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46、国本（下） “请殿下效

　　陆瑜曾两次押上自己的全副身家为赌。

　　第一次是新帝登基采选妃嫔，父母兄长本不愿她入宫，她却援引则天皇后旧事，道“见天子庸知非福”；第二次是在昭慧皇后去世五年后，她暗中联络群臣，以丹芝祥瑞为兆请皇帝立贵妃陆氏为后，从而如愿正位中宫，并在懿怀太子去世后暗中引得当时硕果仅存的四皇子律旧疾复发，从而将自己的儿子扶上太子之位；第三次便是这次，她知晓此番插手储位若失败，她可能连来日的太后尊荣也保不住，但有了趁手的棋子，她一定要赌这一趟，赌幼主临朝、太后称制，赌赢了，江南六族才可以一洗过去四十年受制武人莽夫的屈辱，她兄长才能堂堂正正入仕，而非困于书院养望。

　　她携了七皇子及太医院监正在外，只道是向皇帝请安，待得了准许进入内殿，皇帝见她竟与七皇子一同前来，目光在她与七皇子身上梭回几次，才道：“夜深露重，阿衡身体如此虚弱，皇后为何教他受这茬罪？”

　　“因阿衡得了良医相助，如今已康健若常人，太医院监正亦在此，可解陛下之忧。”陆皇后叩首道，愈是为接下来的判决心中忐忑，她现下愈是要镇定自若，“宫中子嗣多早早夭亡，妾贺喜陛下得神佛眷顾，后继有人。”

　　既是后继有人，便是告诉皇帝他现下可立七皇子为储君，而非如他此前计划的一般传位景王，皇帝闻言并不见喜色，只定定望着皇后，似自嘲般叹息道：“皇后既出此言，想必阿衡必是病愈了，可笑朕身为人父，竟连亲子是何情状也不知。”

　　“妾知晓。”陆皇后再叩首道，“妾侍奉陛下三十年，知晓几位皇子夭亡时陛下何等悲痛伤怀，是故七皇子未见大好，妾亦不敢告知陛下，徒教陛下伤怀忧虑。”她膝行上前，眼中已有点点泪光，“妾知陛下顾忌何事，可景王昔日以‘帝尚有子’推辞太子位，足可见景王亦深知纲理伦常不可更易，睿王忠烈，想必景王亦有其风。”

　　“皇后所言甚是。”皇帝道，他面色淡淡，辨不清喜怒，他又看向七皇子，“那阿衡呢，你知晓若你有了常人体魄，将来又是何处境吗？”

　　“儿臣不知，但儿臣身为人子，无论是何处境，自当为父皇解忧。”秦衡答道。

　　陆皇后今日携七皇子来此，除却告知皇帝七皇子已堪为储君，更重要的是表明她和秦衡的决心，告诉皇帝他们皆下定决心与景王相争，那亲子与侄子，皇帝现下便要做出决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人皆紧张地等待皇帝的回话，直到他轻笑一声：“好啊。”皇帝说，他开始磨痧着手中的念珠，“储位有继，朕亦甚是欣慰，告知景王与宁国公主，道朕有意立七皇子做太子，景王身为兄长，亦应尽辅佐之职......何时他知晓了，何时便入宫谢恩罢。”

　　，

　　陆皇后既得了皇帝保证，心头大石便落了一半，尽管皇帝很快便以体虚乏力为由令她与秦衡皆各自回到宫室，陆皇后也并未反对。

　　她确实算计了皇帝，但皇帝对此也无话可说，人皆有私心，有亲子在世，皇帝也未必愿意传位侄儿。只要七皇子登基，她守住正统名分，便可以嫡母身份垂帘听政，景王纵有兵权人望，也不过是外臣，只消他在皇帝面前认了七皇子的太子之位，来日即便皇帝过身，亦唯有以臣属身份自居。

　　皇帝既下了口谕，清乾殿内侍不敢耽误，即刻便将此事通报景王府及宁国公主府。此事干系甚大，不多时薛明琬便见宁国公主夫妇漏夜前来，且皆面色凝重：“阿衡脉案我一直看着，他乃胎里不足，若要脉象康健如常人，唯有下猛药。”宁国公主锁紧眉头，“然此药极损根基，陆氏既想要立他为储，何故自毁长城？”

　　“只消七殿下能活过陛下，陆氏便可临朝称制，若是能活到纳妃之时，她身为太后自可为七殿下选立嗣子，如此便可保证帝系皆为她操纵。”叶麟道，他看向秦赫，却是剖中另一要害储，“陆氏发难尚可应对，但七皇子若有心储位，才是来日隐患，倘若陛下欲立亲子，殿下可会顾及骨肉情谊不愿相争？”他音色隐含警告之意，“阿赫，你如今气候已成，关中旧臣与安西军部皆悬于你肩，由不得你不争。”

　　“我自然知晓，只若陛下已决心册立亲子，我应如何争？”秦赫低声道，一个答案在他们三人中呼之欲出，却是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将其揭露，“自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长安城中尚有千余锐士，足可教陛下明白何为天命，釜底抽薪，莫过如是。”他们忽听到另一人声音，李登来得很急，发髻未绾，身上还犹带夜深露色，然其面色肃穆，已全然不见昔日跳脱，他来到秦赫面前，径直俯首拜下，“请殿下效唐太宗事，臣，愿为尉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