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报应 “你害死了 ...
-
听从太宗口谕,他们入宫接旨,随身只带了数十甲士,只为能及时控制七皇子所居的显德殿,秦衡既死,陆皇后纵有千般谋算也无可奈何,接下来便是向皇帝请罪,而由李登率领的上千锐士则把守宫门,以备不测。
是反戈一击,也是釜底抽薪,但亲手绝了皇帝最后的自息,叔侄之间的情分自也是荡然无存。当秦赫与薛明琬来到清乾殿时,皇帝已经等候在此,看见秦赫,他并未有什么反应,空旷的殿宇中,秦赫默不作声地跪下,叔侄二人寂寂相对,直到皇帝开口:“你便没有想对朕说的。”
“臣无话可说。”秦赫道,须臾,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复而抬眸望向皇帝,“君无敝欲,法无私恩,譬如镀金神佛,既受香火跪拜,便不可有忧怖偏私。”他低声轻笑,那笑声中多少带了一些只有他与皇帝知晓的凄惶往事,只此时此刻多少带了报复意味,“臣当年回京时,陛下教过臣。”
“君无敝欲,法无私恩。”皇帝重复道,他站起身,一步步来到秦赫面前,苍老的手指磨痧着他冠玉似的面容,既似爱怜,又似痛恨,“你用朕教你的东西,去杀朕的儿子,好,好,杀得好,今日杀一人,好过来日杀万人!”
他放开秦赫,转而看向薛明琬,薛明琬立刻明白他心中念头,当即拜下:“是妾之过,妾惊扰了七皇子安寝,酿成大错,愿以死谢罪......”
她口中惶恐,心头却异常平静:若是皇帝要杀她泄愤,她便是为秦赫而死,来日他登基为帝必不会忘却此恩此恨,便如前世的李登与陇西李氏。“与你无关。”她已决意赴死,秦赫却打断她,他再度叩首,出口言语却不肯有半分退让,“是我要争帝位,是我不容有人与我争,六亲不认,亲缘断绝,罪责皆在我一人!”
皇帝闻言凝眉,先前已松动几分的面色复又凝重起来,他注视着秦赫,嘴唇颤动,似在审视,还未等他开口,便听到一阵环珮玎咚声,皇后疾步而来,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如今的局面,钗环散乱、云髻歪斜,甫一进殿便听见秦赫自认了弑亲罪责一事,她膝盖一软,悲怒交加,理智却又意识到这是扳倒秦赫的绝佳机会:“陛下听到了吗?”她哀切道,抹了鲜红丹蔻的手指径直指向秦赫,“是他!是你视若亲子的侄儿!是他杀了您的儿子,是他要您断子绝孙,大秦江山怎可交托于这等骨肉相残之徒!”
“你也敢说骨肉相残?”秦赫忽道,他站起身,直视着陆皇后,前世今生,薛明琬从未见过他眼中有如此狰狞雪亮的恨意,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恐惧,“我父亲如何死的,四皇子如何死的,阿御哥哥又是怎么死的?你害死了阿御哥哥,你的儿子也死了,这是报应,是上天也不愿看着你的儿子登基御极,如今功亏一篑,所望皆空,都是你命数应当,你受着罢!”
睿王,四皇子,懿怀太子。薛明琬从未听闻过此等秘闻,当下已呆如木鸡,陆皇后面色惨白,颈间似有青筋暴起,她亦尖声咆哮道:“受着,我凭甚要受着!当年你倚仗懿怀太子之势横冲直撞,又何尝对我和阿徽有半分敬重?你今日不孝不悌,来日也当骨肉离绝,报应,你才该受这报应!”
“都住嘴!”皇帝怒声道,皇后与秦赫这才偃旗息鼓,而皇帝看着他们,一下竟似又苍老了十余岁,形容枯槁,有似病鬼,他看向二人,忽怆然道,“阿御的死,是朕约束后宫不力;阿徽的死,是朕于天灾人祸无为,若说是报应,也是朕的报应。”他转身,再不看二人,只沉沉道,“传旨下去,七皇子衡旧病复发,不幸薨逝,追封懿王,明日昭告天下,立景王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