。”
迈尔斯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劝阻：“大人万万不可！方才小少爷撑过那一支药剂已经是九死一生，自己堪堪闯出了一条生路。此刻他的身体与心神都很脆弱，若是再灌下一支药剂，他恐怕根本无法承受！”
这番话让被功利裹挟的凯伦渐渐冷静下来。
卡斯珀是他精心栽培、引以为傲的珍宝，绝不能就此轻易折损。
“暂且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他沉声道，“迈尔斯，你务必倾尽所能照料卡斯珀。如今魇林异动愈发频繁，屏障岌岌可危，如果里面的异兽冲破结界为祸四方，届时天下必定大乱，民不聊生。你也知道，除了卡斯珀，再没有人能在未来护住苍生百姓。”
迈尔斯：“我明白，我一定会悉心看护好小少爷的。”
迈尔斯郑重颔首应下。
周遭二人的对话清晰落入耳中，可卡斯珀低垂着头，脑海一片混沌纷乱。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疏离，引不起他半分在意。
他茫然地思索着破碎的问题。
他是谁？
他是卡斯珀。
这个名字清晰又熟悉，是眼前这两个人类，一遍遍呼唤的、属于他的名字。
可心底深处，有一道模糊的念头在浮现。
不对，他应该还有另一个名字。
可任凭他如何回想，那模糊的印记始终混沌一片，怎么也记不起来分毫。
他要做什么？
脑海中突兀蹦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执拗而坚定——
他要找到周惠。
周惠。
这两个字刻在荒芜的意识里，清晰得刺眼。
可转瞬之间，新的茫然席卷而来。
谁是周惠？
他一无所知。
唯有那股深入脑海的执念，从未消散。
他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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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晚风渐软，吹不散暮夏悄然滋生的燥热。
清和节一过，天地间的凉意就会彻底褪尽。温热的暑气从河面缓缓蒸腾而起，萦绕在青石栏杆周遭，裹挟着细碎的水光。尤安立在桥头，目光遥遥落向水面尽头，周身是漫无边际的寂静。
沉默沉沉压在两人之间，浓稠得化不开。四下唯有夏虫断续低鸣，声声叠叠，衬得这份无言的对峙愈发清晰。
他一直在等，等周惠一个答案。
良久，身侧才传来周惠的声音，纠结却带着不容转圜的认真。
“领队，我不想骗你了。”
尤安骤然回头。
夜色落在周惠眉眼间，揉出一层淡淡的朦胧，她语气很淡，“等完成主教大人交代的最后任务，我就要离开了。”
“离开？”
尤安的语调骤然绷紧，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声音带上一丝沙哑，“你要去哪里？”
周惠垂着眼睫，避开他灼灼的视线，轻声应答：“去很远的地方。”
“是要回你的家乡吗？”尤安追问，心底尚且攥着一丝微薄的期许。
“嗯。”她点头。
“...你的家乡在哪里？”
周惠抬眸，望向远处茫茫水色，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是个很远、很偏僻的地方，领队你一定从未听过。”
夜色慢慢浸上来，染深了尤安的眼眸。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周惠，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执拗与滚烫的真诚，近乎执拗地开口：“不管多远的地方，也总能到达。”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将所有的期待与心意尽数摊开，干干净净，毫无保留。
只要周惠说出一个地名，哪怕翻山越岭、跨越山海，他也愿意奔赴。
可周惠只是长久地沉默。
她缓缓垂下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沉寂的黯淡。
她不能说，也无从说起。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个外来客，这里对她而言只是个异世界。这里的山河风月，包括眼前的人，于她而言，都是一场终会落幕的际遇。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会延续他们之前的日子，继续走下去。
尤安纯粹炙热的心意，就算她再迟钝，她刚刚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可这份懵懂滋生的情愫，从萌芽的那一刻起，也许就注定没有结果。
晚风拂过尤安的发梢，吹散了眼底滚烫的期许。
尤安静静望着她缄默疏离的模样，心底那点微薄的期盼，一寸寸、彻底凉透。
良久，他低低扯了扯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夏虫还在聒噪不休，河面晚风微凉，可石桥上的氛围，已然冷得彻底。
周惠不去看尤安的神情，硬起心肠错开视线。
“尤安。”她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抱歉。”
尤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骨节泛白。他压下喉间的涩意，敛去眼底所有的炙热，慢慢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只是嗓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冒昧了。”
“那你还跟我一起去吃东西吗？”
毕竟他们刚刚只喝了甜汤，都还没品尝小吃。
现在两个人之间应该是有点尴尬，周惠不确定尤安是否想提前离开。
“走吧。”尤安的声音很轻，褪去了方才追问时的滚烫执拗，只剩一片平和，听不出失落。
他率先抬步走下石桥，步伐从容缓慢，刻意放低了速度，等着身后的周惠跟上。
周惠松了口气。
她本以为，自己直白的说明过后，尤安会心生隔阂，会不愿再与自己共处，或者会干脆借口离开。
街边的夜市依旧热闹喧嚣，灯火璀璨，人流穿梭不息，小贩的吆喝声、游人的笑语声声入耳，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边琳琅的小吃冒着温热的烟气，炸物的酥香、糕团的甜香萦绕鼻尖，都是之前他们约定好要一一品尝的吃食。
俩人周遭淡淡的凝滞氛围，好像被热腾腾的烟火气悄悄冲淡了几分。
周惠彻底沉入了眼前的小吃里，干脆利落抛开了方才所有的情绪。
她买来温热的酥糕，纸袋里的酥糕香甜温软，香气扑鼻。
周惠分给尤安一块，自己也微微垂着头，眉眼专注，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落在食物上，吃着软糯的糕体，全然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尤安立在一旁，陪着她一起分享食物。
他的目光沉沉浅浅，落在周惠认真吃东西的侧脸上。
看着她毫无负担的模样，他心头那点酸涩的怅然，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
也好。
至少此刻，和他在一起，她没有拘谨，没有愧疚，也没有为难。
周惠吃完一块酥糕，眼睛又立刻被不远处的肉饼吸引，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尤安跟上，“走，再一起去尝尝这个。”
“我帮你拿着吧。”尤安上前，指尖接过她手里没吃完的酥膏的纸袋，替她收好，空出手让她自在上前。
“好，谢谢。”周惠冲尤安笑了笑。
她一路走，一路吃，看见新奇的小吃便停下来尝尝，全程满心满眼只有美食。
周惠吃得尽兴，眉眼弯弯，而尤安始终半步跟在她身侧。
他想，没关系。
哪怕他们注定别离，哪怕无缘相守。
至少此刻，他还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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