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102、来访

　　赵家庄的大少爷病好了。

　　当赵家主母瞧见自己的儿子坐在餐桌前大口地吃饭喝汤时，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将满天神佛都感谢了个遍后，她才对着宋大夫千恩万谢。

　　既然那个柳神医瞧不上这份功劳，那么宋大夫也不介意代为领受，他编造着说辞，说自己为了大少爷的病茶饭不思，终日翻阅典籍，偶然间从祖辈留下的典籍里发现了埋藏祖传秘药的线索，于是顺着线索找到了药丸后赶紧给大少爷服下，可惜救大少爷心切，没有时间细细研究那药丸的材料配伍，以后也复刻不了这种奇迹了。

　　宋大夫一大把年纪了，茶楼话本听了不少，编起故事来条理清晰，间或来点情节的起伏，让赵家主母听得情绪也为之调动，又有赵管家在一旁捧哏作证，于是听完了这段话后，她大手一挥，便让下人拿出白银百两来酬谢宋大夫。

　　就在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时候，吃饱喝足的赵大少爷忽然问道：“娘，那明天的祭祀还搞吗？那些祭祀的牲口应该都要宰好了吧，压床的圣童，还有女人……女人选的谁？”

　　说到最后，赵沐的情绪明显高昂。

　　“是你最中意的丫鬟芽儿，我跟她讲了，过了明天会抬她做你的妾，”赵家主母说着，却有些犹豫，“可你既然大好，倒也不必……”

　　“不，要办！我爹当初中风了都办得！我凭什么办不得！”

　　虽然在场的人没有外人，包括宋大夫也是跟赵家合作紧密的熟人大夫，但是赵家主母还是被这句话说的有些替儿子臊得慌。

　　她是信佛的，嫁进赵家后，有一次自家公公重病，她第一次见到赵家的这种老规矩，那时她便觉得这种事情极为不正经，心底里暗自唾骂这是淫祀，然而赵家人早就接受了这种形式，甚至被赵家分家瓜分利益的那些小镇居民们也都接受了这种事情，她也不好说什么。

　　“你都已经病好了，还惦记那些做什么，到时候一群人穿着怪异的人蹦蹦跳跳，脸上抹的惨白的小孩子压着床角，就连你自己和芽儿，都得抹着粉垩，娘一想到那场景，就觉得瘆得慌。”

　　然而这段话却丝毫没有打击赵沐的兴趣：“小时候我爷爷办过，后来我爹也做过这个，凭什么我就弄不得？我就要办！”

　　“……”赵家主母幽幽一叹，“你既然想办，那便接着办吧。”

　　然而旋即她却收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福灵镇上的‘圣童’被家里人偷走，父女二人逃离了镇子，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七个圣童少了一个，仪式哪里算是完整，不得已只能临时找了一个小孩补上，到了第二日，锣鼓喧天，赵阿嬷哼吟着古怪的音调，带着七个小孩在祭祀的牛羊猪架成的肉坛前蹦蹦跳跳。

　　其中各种冗杂的流程细节暂且不说，待七个小孩子将要陆续走近屋内时，一声尖叫忽然从屋内传来。

　　“啊——！”

　　尖叫声来自芽儿，她裹着外袍匆匆从屋里出来，满脸粉垩因惊吓而簌簌抖落，她大喊道：“少爷又犯病了！”

　　“哈哈哈哈，多亏你们赵家为我邪祀多年，如今我终于积攒够力量附身人体，这具身体不错，以后我就是赵家庄的大少爷了！”

　　只见那赵家大少爷赤、裸着上身，狰狞狂笑着跑了出来，他脸上本就涂着脂粉，如今做出这样狰狞的表情，吓得门口的七个小孩子哇哇乱叫着躲开，被府里的下人们慌忙抱走。

　　赵老爷听得冷汗涔涔：“沐儿，你在浑说些什么？”

　　“哈哈哈，你个老东西在这装什么痴，圣童压床观人床事，莫非你会以为这真是什么神圣的祭礼不成？”赵沐粗噶大笑，五官神情哪里还有昔日模样，“你们本就能察觉出不妥，却将这古怪祭礼，代代流传了下来，心里的隐蔽心思还要我说穿吗？如今终于用这邪礼换来了我这邪物，这不就是你们所求的吗？”

　　赵沐说着，如同青蛙一般，弹跳到了那摆放着牛羊猪肉的大坛子上，抓起几块卤煮的软烂的大肉，便往嘴里塞，一直塞到肚子鼓起来也不停下。

　　赵家主母尖叫了半天，最后赵老爷一咬牙：“快，快把少爷打晕按住！”

　　再这样下去，不管是不是邪物入体，自家儿子的身体就要被撑死了！

　　院子里的护院忙拿着麻绳木棍冲了上来，然而赵沐的力气却出乎寻常的大，挣脱开了好几次后，终于被一个胆大的护院敲了一闷棍打晕了过去！

　　赵沐被打晕后再度被关进了院子里，赵家大院一片吵嚷混乱，有些并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吵嚷着有邪物作祟要离开这里，甚至还有人趁乱去偷了府里的银钱逃跑。

　　赵家主母哭喊着捶打着赵老爷：“这都是你们造的孽啊……你赔我儿子啊——你赔我儿子！”

　　这之后，赵家大少爷被关了一个月，灌了许多符水，又是请僧人诵经，又是请道士驱邪，零零总总受了不少罪，才终于恢复清醒。

　　而莫笑笑，柳三，鸢灯一行人，早已经离开了狮子口南堤河一带，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

　　在路途中，柳三询问道：“不过是一个地头蛇的大少爷而已，为什么要用上那么珍贵的药物给他？”

　　莫笑笑骑着马，头枕在马头上昏昏欲睡，因为前面有鸢灯带路，所以就算她不怎么控着缰绳，马儿也会跟着前面的马稳定着路线，所以她甚至能直接在马上睡一觉。

　　“……那两种药算不上珍贵啦。”莫笑笑嘟囔着，“在百业门里就像是路边的糖豆一样。”

　　一个是不需要氪金，用游戏里的绑银就能买的祛除debuff的玩家专属药物，一个是药师身份职业，解锁了隐藏图纸后就可以合成的‘寄心蛊’，哪里算得上珍贵呢。

　　江湖日常里氪金最多的也就只有外观和战力升级的许多材料，那些对于现在的莫笑笑一点用都没有。

　　柳三不认识第一种药，也并不识得第二种控制人意识的药物，但若是第二种药物对于百业门而言只是路边的糖豆那样寻常，那么他只能说，百业门确实是一个没有野心的组织。

　　但凡有一点野心，利用门内成员高强的武艺和这样诡异的药物，控制一批位高权重的人，一统江湖丝毫不是难事。

　　“你……”你在多少人身上用过这种毒药？百业门的人又在多少人身上用过这种毒药？

　　柳三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问的，但是不自觉地，面对着前方骑着马，姿态慵懒困倦的女孩，柳三的心中升起了几分不解和警惕。

　　残阳如血，前方道路漫长，这条路上，这个拥有着力量，又如此随性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掀起一串风波吧。

　　*

　　是夜，无影在山顶悄无声息地上线。

　　后山山顶晚上的风很大，茅屋上的茅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从床上起身，看到了桌子上压着的一封书信。

　　‘听闻阁下精于千机工艺，千机门内门弟子沈栖州特来岳阳拜会阁下，后日子时，丹枫树下，盼与阁下相会。’

　　千机门大师兄，沈栖州。

　　无影沉默地看着这个名字，各门各派的玩家学习技能时，都会找门中的传艺弟子，而通常传艺弟子都是门派里武功最高的大师兄大师姐。

　　沈栖州便是千机门的传艺弟子。

　　每个门派的玩家弟子对于自家门派的传艺师兄师姐，都会自带滤镜。对于所有千机门玩家而言，沈栖州可以说是一个温柔的老父亲一般的存在。

　　但是无影主职是五毒，副职的机关师虽然走了一些千机门剧情，但跟沈栖州的交际并不多，她对这个npc没有什么特殊的滤镜。

　　无影只觉得平静的生活泛起了些许涟漪，她觉得有些新奇，有些期待，又有一些不爽。

　　将这封书信随意地扔在一旁，无影轻功下了山，检查了还没有睡着的几个孩子打磨制造的木料作业，又布置了明日的课程后，便再度回到了后山山顶，继续制造自己感兴趣的机关小件。

　　山顶的丹枫树树叶在山风的吹拂下哗啦啦地响着，如今正是盛夏，树叶浓绿深沉，等夏季过后入了秋，枫叶变红，簌簌落下，不失为绝佳的美景。

　　游戏内的角色在自动动作着，进行着机关进度，游戏外的李瑶趴在桌子前，听着游戏内的风声，叶声，双目发虚，微微困倦。

　　便在这时，她的余光瞥到了地图上一个飞速靠近的黄点。

　　是沈栖州？

　　李瑶眉头一皱，直起身子，中断了制作进度，移动游戏角色视角，望了过去。

　　来人并不是沈栖州，他既然已书信相约，便不会再做出这种冒昧来访的行为。

　　一个玄衣身影从山石间纵跃而上，稳稳站在了丹枫树下，他的腰间系束着青丝带，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黑鞘长剑。

　　那张俊秀年轻的娃娃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

　　“麒麟卫，叶云。”青年声音沉着，“阁下想必便是不须归的无影姑娘了吧。”

　　屏幕外的李瑶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不须归情报人的人设。

　　她操纵着角色沉静的点了点头。

　　灰色素衣掩不住妩媚的容姿，眼眸如猫儿一般的女子抬眼望来，声音被山风刮得有些飘渺：“为什么你们这些江湖人，都不能老老实实的通禀门房，约个时间正常见面，非要不问而来地直接上山呢？”

　　她垂眼，为自己的疑问用陈述做了结句：“很没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