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70、柳二其人

　　许浑的手心紧紧扣着三枚‘铁星星’，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等待着柳二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知情识趣就此离开了也便罢了，若真的执意要管闲事，那么他……

　　好吧，许浑心知肚明，自己断然不是云英谷二谷主的对手。

　　柳二并不清楚这个黑衣人心中的警惕与退避，他抬手按了按额头太阳穴，眯着眼，声音慵懒道：“小童，你是那个开布坊的陆家的人？”

　　虽然这几日为了照顾周瑞安，他没有再去城中闲逛，但是陆家被灭门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他自然也是听闻过这件事的。

　　柳二当时并没有将此事跟萧慎之联想到一起，他并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游侠，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在柳二看来，这种灭门大案自有那些武艺高强的神捕或是赚取赏银的游侠接手去查，怎么也落不到自己一个闲人去管。

　　可他不去管闲事，闲事却摆在了眼前，柳二很确信，自己若是不管，这个在溪水中吸着鼻子的陆家遗孤，下场要么是死，要么比死更凄惨。

　　柳二叹了口气：“孩子留下，你走吧，我不为难你，也无意跟萧慎之作对。”

　　果然！

　　许浑心底一沉，知道自己不愿见到的情况发生了，这情况显然还算不上最坏，毕竟柳二并没有跟他动手，但也是糟糕至极，若是主上知道自己办事不利……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噤，厉声道：“柳公子，若是留下这孩子，便已是跟主上作对了！”

　　柳二沉默了会儿，道：“你既然带这孩子来郊外洗澡，是不是刚抓住他没多久？那么你是否还没有将此事告知给萧慎之？”

　　许浑沉默。

　　柳二笑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痣愈发艳红，陆恩在水中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知道这比女子还美，比男子更俊的大哥哥是在救自己后，陆恩心中那颗绝望黑暗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看来你还没来得及将此事禀报给你的主上。”柳二笑吟吟道，“那这件事就简单的多了，你从未见过陆家的孩子，也从未见过我，我们之间没有交集，自然也不会刀剑相向，不是吗？”

　　许浑依旧沉默，他好像成了河边的一块黑色的石头，柳二也并不急，只是侧了侧头，看向河水中的男孩，道：“你别只是呆呆的站在河水里，好好给自己洗一洗吧。”

　　陆恩一个激灵，在水里扑腾了一下，用冰凉的溪水抹了把脸，那张脏兮兮的脸蛋被溪水擦干净，露出一张圆圆的面颊，脸颊虽还是圆圆的，颊边却已有了两抹因饥饿而产生的凹陷阴影，眼底疲惫的褶皱，眼球上的红血丝，让这孩子的稚嫩消失不再。

　　安静的夜色被水声扰乱，陆恩拼命地洗刷着身上的脏污，哪怕身上都被揉搓的发红发烫。

　　而岸边的许浑瞥了那溪水里的男孩一眼，终于不再沉默，声音冰冷道：“我今日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便是将这孩子带到溪边洗澡。”

　　柳二道：“但及时止错，也不失为一种正确，我想，你接下来要做的，一定是个正确的决定。”

　　许浑不语，他用行动作为答案。

　　他转过了身，黑色的身影像是一只黑夜里的蝙蝠，他轻功飞掠，很快消失在了溪流边，消失在了山林中。

　　在双眼紧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陆恩终于停下了不停搓洗身躯的双手，用湿漉漉的掌心捂住眼睛，他的嘴巴咧出横向的弧度，从喉间发出了哽咽之声。

　　哽咽声转为呜咽，呜咽又变为嚎哭。

　　鸟雀惊飞，微风似乎也被这孩童的哭声惊到，风息林叶止。

　　不知哭了多久，陆恩沙哑着嗓音，爬到了岸边，而柳二在这段时间里已捡拾了一堆附近灌丛里的干木枯草，钻起了一个小火堆。

　　虽然此时带这孩子回山上，去周府安顿一晚才是最舒服的选择，但是柳二一方面属实是有些怕了周瑞安，另一方面也明白，面前的孩子确实是一个麻烦。

　　那个黑衣人虽然识趣地放弃了这个陆家遗孤，但是既然被萧慎之盯上，这个陆家的小孩又能藏多久呢？

　　想到这里，柳二脸上的笑也端不住了，神情有些苦恼，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将唯一的一件外衫脱下，披在了赤条条的小男孩身上。

　　男孩的衣服已经被脱下来铺在了火堆边，他们面对面坐着，时不时打着哭嗝的男孩拽着身上的外衫，将多出来的布料搂在怀里，哽咽着道：“我……我叫陆恩，是，是精艺布坊，陆家的孩子，我爹叫陆令。”

　　他断断续续的叙说着自己的身世，叙说着陆府被灭门时那晚发生的事情，就连自己是靠着跳进粪水里从排粪口逃出来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面的男人。

　　柳二听得唏嘘不已，对于面前的孩子充满了同情，却没曾想，陆恩之后又道：“我放了那把火，是想让官兵及时察觉异常赶到，可是他们赶到的太慢了……我逃出来后，想要去找芙蓉姑娘，若是芙蓉姑娘那晚在陆府该有多好，她只需吹一吹笛子，定能把那些恶徒们杀得落花流水……”说到这里，陆恩吸了吸鼻子，又将身上衣衫紧了紧。

　　柳二忙道：“你所说的莫非是一个喜穿粉色衣衫，容貌娇媚至极，善使一支翠绿笛子的女子？”

　　陆恩双眼一亮，忙不迭的点头：“对！柳公子，您也认识芙蓉姑娘吗？”

　　柳二虽没有向他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但是陆恩之前听黑衣人喊对方为柳公子，便也跟着这个称呼喊了起来。

　　“有过一面之缘。”

　　陆恩又道：“那……那位萧慎之萧公子呢？”

　　他已从之前二人的交流里听了出来，这位萧慎之萧公子便是陆家灭门惨案的背后真凶之一，或许是地位比那个黑衣女人地位更高的主使者。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哽了一下，话语里带着难以遮掩的怨恨。

　　“约过几场酒局，算是酒肉朋友。”柳二幽幽一叹，“没想到他来临汝竟然犯下了这种事，你说你放了那场火后，官兵依然来的很迟，这定是因为他早已打点好了官府，你可知，这萧慎之是什么身份？”

　　“是什么身份？”陆恩问出这句话时，感觉牙齿都在激动地摩挲，打架。

　　“他是萧贵妃的弟弟，是萧丞相的独子，是大理寺卿鲁大人的表弟，同时，他还是江湖十大势力之一的青虹堂的总堂主。”柳二一口气说完，看着陆恩的头越垂越低。

　　火堆里噼啪溅出几点火星。

　　陆恩的头埋在团在胸前的外衫布料中，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他闷闷道：“那你呢，你是什么人？既然这位萧公子来头这么大，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柳二失笑：“我柳二不过是个江湖浪荡子，从不自觉自己是个好人，但既然事情撞到了眼前，帮上一帮也是无妨的，救你便是救你，跟他萧慎之有多少身份无关。”

　　“那……那你会帮我报仇吗？”陆恩说罢，忽然觉得这话问的有些不妥，忙从布料里抬起了头，果然，柳二的脸上已没了笑意。

　　柳二的神情很平静，语气很果决：“不会。”

　　陆恩顿了顿，鼓起勇气道：“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芙蓉姑娘呢？”

　　柳二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是怎么被盯上的，那位芙蓉姑娘，现在想必早就被萧慎之的人紧盯着了。”

　　“那，那怎么办！芙蓉姑娘为什么会被盯上？”

　　“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或许跟春熙坊当初的事情有关？柳二并不确定，他看着面前这个男孩，思索了几息，道：“常言都说好人做到底，但我不知道做好事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做到底，你是一个麻烦，我不能把你带回我的老家，也并不准备收你为徒教你武功，我可以带你离开临汝，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将你安置好后，给你一笔银钱，剩下的路，便要你自己来走，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

　　陆恩沉默着看着火堆，对于柳二的话，他只用一句简短的话回应：“我要报仇！”

　　柳二忽然站起了身，赤.裸的劲瘦上身在火光下泛着暖黄的色泽，他走到了陆恩身边，抬手隔着外衫摸了摸他的胳膊和脖颈胸骨，然后在后者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下又坐了回去。

　　“那我便带你往西北走，去凉州，霸刀山庄常年招收八岁以下有习武天赋的孩子培养，他们总觉得越小开始培养的孩子越不会背叛师门，对了，你多大？”

　　陆恩明白了方才对方摸骨的意图，声音低了几分：“到了冬天，就要过八岁的生日了。”

　　“还有半年时间，兴许能从临汝走到凉州，而且就算超了时间，他们又不可能查你生辰八字，摸骨也摸不出细微的差别，可以混过去。”柳二中肯地评价道。

　　“霸刀山庄……是你之前说的江湖十大势力之一吗？”

　　“是。”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