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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至亲(上) “文昌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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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深秋,寒意渐起,清乾殿中,皇帝及新近袭爵的南阳侯正临窗对弈,刚满两岁的顾煊被秦赫拢在袖袍中,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那棋局。秦赫与叶麟俱善弈,只现下二人皆无心棋局,因而不多时秦赫便弃子道:“六宫已肃清,到不了明岁,便是太后山陵崩了。”
“心气既散,又眼见亲族亲信俱获罪,便是一应待遇皆如旧,也撑不了几日了。”秦赫既弃子,叶麟也不再落子,“陛下决意如何处置太后身后事?”
“不入太庙,不系帝谥,入葬妃陵,仅以‘章懿太后’为号。”秦赫道,“至于葬仪,着礼部依制行事便是,德阳长公主系先帝之女,亦不株连,往后在京中公主府住着罢。”
德阳长公主远嫁谢氏乃为经营江南财赋故,令她以帝女之身从此长居京城,于礼制上并无不妥,有宁国长公主压制,又可保德阳长公主不再生风浪。“甚好。”叶麟道,他语调旋即却又带了几分踌躇,“只德阳长公主乃太后亲女,你尚可宽纵,何故要对曾与太后来往的女眷问罪呢?仪銮司手段酷烈,人尽皆知,便是不动刑,也会教旁人风声鹤唳。”
“你又在劝我,哥哥。”秦赫道,见顾煊还探头探脑地想要碰那棋盘,他不由失笑,将他拢到自己面前拨弄他头发,顾煊偏过头,秦赫却又弄他另一侧的头发,须臾他似意识到怎样也脱不了秦赫桎梏,索性捏着他的衣袍恹恹地靠在他怀中,任由他摆弄了,“涉事女眷,有罪者自当明正典刑,无罪者也当稍作警示,暂且在大兴善寺拘着。先帝昔年力主联姻,故京中贵妇多出自江南,且六族联姻结好逾百年,若不以快刀斩其根系,来日当若菟丝覆木,遗祸无穷。”
“话虽如此,但太后既去,也无人可串联女眷,继而复先前之祸。”
二人气氛一度凝滞,秦赫低下头,爱怜地抚摸着顾煊的脸,出口的话却多了些疏离冷意:“若是阿登在,他这时怕是已经提刀出去了。”
“阿登总顺着你。”叶麟道,“若是阿登,他自然无事不应你;若是阿盈,她轻易不劝你,但若劝了,你也一定会听。”见秦赫微微变色,他又加重了语气,“若是懿怀太子,你才是那个无有不应的人,他才是你的哥哥,是你最敬重畏惧的人,只可惜他薨了,这世上也便没有这么个人了。”
“你的意思是,若阿御哥哥还在,他必不会如我这般赶尽杀绝不成?”秦赫轻笑道,他眼中浮现出几分感伤,亦有坚决坚忍之意,“我同他不同,不单因心性,更因出身,他生来便是东宫正位,人君之相,不消言语便可教人诚惶诚恐为之效死,我却是旁支入继,得位不正,不以武镇业,以威服人,便似猛虎犹疑,反受其祸。”他望着那棋局,忽又落子道,“无忧无怖,无喜无惧,这么多年,我也只是学着更像他罢了。”
叶麟默然,似想要再劝他几句,却不知该从何处反驳。二人寂寂相对之际,却听殿外忽有内侍通传:“陛下,皇后求见。”
“皇后?”秦赫讶异,“朕正同南阳侯议事,事毕之后,朕自会去未央宫。”
“奴已如此回禀皇后,只娘娘闻言,却是脱簪散发,只一定要见到陛下。”
“她这是做什么?”秦赫一怔,“也罢,让她进来罢,南阳侯,你先去隔间回避。”
“是。”叶麟知晓皇后前来必有要事,若涉宫中隐秘,他留下也是惹祸上身。叶麟前脚退下,后脚薛明琬便到殿中,还未等秦赫开口,她便先道:“陛下是否命仪銮司将曾与章懿太后来往女眷皆押入大兴善寺?”
“你竟也是为此事?”秦赫奇道,薛明琬不知他为何说“也为此事”,只知秦赫已承认确有其事,心头颤颤,还未消退,又听秦赫道,“确有此事,此事朕本有意让你主理,只你扫除六宫辛苦,才直接交给仪銮司......”
“不可!”还未等秦赫同她陈述原委,薛明琬便高声道,此番失态之状秦赫从未见过,而薛明琬已跪伏在地,哀切恳求道,“太后将去,京中女眷如有异心,妾自当明察秋毫,陛下实不必株连至此。”
“并非朕信不过你,只两地联姻系先帝之策,朕亦不可轻易否认,此番乃借章懿太后之名一劳永逸罢了。”秦赫道,须臾他似想到薛明琬母亲亦是江南六族人,倒似明白了她苦苦相求的缘故,遂放缓语气安慰道,“你母亲持身谨慎,便是曾与章懿太后来往也皆循礼数,此事自不会牵连到她,仪銮司虽有恶名,却唯朕之意是从,此番不会误伤无辜,你尽可放心。”
“那若她不是我的母亲呢,若我亦是牢中一待罪罪妇,她便应往死路上去吗?”薛明琬泣绝道,“陛下发送女眷往大兴善寺不过一道旨意,只你的一言一行,落入惴惴窥上意者眼中皆似千钧之重,陛下既令仪銮司审理此案,京中勋贵为惜身,自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陛下看似仁慈,实则是将她们往死路逼。”她看了眼仍懵懂无知的顾煊,忽凄厉道,“若你的至亲至爱也要因你之过受难,你也可若今日般闲庭信步吗?”
秦赫霍然变色,他已动怒,只由理智按捺着不与发作,而薛明琬嘴唇紧抿,一时竟不愿退让,二人僵持之际,却忽听到殿外急促脚步声,一内侍入殿后即慌忙跪倒在帝后面前,竟是连问安也未:“文昌侯府中刚刚传来消息,燕国夫人......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