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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经验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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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从肩颈滑动,莫笑笑将身躯沉入浴桶中,憋了好久的气,才踩着水站起了身。
客栈的浴盆对于她这么一个小孩子来说有些过于高大了,导致她洗澡只能站着而不能躺着,不像在莫忧府那样,还有给自己量身定制的大小适宜的浴桶。
但莫笑笑本就不太在意这些,洗漱干净后,从浴桶里爬出来,擦身收拾,换上带的行李里的新衣服,然后看了下好友栏。
唐墨跟之前说好的一样,医院这边稳定后,回到学校处理了下学业,就开始了仿佛上班打卡的中午一小时,晚上两小时的上线时光,当前正好是他的上线时间,她左右无事,便戳了戳对方。
[是莫莫的打工号呀]:吃了没?
[唐画鼓]:边游戏赶路边吃
莫笑笑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打一句‘别边玩游戏边吃’,然后不知怎的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勾了勾唇,回道:好,小心点别把键盘弄脏了。
简单寒暄几句,莫笑笑知道唐画鼓又接了新单子,因为他在接单过程中了解了一些情报渠道,已经可以自己去悄悄接触一些单主,这次是成功截取了一个血杀会的单子,当不须归的来做,这样搞上几单,不须归的名声打出后,他也已经有了不少情报渠道,血杀会发现了也于事无补。
这种老六的行为得到了莫笑笑的大加赞赏,唐画鼓还补充道,他自己的悬赏单还在未坛挂着,三个月未完成的话会转到其他分坛,所以三个月后他准备去在柳三面前晃荡一圈。
对此莫笑笑只能发个点赞的表情包,来表示自己无法形容的赞赏与忍笑。
吃好了饭也洗漱了,之前在马车也睡的不错,因此莫笑笑并无困意,想着不如去逛逛街,瞥了眼地图,却发现带着‘红牡丹’三字的黄点在靠近后院。
有句话叫做,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记得上这辆马车前,她跟轻诺君子二人在无影的监督下,像是小学生背课文一样,把图纸背的十分娴熟,她还好,轻诺君子每次上下马车,在马车里操作什么时,都要打开交互输入很多关键词避免误触机关开关。为此后者还特意设置了一些快捷语。
这不是谁都能碰的马车,让红牡丹在前边当马夫是因为马车外的触发性开关经过调整已经不再是高敏性,寻常人非刻意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触发到。
但如果她想不开要上车进入车厢,那就只能为她祈祷了。
把头发擦得半干后,莫笑笑随意地扎了个双马尾,穿着水绿的裙衫出了房门,她不急着去后院看红牡丹的好戏,毕竟轻诺君子也跟她说过,没必要非守着他不可,要是在马车里被人阴死了那就说明他倒霉,他换号再来便是。
走下楼,发现一楼不知何时来了位蓄着短须的青衫说书人,正在那里抑扬顿挫情感充沛地讲述情节:“危危危!急急急!剑千山一路奔逃,终究伤重难治,本以为会折在赤水一带,却不料以木逢春为首的绿林好汉们早就在此接应,绿林好汉手里都是些寻常伤药,哪里能治得住剑千山所中的朝廷秘制的箭毒和刘将军深厚掌力造成的内伤,可那木逢春迎手一招,却见一飞鹰从天际盘旋而下,爪中一个大包袱落下,展开一看,竟是满满一兜子的千金难买的极好伤药!”
“嚯,这些药是哪里来的?”
听书的熟客自会捧上一捧,热热场子,再给说书先生上些瓜果赏钱,那说书人砸吧了一口茶水,慢悠悠道:“这些药自然是江湖同道给的,那木逢春不过是赤水一带颇有侠义之名的义匪,势力仅局限于赤水山脉一带,怎么会巧之又巧的堵在剑千山逃亡的关隘之处,这份情报是哪里得来?原来早在剑千山杀贪官,灭奸商的事迹传出后,江湖各个势力便在暗中组成了一股帮助剑千山的力量,他们不图名,不图利,图的只是一份心中的侠义!”
莫笑笑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皱眉了,她双手抓在二楼的栏杆,脑袋还没栏杆高,只能在木栏的宽大缝隙里露出稚嫩的面庞,比起说书先生浑厚的嗓子,她尖细的童音更具有穿透力:“那您图的是什么呢!是名利吗?”
说书先生皱了皱眉,本欲不理会这种孩童扰乱之语,反正一会儿店小二就会上去制止。
然而那楼上女童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不论剑千山最终是被抓还是逃出生天,在他逃亡路上帮助过他的人,皆会被列为叛贼一党,所以即便木逢春真的是出手救他的人,也绝不会是大张旗鼓地去行动,行事也会极力掩饰,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果消息不实,你就是在陷害对方,如果消息为实,木逢春的同道之人绝不会这样去宣扬他的名字,那你就绝不是他的同道之人,相反,是朝廷的走狗!宣扬出名声后,事后好拿他下刀!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你都是为了名利才做这种事,你说对也不对?”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哪怕是出自孩童之口,也端的是振聋发聩,那些本在敬佩感叹江湖侠士义举的客人们也回过味来,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其中一个瘦削的汉子直接跃上了讲书的台桌,伸手揪住说书先生的衣襟,对着对方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呸!是谁让你在这宣扬木义士的!”
说书先生被这一口唾沫吐懵了,旋即慌张道:“我,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放开我!放开我!”
本来已经上楼的店小二看着这幅场景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有客人拿起了凳子砸到了说书先生,他才挥舞着双臂下了楼喊道:“大家冷静一点!再这样我就报官啦!”
一时之间,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反而无人问津。
莫笑笑悄无声息地下了楼,看着说书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毫无成就感地晃荡着双手,正要往后院走去,忽然肩膀一耸,躲过了抓向自己后颈的蒲扇大掌。
“咦?”
那人惊咦一声,右手变势下压,改抓为捏,然而并拢的食指中指忽然一只小手反手抓住。
这一抓之下,他神色大变,指骨猝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一股剧痛从指尖袭来,低头望去,那女娃已松开了自己的双指,退开几步疑惑地望着他。
粗黑的食指和中指的第一指节,此时违背生理结构地向上对折,然而看着便似乎能体会到那种十指连心的痛楚。
然而这个人居然还不卑不吭,一张黝黑的面上,粗眉紧皱,连成了一条扭曲的黑蚕,他低头瞧着莫笑笑,声音粗噶,带着惊疑不定的情绪:“你是什么人?你家大人是谁?”
他顿了顿:“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莫笑笑抓了抓手心,把人的指骨掰折产生的头皮颤栗感逐渐褪去,她轻轻叹了口气,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一股成熟感:“我好讨厌别人开口就问我是谁家的孩子。更讨厌别人在问我之前,都不知道自我介绍一下。”
说书先生在店小二和店掌柜的帮助下向外面遁逃,外面大街上传来衙役的呵斥声和梆子声,大堂一时间空了不少,那高大男子皮肤黝黑,着褐色短衣,头戴网巾,一副朴实的农民汉子的模样,只是他方才出手却显露出几分武功造诣,绝不是一个普通庄稼人。
“我是让说书人讲书的人。”黝黑男子沉声道,“这是朝廷的意思,奉劝你家大人不要掺和进来。”他顿了顿,“千机门一向与工部交好,我也无有恶意,这两指,便算是我未打招呼,贸然伸手的歉意。”
那掰断手指的一招并不是具体什么技能招式,只是莫笑笑最近看大号演招看的多了,与人交手时便下意识带了几分七巧如意技的妙义,怪不得被人瞧出了千机门的跟脚。
莫笑笑双手叉腰,孩子气地哼了一声:“我双亲以亡,在我家,我就是最大的大人!”
说罢她也不管对方怎么反应,扭身掀帘,一气呵成,直接迈入了后院。
她在后院里毫不费力地就看见了自己的那匹被称作‘神龙战驹’的马,和那辆被无影起名为‘天光云影’的马车。
更加不费力地看见了马车前倒下的那具尸体。
可怜的红牡丹,死在了泛着淡淡臭气的马厩里,身上依旧是斑驳一片,头发依旧蓬乱,她为了能偷袭马车里的人,根本没有去洗漱。
一个容貌俊朗,气质温润的白衣公子掀开车帘,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位是……?”
“经验怪。”莫笑笑呲牙一笑。
轻诺君子早上送走了女儿上学,然后回到床上补了一觉,中午疲惫地爬起来热饭吃饭后,打开电脑准备今天的码字工作,然而开机键一点,屏幕立刻就亮了起来,这让他的意识开始回笼,想起来自己为了亲历剑千山事件,特意挂机也要赶路的事情。
于是他先顾不上码字,直接切到了游戏屏幕,却不料一掀开车帘,看到的却是一具女性的尸体。
眼前的小女孩低头认真看了眼红牡丹的尸体,从对方脖颈后的一点红痕看出了她所中的是什么毒,虽然无影是五毒教,但是机关马车里机关淬的毒却是五花八门,她的千机大号副职业是药师,有各个门派的药物毒物珍藏,为了这辆机关马车,她用大号也搬来了不少药物帮忙,甚至这辆马车里,还装着两个从大号上卸下来的千机匣。
红牡丹所中的毒,与她的名字倒有些相衬。
‘醉红’。
中此毒者,如痴如醉,如梦如幻,死亡时并无多少痛楚,如同醉入佳人怀。
这是锦绣剑坊的毒。
把红牡丹的尸体用马厩里的干草盖住,莫笑笑踮着脚摸了摸枣红马儿垂下的鬃毛:“好了,接着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