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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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想象中的玄辞，是一个各种意义上都十分正面、正式、正向，同时深居简出，形象十分神秘的人。
在官服前期剧情里，玩家每次做任务见他，都要大轻功飞到四方阁最高的云阁之上，后期的蛮兵入侵剧情里，他也总是深居后方，以军师身份调度指挥战事。
在瀑布旁，水泉里，玄辞的衣衫鬓发带着些微的潮意，他直起身，眼神明亮，鬓发已有了几丝花白，他没有玩家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不过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中年人而已。
芙蓉截了个图，转发到群里，没有急着去看群里后续的讨论，而是将怀中抱着的陆月放下，想了想，行了一礼道：“同门许君玉敬仰剑大侠，他带着笑笑一起去援助剑前辈，与四方阁派去的援手并肩作战，那是他们的事情，我虽是百业门中人，却当不得剑前辈这一礼。”
她看向玄辞，笑道：“不过玄阁主这份谢意，我便先收下了，毕竟等你接过我送的这份礼物后，总归是要与我道谢的。”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将小七拉了过来，这孩子终于意识到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被推到了芙蓉的身前。
瀑布水流很大，她感受到了潮湿的水珠溅在了衣摆和手上，她眼珠微微垂着，最后鼓起勇气，抬了起来，与玄辞对视。
她忽然有种很玄妙的感觉，这种感觉突如其来，不知来由，让她四肢发僵，头脑发热，看着那蓄着须，清瘦的中年男子，她竟有种忧心对方身形单薄的念头浮现。
玄辞年岁已四十有一，他的武器为判官笔，修习的内功心法为道教真传，炼心养性，早已进入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可他看到小七时，竟也不自觉地恍惚了。
那秀气的眉，明亮圆润的眸，灵动的眼神，薄厚适中，泛着淡淡红色的唇，在眼中从清晰变为模糊，成了一个带给人无限熟悉感的虚影。
“……你，叫什么名字？”玄辞不自觉地开口问道。
“我叫小七。”小七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她直觉地意识到，不该是这样的回答。
可玄辞听到这回答时，瞳眸还是微妙地亮了几分，他大概知道小七对自己的身份很是迷茫，于是将这微微发亮的视线不舍地转到了芙蓉身上。
后者果然很有送礼物的诚意，微笑着为这份礼物注解道：“小七两岁到了苗疆，她娘在一年后病逝，苗疆许多人不通汉语，只模仿着当初她娘喊她的字音，唤其为小七。”
她顿了顿，在玄辞灼灼的视线中，继续道：“其实那原本的字音不是小七，而是小琦。”
“琦，美玉也。”玄辞一声喟叹，忽道，“剑前辈，钟长老，你们先回云阁吧。”
他看向了陆月，这个表情有些懵懂的女孩是跟着芙蓉一起过来的，还未等他问询些什么，芙蓉便道：“陆月，跟这位钟爷爷先去吃些水果糕点，若是武学修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我给你的秘籍，也可以给他看。”
剑千山很果断地离开了，陆月恋恋不舍地犹豫了几息，在钟书桓温和耐心的目光下，也平稳心绪跟上了对方。
但芙蓉并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微微仰起头，这个动作自然不是为了展现自己优越的下颌线，而是看向了远处的一棵枝桠繁茂的树木。
在临瀑山的山脚附近，有着许多的散落的黄点，若是这个离得最近的黄点恰巧是个内力深厚，耳目灵敏的高手，保不准能听到此处的动静。
玄辞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那棵树木，他意识到了什么，用惊讶复杂的眼神看了芙蓉一眼，然后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相捏，探入口中，舌尖上卷，压住舌尖背面，随后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哨声。
哨声起，群鸟惊飞。
临瀑山没有野鸟，被惊飞的只有那些以星阵状潜在山野之中的黄点，他们就好像是被风刮过的麦子，在芙蓉的地图视野里，自临瀑山的当前高度上，倏的矮下去一截。
玄辞等了一会儿，在这片刻的沉默之中，小七一直在呆呆地望着他。
然后玄辞终于开口，询问：“她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韩素溪。”芙蓉顿了顿，“或许玄阁主更熟悉端木溪这个名字。”
相识时，一人为宫廷医官，一人为朝廷重臣，相爱时，一个流落江湖，一个逃亡奔命，直到分离前，端木溪这个名字，要比韩素溪陪伴他更久。
玄辞的面颊颤了颤，他看向了小七，当得到答案后，那从五官中窥出的虚影蓦地由虚转实。
她的灵动的眸，像她的娘亲，只是一个如流动的小溪，一个如温柔深沉的湖水。
她秀挺的鼻，有些像他，不知道她笑起来时，是不是跟她娘亲一样，鼻翼会皱起小小的皱纹。当初刚抱着出生的婴孩时，他从未想过那皱巴巴的小猴子样的存在，会变得这么美丽灵动。
她的五官，她的眉，她的发际，她的耳垂……
玄辞沉默许久，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在他的亲女就站在面前时，他竟试图在这个孩子的面庞上，拼凑出自己最想念的面容。
在对方期待，胆怯，紧张的目光下，幽幽道：“你是我的女儿。”
芙蓉缓缓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知道玄辞注意到了这点，她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为父女相认的场景去添加多余的注解，如果玄辞想要问韩素溪去世前的事情，那么他总会过来找她的。
她离开，隐入山林，走上山道。
她从没有试过不用轻功，就这么一步步走上山，那里有东南西北四斋的范围分布，有阁主居住的云阁，有鲜花绿草，有亭台楼阁，她最擅长的是轻功在不同楼阁间纵跃，争取飞出NPC与NPC之间最短的连线距离去完成任务。
而不是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路。
木芙蓉在屏幕外单手按着键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不会再有回复的微信号，按了下去。
微信的通话待机自定义铃声响起。
那是一串优雅轻快的钢琴声，和妈妈的来电铃声设置的一样，曲名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这是爸爸最喜欢的曲子。
*
同一时间，李瑶也在走路，不同的是，她并不是操纵着‘无影’这个角色在游戏里走路，而是双脚迈在坚实的地面，迎着下午未散去的暑气，向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离厂子只有一公里的距离，所以她一般都是步行，当从远处看到自家所在的居民楼，看到自己那扇挂着星空帘的窗户时，李瑶总会有种期待又抗拒的感觉。
期待是因为终于可以回到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小窝里，抗拒是因为在回到房间的过程中，要爬楼经过几个邻居的家门口，运气不好遇见几个爱开着门的嬢嬢时，她们会热情地大嗓门的攀谈问候。
最抗拒的自然还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定会经过客厅，一定会对上父亲父亲，忧心，关怀，温和的视线。
迈步踩在坚实的水泥楼梯上，李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一楼，左右两户人家都关着门。
二楼，左边的人家虚掩着门，里面传出电视剧的声音，音量调的很高，应该是家里的老人在看。
三楼、四楼……
五楼，左右两户人家都大敞着门。
李瑶咬了下唇，犹豫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往上走，哪怕尽量踩快了步子，她的声音依旧被捕捉到了。
“瑶妮儿回来啦！”尖嗓音的许婶像是最顶尖的特工一般，在她踩在这一层的瞬间，便发出了欢喜的招呼声。
“瑶妮儿，我刚煮了些毛豆，你带一盆上去吃！”另一边，更加热情的王婶，拿着一个装满了绿毛豆的小铁盆递了出来。
李瑶几乎是下意识地肩颈一缩，后退了一步后，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十分不礼貌，于是强行扼制住躲避的冲动，伸手接过了铁盆，瓮声瓮气道：“……谢谢王婶。”
说罢，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蹬蹬蹬上了楼。
五楼的这两位大婶并没有对李瑶异样的表现产生什么反感情绪，只是习以为常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爱怜似的叹了句：“这孩子……”
闯过五层关卡，李瑶终于回到了家中，最后的两个通关BOSS果然照常在家，李瑶把装着毛豆的铁盆放在客厅桌子上，端起已经给自己准备好的餐盘，对着父母含糊点头：“爸妈我回来了我回房间吃饭毛豆是王婶给的。”
然后回房。
通关的一天。
李瑶将食物在电脑桌前摆好，打开电脑。
初始界面里，眼瞳如猫，优雅又冷漠的女子斜睨着屏幕之外，脚边紫色的长蛇在足腕盘旋吐信。
这是‘我’。
不会害怕与人交际，另一个世界的，虚幻的‘我’。
‘听闻阁下精于千机工艺，千机门内门弟子沈栖州特来岳阳拜会阁下，后日子时，丹枫树下，盼与阁下相会。’
今日便是约定的日子了。
沈栖州……官服里是个善于交流，性格温和，八面玲珑的人，私服应该也一样吧，真好啊，善于交流……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父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