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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为民请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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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睡醒一觉之后发现,那个莫名其妙钻出来,又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最后莫名其妙跟着她走的家伙,竟然还坐在她身边。
……真是莫名其妙。
懒得搭理那个发现她醒来后下意识般伸手又立刻收回,握拳垂首道了声“你……”就不吭声了的男人,小飞感受到体内恢复了些许元气,便准备去找点吃的。
……本来应该先吃饭的,都是因为和这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架。
想到这里,准备立刻离开的小飞不由回头,冷冰冰瞪了跟着她起身而站起来,看上去又想跟在她后面的那人一眼。
那人:“……”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冷待,那人步子顿了顿,清雅面上微微露出一丝怅然失落。
可他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这丝怅然失落是有何而来,以至于失落过后,他竟又露出更多的茫然来。
茫然而失落,他在她冷冷目光下缓步后退。
那人一步步后退,直退到了后背靠在了墙壁上,身后已经没有路了,可小飞依然没有对他的这番示弱有任何表态。
最后冷冷瞪了一眼那人,因他低调奢华、显是出身富贵的打扮,连此人的样貌都不想记得的小飞冷漠收回目光,提着她的剑便准备离开。
那人忍不住追出一步,道:“姑娘——”
他的唤声尚未落下尾音,那温和清新的音色还回荡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一片落叶也不过刚刚从指头跌落。
不等他的声音消散风中,还不等那片落叶坠落地下——
……女剑客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原随云:“…………”
原随云慢慢站直了身体,以自己并不能视的双眼‘注视’着她消失的位置。
即使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再没有人需要他的表演,也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这番演绎,原随云面上的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端方。
温和,端方……又失落。
清雅谦逊的贵公子,怅然若失般‘望’着女剑客消失的方向,一点一点,自己也不觉察觉般的,慢慢抬起手,按上了自己扯痛的胸口。
……啊。
直到手中更锋利的痛意传来,他愣了愣,举起手摸索,这才恍然惊觉发现自己手上的为她所伤的伤口,竟一直忘了医治,仍裂着口子,涌出着血。
可先前那么长长的,可以用来处理伤势、修整自己的时间,他就只是……静静坐在她的身边,在黑暗的世界里,一声声数着落叶,数着她的呼吸。
最后一声呼吸已经远去。
最后一片落叶也已经凋零。
被留在原地的原随云,静默许久,终是轻而又轻,怅然若失般,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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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觉,基本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小飞很快在太原城另一边找到了工作。
这次,她的工作是卸货。
作为富庶无比的中原腹地,太原城每日实在迎来送往太多的商贾、旅宾,有人来这里走亲戚,有人来这里做生意,有人往城里运东西,也有人往城外搬东西。
城门口川流不息,小飞静静走到一列装着许多货物,领队正在与城门守卫点头哈腰的车队旁边,拍了拍领队的肩膀,问,“要帮忙卸货吗。”
那正与守卫拉着距离的人自然满脸诧异茫然,皱眉连道“不用,不用,一边儿去!”。
小飞也不执着,平平静静回过头,两手一抄,便又直又高地抬起了他们车队一辆马车的货厢。
众人:“………………”
城门所有人都停下了声音与动作,望着她陷入惊愕的沉默。
而神色不冷不热的大力神甚至一滴汗也没有出,举着车厢,一个呼吸,两个呼吸,直到本拉着马车的马儿都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这才将平举到空中的货厢,轻描淡写地又放回了地上。
货厢落地时,马儿恰到好处的嘶鸣一声。
“呃,呃!?”
被嘶鸣声唤回了神智,更被货厢落地的声音唤回了神智,那个方才还对守卫点头哈腰的领队,和那个守卫一起,和城门所有人一起,直直盯着小飞,目光颤抖不已。
小飞耐心地等了一会,可好几个呼吸后,这人哆嗦半天,竟然还没能说出话来。
她不得不又一次走近他的身边,高挑的身材,居高临下地压低身子,盯着领队的眼睛,不疾不徐,再一次问:“现在,你需要吗?”
……
…
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份待遇优厚的临时工作,小飞用和找工作一样的迅捷速度,飞快的就把这个车队的货物卸完了。
可跟种地,或者和农民朋友们一起采麻,通渠不同,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份为商人卖力气的工作。所以,卸着货的她,虽然手上动作麻利不已,神情却十分寡淡,直顾埋头干活,完全不和车队的其他人沟通交流,显得颇有距离感。
……没关系,因为车队的其他人都快被她吓死!根本不敢接近她!
可他们不敢、也不想接近她,却有人很敢,很想,乃至于一路追寻着她的踪迹。
原随云终于找到了这个商队落脚的商行。
夕阳的曦光中,青衣白袍的贵公子周身仿佛被渡上一层金光,如一道挺拔而秀丽的玉像,一步踏入这个因正卸着货而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后院。
这里的一切是与他很不相称的,无论是他内秀华美的衣着,还是他文雅高洁的气质。
没有人敢上前打搅他、或者阻止他进入这里,可人人都在悄悄注意着他。
可他却仿佛对落在身上的一道道目光毫无所察似的,只专注地侧着耳,聆听着、留心着他想要关注的动静,而后,一点点为自己捕捉到的声音点亮神色,绽放一个油然的笑容。
原随云快步走到那个他一路打听、寻找着的女孩身边。
最开始的几步,他的步子迈得很轻快,显然是为找到她而高兴,一如他面上含笑的神情。
可随着越来越接近她,原随云的步伐却一点点迟疑了下来,他的微笑也一点点收敛,黯然,以至于最后,竟是面露愁思,一步步踱到了卸着货的女孩身边。
只怕没有一个姑娘能不为他此刻的神情心软,心动,问问他是怎么了。
可偏偏就有一个姑娘丝毫不为他心软,心动,一点儿不在乎他是怎么了。
从他出现,到他走近,再到他走到她的身边,小飞头连都没抬一下,专注于手上的工作,眼下,正把最后两个箱子一只手扛着,三步送到了指定位置,微微满意地拍了两下手。
她回过头,直接无视了身边站着的原随云,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着不远处愈发瞳孔地震的领队抬起下巴:“我做完了。给钱。”
领队:“……”
原随云:“……”
小飞依然瞥都不瞥一眼身边的原随云,只凝着领队,表情淡了一些,问:“你要赖账?”
“不不,当然不!”
领队顿时活了,慌慌张张地摇头摆手,连道“不不不”,三步两步就跑到她身边准备结钱,路上还险些跌一跤,被神色不咸不淡的小飞捞了一把,这才没摔个狗啃泥。
放开捞人的衣领子,小飞道:“那就给钱。”
领队:“诶,诶是是是,是是……”
就这样,领队一边结巴着点头,一边用比平时贵三倍的价格雇佣了根本不想雇佣的人。
可她一个就顶十个,两只胳膊两条腿,卸货的速度却比二十条胳膊二十条腿还要麻利,算下来,竟然还狠狠赚了一笔雇佣金的领队从怀里掏钱的时候,脑中一片混乱,胡子和手全都在颤抖,越想越是不明白。
不明白她图什么,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图这个。
不如说,她真的只图这个吗?这怎么可能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领队脑子里混乱地打转,小飞也不催促,挺直站着,不冷不热垂着眸,安静等着自己的佣金。
被忽视许久的原随云就在这时抬起了头,仿佛实在忍耐不住似的,有些沙哑地问:“你为什么装作看不见我?”
小飞依然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盯着反复掏钱又反复犹豫,磨磨蹭蹭的领队,声音很冷淡地说:“我原本就不认识你。”
原随云道:“那就认识我,我是原随云!”
小飞冷冰冰地回:“记不住,快滚。”
领队:“…………”
眼见领队的因为竖起耳朵听八卦,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里却不断冒金光,小飞不由心下生厌,冷冰冰瞪了眼他。
“噫呃!”
没成想,这属于剑客的一眼,一下子吓得这位胆子实在不大的领队惊叫一声。
而正在掏钱、受到惊吓的领队手上一抖,登时像个破了的口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的银两铜钱。
小飞:“……”
领队:“……(抖抖抖抖)……”
小飞凝视了一番把自己缩成一团,几乎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生就可以不用存在的领队,又慢慢垂头,看了眼满地的钱。
她的目光愈发冰冷,危险,缓缓地问:“……你让我去地上捡?”
“姑娘……!”
还不等领队的涕泪横飞,噗通一声跪倒解释,小飞身边的原随云已是实在听不下去。
他一把按住了马上就要跪下的领队,扶住了他的身体,温声道:“您别怕……只是个误会……”
“呜,呜呜!”
领队的这次是真的涕泪横飞,感动又期待地抱住了原随云的胳膊,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动容道:“您,您就是那位无争山庄的少庄园,原少庄主吗?果,果然是名不虚传,英雄出少年——”
“您过誉了,随云还差前辈良多……”
原随云谦逊文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只专注于将他扶起,而后挡在他与小飞面前,不避不退。
他低声道:“姑娘……”
他大概是想要更严肃一点对她。可仅仅是面对她、对她说话这一举动,他清俊脸上的神色已是情不自禁和缓下来。
他的声音也和缓下来,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明亮,轻轻问道:“……不要这样欺负人。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小飞神色淡淡,声音也淡淡,但终于正眼看向了原随云。
她冷漠地说:“我给他卸货,又没给你卸货。”
原随云毫不犹豫道:“我出。”
小飞不置可否,平静道:“可以。那你去把货搬回车上,我再给你卸一次。”
原随云:“……”
小飞问:“你不敢?”
愿随云:“……”
沉默许久,原随云难堪地抿起嘴唇,垂下了头。
“恶婆娘,不准欺辱原公子!”
一声大喝,却是那个不忍见帮助了自己的恩人难堪,本躲在原随云身后的领队跳了起来。
他刷拉刷拉把地上的银两铜钱一捞,几下功夫就两手捧到了小飞面前,义正言辞道:“拿去,你的工钱!”
小飞:“……”
并没有高兴,也没有什么不高兴,女剑客平静垂下眼帘,瞥了一眼那些还带着草屑与灰土的铜钱银锭,伸出手,从中捻走了一颗。
坦然自若地将那粒小小的碎银收到掌中,女剑客朝慢慢睁大眼的领队一点头。
“行,走了。”她说。
……什么?她就这么走了?
领队的依然双手前捧,不可置信地看着高挑的少女的背影。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要求,领到了不多一文,也不少一文,他俩约定的那份工钱后,她便立刻转身,挺直沉稳地朝着门外走去。
他感觉自己很困惑,他恍惚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她,他突然有很多话想要询问她,想要跟她道歉——
可在那之前,原随云却早已先他一步向前。
这个面有忧色,若松若竹的贵公子提高嗓音,朝着门口的她大声道:“等等,不要走!阎老板的死讯已经传遍了太原……你就是那个杀了阎老板的刺客吧!”
什么!?
领队浑身骤生一股寒意,他脑中一切情绪顿时都在耳边原随云的声音,与眼中冷冰冰回首侧目的女剑客的目光下,吓飞到了天外。
什么……什么!她,她竟然真的是个杀人魔!
他刚刚竟然在与一个杀了人的人共事!
领队一阵阵发冷的耳边,原随云的声音依然在继续。
他忧虑而不解,简直像是想要为她找理由似的,轻轻地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就这么喜欢杀人吗?”
领队也很在意这个问题,在意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他的耳朵使劲听着原随云的声音。
他的眼睛使劲盯着女剑客的反应。
他看见——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门口的女剑客——那个女魔头一向平静冷淡的脸上,竟随着这个问题的一字一句,缓缓浮现出冰冷残忍的笑容。
何其冷酷,何其倨傲,更何其理所当然的……杀人者的笑容。
仿佛地狱的寒冰,仿佛火山的烈焰。
“……当然。”
在领队颤抖的目光中,小飞冷笑着直视发问的原随云,毫不犹豫,更毫不隐瞒,何其坚定地抬头挺胸,铿锵重复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