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115、会面

　　临瀑山四方阁位于京郊，京城势力里，也只有四方阁不位于京中，而是占据着京郊的一大片山脉和建筑。

　　这并不是有钱有势就能轻易做到的，还要有朝中的人脉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四方阁这个民间江湖势力是怎么用十年时间发展到这一步的，但是大家都知道，如今已为朝官的自寒门一路考取仕途的中下层官员里，有六成都受到过四方阁的资助，而四品以上的文官，有三成都与四方阁交好，颇有善意。

　　因为不成文的规矩，四方阁并不会将守备力量明目张胆的摆在临瀑山附近，但是当芙蓉三人毫无掩饰地靠近临瀑山范围内时，便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们。

　　“女人？”山林里有男人轻声道。

　　“一个女人，两个小女孩。”有女子低声回复，“今日的情报更新里，有这个女人，她叫芙蓉，是青虹堂萧慎之带回京中的高手。”

　　“有多高？”男子问。

　　“你没看情报？”

　　“你看了不就是我看了？”

　　“……”女子沉默了两息，“很高，她在洛阳用一招笛音便制住了虞尧白。”

　　“虞尧白也不怎么样。”男子语气轻松，“听说他很天真，若我来我也能一招制住他。”

　　“呵，”女子嗤了声，接着道，“那两个小孩，大一些的是跟虞尧白一起偷袭萧慎之的苗疆女孩，唤作小七，小一些的叫做陆月，是临汝陆家的遗孤。”

　　“我记得之前东斋的人去了临汝？”

　　“对，但那之后便不是我们该知道的情报了。”

　　“那么现在怎么办？”男子道。

　　“你暗，我明。”

　　茂密的树丛中，一抹深绿色如同游动的树丛阴影一般，悄然挪移。

　　而另一边，小七陆月跟在芙蓉身后，小七掏出了空灵掌心鼓，试探性地敲出一个音，见芙蓉没有在意，便放心地敲着轻灵的鼓音，未消片刻，周围的草丛便传出沙沙声，有数条或黑或青或灰的小蛇游走而出，嘶嘶作声。

　　“怎么都是无毒的小蛇？”小七本来雀跃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转为失望，将掌心鼓收回怀中，她原本的衣服袖中藏有一个带着软垫的小兜，平常都是收在袖子里，行走间的触碰也不会弄响，后来那件衣服被磨烂，她换的中原的女子常服袖子没有那么妥帖，每次都要小心收到怀中。

　　“这里是四方阁的地盘，那些会误伤人的野兽毒蛇早就被人清理了。”芙蓉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看到地图上的黄点移动后，顿住了脚步。

　　那些小蛇没有鼓声催动，嘶嘶了一阵就散开了，陆月松了口气，她年岁小，本就不喜欢蛇虫鼠蚁，只是不好意思明说而已。

　　这时候小七和陆月二人发现了芙蓉顿住了脚步，小七问道：“怎么不走了？”

　　“我们是客，走到这里，让主人家知道我们来了便好，接下来总要获得对方的允许才好继续前进。”

　　小七讶异地看着四周的山野道路：“停在这里哪会有人来迎我们？”

　　此时潜在丛林暗处的女子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然而芙蓉随即做了一个动作，她轻轻侧了下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她所藏身的树干。

　　这下已不能用侥幸推脱，女子光明正大地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她一袭深绿的衣裤，长发挽髻，用深绿的头巾包裹着，打扮的像是随时可以撸起袖子裤腿趟入泥塘的农人，可实际上最朴素的江湖武人们大都是这种打扮，不是每个人都有精力打扮的美丽精致，还能以高强的武功维持住精致的装扮的。

　　更让芙蓉惊讶的是，女子的脸上还抹着灰黑的墨迹，这种伪装的方式让她想起了现代的迷彩。

　　这又是在官服里没有看到过的细节，剧情里，玩家作为参与营救剑千山的少侠，在那之后选入了门派，去其他正派势力拜访时因为声望关系，也都是没有阻碍的，哪里遇到过这种潜伏盯梢的人。

　　“芙蓉姑娘是代表青虹堂而来？”女子一开口就点破了芙蓉的名字。

　　芙蓉从对方的话语中意识到原来四方阁并不知道自己是百业门的人，或许是有推测但不确认？不论如何，这种对于她的情报的保护恐怕离不了萧慎之的功劳。

　　她将小七推到了身前，女孩毛绒绒的发顶只到她的腰部，作为一个13岁的小女孩而言，发育的稍微娇小了一些。

　　“我代表百业门，”芙蓉笑眯眯地拍了拍小七的肩膀，“过来送个礼。”

　　百业门这个字眼成功让绿衫女子神情一肃，她看了看那神色有些紧张的小七，方才对方的肢体语言表露的意思是，这个女孩就是要送的礼物？

　　她有些犹疑：“你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芙蓉坦然道：“许君玉与百业门的唐燃等人交涉时，也没有表示过百业门有什么信物吧，此时我若随便拿出什么信物，你们还有办法辩证真伪不成？”

　　女子哑然沉默，思忖片刻，取出一支带孔的巴掌大小的竹笛吹响，手指在笛孔点按，哨音若黄鹂鸟鸣。

　　远处很快传来同样的鸟声回应，回应的鸟声如同清脆短促。

　　然后女子放下了竹笛，安静站立。

　　这种气氛沉默了几息，小七本来就紧张，这下更是忍不住了：“然后呢……？”

　　绿衣女子莫名其妙扫了她一眼：“等人咯。”

　　小七：“等什么人？”

　　绿衣女子道：“等能带你们进去的人。”

　　小七：“……喔。”

　　女孩的眼珠微微转动，虽然出身在苗疆，但她的五官眸色都是标准的汉族女性风格，这让一直注意着她的绿衣女子不由出神想着，这孩子的父母应当有一人是中原人，这样的一个人当做礼物送过来，莫非是长辈跟四方阁有什么渊源不成？

　　绿衣女子展开丰富的联想，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小七也知道跟这个人交谈得不出什么有用的讯息，真正抉择她命运的还是芙蓉姑娘。

　　她颓丧了双肩，嘟囔着：“我有什么好充作礼物的呢？虽然我很漂亮，很可爱，很机灵，很聪明，毒功学的不错，教内的大家也都喜欢我……”

　　陆月在一边本来还有些关心情绪颓丧的小七，听着听着，担忧的神色也逐渐散去，甚至不由自主地抽了下嘴角，有些无语。

　　绿衣女子倒是觉得这丫头显得很有趣，若是放养在四方阁里，不失为一个小活宝。

　　左右无事，她开口问道：“小七应该只是个绰号，你真名叫什么？”

　　小七道：“我就叫小七，小七就是我的名字。”

　　看来是父母不详的孤儿？不然怎么连自己真名都不知道？绿衣女子进一步推断出小七的情报。

　　然而小七可不会就这么被动地被追着问：“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让我猜猜，你的名字里是不是带个绿字！”

　　绿衣女子笑了：“我若穿绿衫名字便带绿字，那你一身杏红，就叫红小七？那小丫头着蓝裙，就叫蓝小月？芙蓉姑娘便叫做黄芙蓉？”

　　小七觉得自己跟这个大姐姐很合得来，这番对话让她找到了些许乐趣：“那你到底叫什么？”

　　“我叫绿沉。”绿衣女子道。

　　小七拊掌大喊：“哈哈，这不就是带个绿字嘛！”

　　绿沉似乎很享受这样跟小孩子玩闹的时光，她五官并不出众，可露出笑容时，即便脸上涂着灰黑墨痕，却依旧透出难掩的灵动。

　　屏幕外的木芙蓉趁等待的时间给自己倒了杯饮料，起身做了做伸展运动，这些天沉迷游戏，连锻炼都做的少了。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回到屏幕前，发现小七已经跟绿沉偎到一起极为要好的笑闹起来，木芙蓉打了个哈欠，看到地图上的黄点接近，敲字道：“好了，小七，有人要来了。”

　　小七被这冷不丁的提醒吓了一跳，方才芙蓉姑娘站久了眼眸半阖，她还想着对方又陷入了旁人惊扰不了的深眠休息之中了呢。

　　绿沉看着小七瞬间收起了张扬的笑，乖乖巧巧地站到芙蓉身侧，心里对于这位芙蓉姑娘的武功又是拔高了一截，她虽然还没察觉到有人接近，但是对方现在不至于在这方面去诓骗于人。

　　过了有三十息的时间，绿沉才察觉到了并没有刻意掩饰的脚步声，她按捺住自己惊疑不定的眸光，转过身，看到了褐衫布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缓步前来。

　　他的步子虽然缓，但极为奇异的是，双方的距离在极为快速的拉近，那一种所谓的‘缓’，只是他的外貌带给人的错觉。

　　他手拄着一根木杖，身形佝偻，苍白的面颊和双手都布满了皱纹，一双眼却不似老人般浑沌，而是黑白分明纯净如婴孩，在绿沉望去时，他抬眼柔和地笑着看向她，像是最亲和最温柔的长辈，让人的心绪在这目光中变得平静。

　　“钟长老。”绿沉毕恭毕敬地弯腰抱拳一礼，向一侧退开。

　　芙蓉惊讶地望来，她也没有想到，来迎接自己的，居然是这位北斋的斋主，钟书桓钟老爷子。

　　思忖一番，她还是从默认动作里找出行礼的动作，行了一礼：“没想到是钟老前辈亲自相迎，芙蓉见过前辈。”

　　钟书桓虽然一副慢羊羊老村长的神情姿态，但做事却颇为果决：“小友随我上山，边走边说吧。”

　　说罢，他转身直接开始带路。

　　对方这么干脆利落，芙蓉这边自然也不会拖延什么，小七冲绿沉摆了摆手，告别了这位大姐姐，鼓起勇气，跟上前去，准备面对自己未知的命运。

　　钟书桓步子虽然杵着拐棍，一副苍老衰弱的样子，但是当真正跟在他身后，众人却发现他的步幅速度丝毫不亚于一个成年健壮男子的快步行走，步幅最小的陆月甚至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许公子近来可是颇为活跃呀，”钟书桓边走，边自然地起了一个话题，“血杀会，青虹堂，单得罪一个已经不得了了，他这下将两个组织的分堂都给挑了。”

　　芙蓉道：“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吗？传的好快。”

　　钟书桓心中一动，这话的意思，这位芙蓉姑娘像是早就得知这件事了，看来要么许君玉行动之前她早就知情，要么便是百业门有着自己的独特快速的传信方式。

　　“芙蓉姑娘如今在青虹堂的萧总堂主身边，莫非是在为许公子这件事斡旋吗？”

　　“不是啊。”芙蓉边说着，边顺手捞了把走累的陆月，直接将其拦腰抱在了怀里，后者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埋着头不敢说话。

　　“我们百业门的人，大都喜欢独来独往，他许君玉做的事，我为他斡旋什么，我靠近青虹堂，纯粹是男女间那些事。”

　　钟书桓听着对方作为一个年轻女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男女之事’这种话，愈发觉得百业门的人果真是个性十足。

　　没错，他已经肯定了芙蓉百业门的背景身份，作为四方阁的北斋斋主，他所能接收的情报深度，与绿沉这种级别的自然是不同的。

　　“芙蓉姑娘这次送礼，是代表许公子的意思？”

　　“算是吧，”毕竟当初是‘轻诺君子’先在群里提起跟玄辞交易他女儿的情报这件事，之后芙蓉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玄辞的女儿‘小七’，送情报就直接转成了送人。

　　“其实我们百业门里的人，大部分都挺喜欢玄辞阁主的，正好手头里有这么个适合的礼物，便想着送来交好一番。”芙蓉抱着陆月步伐轻缓地跟在钟书桓侧后方，小七则跟的有些吃力了，在芙蓉抱起了不擅轻功的陆月后，这位钟老前辈又偷偷提了速，已经颇有些考较的意思了。

　　“礼物自然是要本人来拆才能揭秘，想必芙蓉姑娘是不会提前告知我小七姑娘的身份了。”

　　“没错，生活需要些仪式感，这样才开心，太早的揭秘会让很多事情失去惊喜。”

　　钟书桓笑呵呵道：“这惊喜二字，倒是让老头子我有些期待了。”

　　谈话间，远处已传来水流冲刷山石的哗哗声，离得近了，水声愈发大，在水声之中，又隐约传来几声呼喝声和破空声，芙蓉并没有什么感觉，倒是怀里的陆月哆嗦了一下，出声道：“好冷。”

　　如今正是炎夏，哪怕过了中午的暑气，也不该让一个穿着齐整的女孩感觉到冰冷。

　　临瀑山此名虽然表明出了山上有一处瀑布，但这瀑布起初并不巍峨，高度还不足三丈，后来经过人工的改建，成了一处垂直高度高达九丈的瀑布，在整个中原自是排不上什么号，但在京郊一带，已算得上是一处少见美景了。

　　垂直落差大，水幕砸落的声音愈发响，掩盖住了其中的剑气破空之声，但掩不出透发而出的剑意。

　　这便是为什么陆月觉得冷。

　　不是水冷，不是风冷，是剑冷。

　　四方阁阁主玄辞习练的是判官笔，这森森冷意自然不是他习武产生的，稍作联想，便很容易想到此刻在百业门中那位剑意高绝的武林高手。

　　“剑前辈此招‘白云出岫’信手拈来，挥舞之间，这周身一片的山泉都似冰冷了起来，这种剑意影响环境的能力，晚辈还是第一次见。”

　　靠近时，有一声音成熟文雅的男子，以瀑布流水为背景之音，正与那位剑前辈交谈。

　　这位‘剑前辈’，自然便是被四方阁救回来的剑千山了。

　　绕过一茂密的山林，转过去便是豁然开朗，水雾飞溅，清泉击流，瀑布水流之下，剑千山双眼蒙着白翳，赤.裸着精壮的上身，于瀑布之下挥舞剑招，一招挥出，被切割的瀑布水流竟显出一种诡异的‘滞空感’，顿了几息，才被随后而来的水流覆盖衔接。

　　“经过合江一役，我的剑法稍有突破，自原来的‘见山见水，非山非水’，达到了‘见山见水，是山是水’的境界，触摸到了‘天人合一’的边缘，但离真正的‘天人合一’却还差了一些，依旧做不到收发自如。”

　　剑千山浑厚的声音略带苍老：“剑道为峰，我还未攀至最高，身体状态却已开始下滑。”

　　他的无神的双眼转向芙蓉走来的方位，眼中的白翳愈发重了：“多亏了许公子的那丸七莲保元救心丹，让我还能有几丝继续攀登的机会。”

　　一个长身玉立的青衫男子站在剑千山侧前方，背对着芙蓉等人，此时他也缓缓回头，露出了一张清癯续须的面庞。

　　这个仿佛朝官文士，气质中正平和的中年男子，便是四方阁的阁主，玄辞。

　　他的脸颊微微凹陷，显出几分消瘦，眉毛略显疏落，但五官轮廓俊挺，双眸眼型修长，一双桃花眼长在玄辞身上，却显得极为专注正派。

　　他看着芙蓉，认真道：“百业门的人救了剑前辈，便从此都是我四方阁的座上之宾。”

　　他服饰如文士，双袖宽长，此时袖摆一甩，双手一拱礼，气质意蕴都颇为出尘。

　　“四方阁，玄辞。见过芙蓉姑娘。”

　　剑千山在山泉瀑布的冲刷下将剑一横，反手握着剑柄，同样庄重行礼：“江湖狂浪之徒，剑千山，多谢百业门当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