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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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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管家所说的‘委屈’,便是让柳三套上小厮的衣服,乔装进入内宅之中。
柳三做杀手时,什么乔装没有做过,这种小事对他而言自然称不上委屈,但他记得自己目前的人设,皱着眉头做出了十分不甘愿的样子,在隐蔽点换好了衣服,被赵管家从侧门引着进入了府里。
莫笑笑和鸢灯二人则是在府外耐心等候,若是事情顺利,她们自然不会等太久。
赵管家带着柳三一路走到了内宅后院,路上有人瞧见赵管家,都恭谨地对他打招呼,对于他背后面庞有些陌生的小厮,没有人去多问什么。
一个大家族里的管家,最重要的权力便是人事任命,管家负责府邸下人的采买轮换,所以他的身边出现陌生下人的面孔,对于下人们来说是很合理的事情。
对此会感到疑惑的,只有内宅的主母。
因为管家招下人,首先是主母发话说出哪个院子里缺人少人,管家才会去奉命招人,而若是主母没有发话,却瞧见管家带了陌生人,自然是会疑惑的。
可是赵家的主母如今因为独子重病,每日呆在佛堂诵经,已经半个月没有理会内宅的事务,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了。
这也是赵管家大着胆子把柳三带进来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终究还是有些谨慎,不敢直接带着柳三去看少爷,而是辗转先去找了负责医治赵沐的宋清河宋大夫,成功用三十两白银笼络住对方,让他跟着一道来看病。
要知道那一锭金元宝少说也有五十两黄金了,三十两白银又算得了什么,笼络住一个大夫,也防止这个不知底细的柳神医做什么手脚,让自己背上谋害主家的罪名,赵管家心中打着算盘,带着柳三和宋大夫一路走到了赵沐的住所。
守在院子里的丫鬟小厮虽然看着柳三面生,但是赵管家和宋大夫都是熟面孔,还以为是宋大夫带了个学徒过来,在赵管家的命令下,门口守着的下人先撤了下去,三人陆续进了屋子。
柳三一进去,还没看到屏风后的人,便先听到了野兽般的喘气声。
房间内充满着让人眼涩神昏的药物味道,重的让人有些无法喘息,屏风上搭着黑布遮光,窗户处同样封着厚厚的黑布,绕过屏风,卧床上穿着白色里衣的男子四肢大张着,喘息躺平。
他自然不是自愿展开成这种姿势的,而是双手双脚都被白色的布条紧紧束缚着,布条缠住四肢,固定在四角床柱上,随着赵沐的挣扎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宋大夫见状皱眉抚须:“早上刚喂过药汤,辅以安魂香,应该能安静到中午的,怎么这时候就开始挣扎了?”
赵管家见到少爷这副情状,也有些忧心忡忡道:“宋大夫,不论怎样也要让少爷撑到明天的祭祀呀。”
柳三这时候有些听出来了,原来这位宋大夫并没有能治好狂犬咬人的手段,只是一直在用拖字诀罢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走上前,右手一翻,便翻出了一个药丸,左手捏住流着涎水双目痴狂的男子的下颌,使用巧劲一托,后者便只能张着嘴,头部无法移动。
“诶!柳神医!”赵管家低喊道,“您瞧病都不搭手把脉的吗?”
“这症状一看就是狂犬咬人症,还需要把什么脉,”柳三镇定道,“我还道是什么奇病怪病,让赵家庄上下隐瞒这么深,还信奉神鬼搞祭祀跳神。”
倨傲地说出这一段台词之时,他的手动作不停,已顺利的把药丸塞入了赵沐的口中,并合上下颌,揉按咽喉,让其吞咽了下去。
赵管家此时已伸出了手,可还没来得及拉住对方的肩肘,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咽下了不明药效的药物,他这时候真的有些慌了,本来宁愿分出银钱也要叫上宋大夫,就是担心这位神神秘秘的柳神医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甚至会产生反效果的诊治,可是人家一上来就猝不及防地塞给了自家少爷一枚药丸,这要是毒药,自己还不得被主家打死!
他狠狠地瞪了反应迟钝的宋大夫一眼,凑上去赶忙查看情况。
吃下药丸的赵沐一开始还是喘息挣扎,过了一会却渐渐情绪稳定了下来,双目渐渐清明,不复之前无神痴狂的模样。
他缓缓移动着脖颈,看到柳三时,面露疑惑,又看到柳三旁边的赵管家时,松了一口气,询问道:“赵管家,我这是怎么了?”
他扯了扯自己被束缚住的双手双脚:“怎么把我捆了起来?我爹娘呢?这两人是谁?”
赵管家张大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扑到床边颤颤巍巍道:“少爷!少爷您意识清醒了?!”
“你在说些什么?小爷我什么时候意识不清醒了?”
“您,您之前被疯狗咬了,您还记得吗?”
“哦……好像是被个畜生咬了一口,那狗我转头就叫人打死了。”赵沐做出回忆的模样,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不对,“怎么,我被那狗咬病了?”
“是啊少爷,您已经糊涂了好几日了。”赵管家话到这里哽住了,他要是知道这位柳神医有这样的奇技,哪还会这样悄悄把人带进来,这下可好,倒有些不好解释了。
柳三看出了他的顾虑,在一旁道:“幸亏宋大夫医术高超,将您救了回来。”
说话时,他脚步一错,往后一退,站在宋大夫的侧后方,他本就穿着小厮衣服,这么一站,便像个十足的跟班了。
赵沐在柳三脸上瞧了几眼,只觉得这小厮格外端正,倒也不做他想,向宋大夫焦急询问道:“宋大夫,我听说被狗咬病的,没几个能顺利活下来,我现在是全好了吗?”
宋清河宋大夫一脸懵,他回头看了眼沉默的柳三,再转回头,小心翼翼地上前把脉。
之前给这位少爷把脉针灸时都是用药模糊意识才能让他安静稳定下来,很少在对方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把脉。
宋大夫细细摸了摸对方手腕脉搏,为了确保自己诊断无误,又去分别摸了颈,肘,膝,踝等上中下三脉,然后沉吟许久,才缓缓道:“脉搏不急不缓,不浮不沉,完全是健康人的脉搏,甚至没有大病初愈之人常有的脉搏虚浮……”
他从医多年,从未见过重病之人好的如此之快,痊愈的如此彻底的情况。
赵沐闻言大喜道:“那太好了,那我身上这些布条能解开了吗?快把我爹娘叫来!还有,赵管家吩咐厨房给我做点吃食!水呢,茶呢,我的嘴怎么这么干?”
“这……”赵管家看向了柳三,在他看来,自家少爷是不是可以恢复正常饮食,还得听从这位‘柳神医’的意见。
他这一颗药丸就将人治愈的本事,已经完全折服了赵管家和宋大夫。
“大少爷您稍等,我跟大夫先去商谈一些后续的调养细节,您先等一会儿。”
赵管家说罢,带着柳三和宋大夫走出了门外,徒留赵沐喊着:“那先把绑带给我解开呀!”
到了门外,已经有下人听到动静过来,赵管家依旧摆手让他们离开,并叮嘱道宋大夫的针灸让大少爷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但这效果持不持久还不确定,因此先不要急着报给夫人和老爷。
在赵管家赶走闲杂人等后,柳三直截了当道:“我本意只是想见见奇证,然而这狂犬之症,我一路游方已见过不少,早已有了特效的方子,无外乎‘雨收云散’,‘拨云见日’。”
赵管家:“雨收云散?拨云见日?”
“这是我为自己做的特效药丸起的名字,方才我为赵少爷吃了第一丸‘雨收云散’,他病痛俱除,已然大好,然而病根深埋,还需要‘拨云见日’,才能彻底不再复发。”
赵管家大喜:“那,那麻烦柳神医给我家少爷吃第二丸药吧。”
柳三白眼一翻:“我那第二丸药需要辅以特殊针法,我的药童和家仆都在外面,针都没带,治不了。”
宋大夫忙道:“我有针包,拿我的用,拿我的用。”
说罢慌忙把针包递来。
柳三做出有些嫌弃的神色,接过针包看了眼:“行吧,勉强能用,我就好人做到底吧,你们别进来,我的独门针法概不外传,行针时不许有人看着。”
“好,好。”有了之前第一丸药的疗效,赵管家已经丝毫不再怀疑这位柳神医的医术,恭恭敬敬地看着他走进了房里。
宋大夫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发痒地惦记着对方口中的独门针法,然而却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他们站在门外,听到柳三的声音响起,他没有暴露自己才是赵沐的救命恩人,而是说宋大夫说要再吃一丸药调养一番,才能开始进食。
赵沐对此毫无怀疑,顺从地吃了药,之后又有些窸窣的声响,宋大夫和赵管家猜想,应该是行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年轻男子推开门,虽然穿着小厮的服装,可沉静淡漠的形象却颇有高人风采。
“好了。”他抬了抬下巴,“赵管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