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予春来[民国]》这刀好栗

39、39 重合

　　王英英见她终于叫回自己的本名，也笑出来，气氛融洽地吃完了饭。

　　时间晚了，洗漱过后，她们便一起收拾着歇息了。
　　只是睡觉前，康康姐还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地哄着她睡觉。

　　王英英逃避似地闭上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她比康康姐小三四岁，一直把对方当做同龄的好朋友，但对方明明也不算大，却总是像大了辈分的长辈一样哄着她。

　　被个大不了她多少的人，当作了不识事的小孩子对待，甚至拍着背哄她睡觉，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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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叫什么！”

　　王英英刚回过神来，便听到这话。
　　她反应不过来，便没有开口。

　　自己明明上一刻才刚从中介所出来，这会儿没多久便到了另一个地方，她心里有些慌乱。

　　“说话啊！刚刚才说完你姓王，怎么又不出声了？”
　　面前的男人看着三四十岁，穿着身深灰长衫，应该是这处管事的。

　　王英英定了定神，还没摸清楚情况，她也不敢冒冒然说出真名，她年纪小，人家知道了不会用的。
　　想了想，她说了个假名。

　　“巧巧，我叫王巧巧。”

　　男人在纸上写了字，记下她的名字。
　　旁边有婆子带了个女孩过来，要教她规矩。

　　王英英心里谨慎着，跟着那女孩走进屋子里，被介绍了下府里的大概情况。
　　听着听着，总有些莫名的熟悉。

　　了解之后，又被带到了自己的住处，一个小小的两人屋，同住的正是身旁这位个子高高的女孩。

　　“我叫刘康康，你叫我康康姐就好了。”

　　王英英有些纳闷，这女孩看上去最多十四五岁，自己跟她看着差不多大，怎么还没问就叫她姐姐？

　　正低头思索着，她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
　　小小的，一看小孩子的手。

　　她心里不安，偷偷把手背在身后。

　　抬头看了眼房间，没有镜子，连像样的物件都没几个。
　　她抬起头，对着面前的女孩说：
　　“康康姐，你有镜子吗？我想照一下样子。”

　　康康姐点点头，从旁边的小桌子底下拿出面镜子。
　　镜子只有巴掌大，但也能照清她的模样。

　　青葱幼嫩的，十岁多的面容。

　　王英英十岁这年，家里环境有些不好，她便瞒着爹娘，偷偷找了中介，来到方家当了半年差。

　　方家的少爷有次不知得罪了谁，被狗仔爆出来，他专喜欢找些未足十一二岁的女童满足私欲。
　　她那会儿年纪正好对上，爹娘知道后担心她，便找人借钱凑够了违工费，让她辞了工回家。

　　但此时，王英英才刚开始做工。

　　“康康姐。”
　　王英英抬起头，露出个甜甜的笑。

　　“方才还没有同你介绍过，我叫王巧巧，巧手的巧，以后还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刘康康笑着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头，但又很快收了回去。
　　王英英注意到，主动走近了些，牵着她的手，又撒娇似地说了几句卖乖的话。

　　刘康康笑得没之前拘谨，同她亲近了些。

　　王英英在方家当了两个月的差，同这位康康姐的关系也好起来。
　　对方是个心好的人，也守得住话，一番抉择之下，她还是告诉了对方的本名。

　　同时，她也隐隐发现了这方家少爷的本性，告诉了康康姐，又求她替自己出去找爹娘传个口信。

　　刘康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回来后同她说，她爹娘已经去筹钱，再过一周便可以接她回家。

　　但那方家少爷却突然瞧上了她。

　　王英英明躲暗躲，还是难逃过。
　　那方家少爷将她骗到了屋子里，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她一急之下，抓过旁边的花瓶砸晕了人，又趁乱逃了出去。

　　路上遇到了康康姐，她还掩护着她，让她快些跑回家去。

　　逃出来后，回到了家里，她害怕方家找上门来闹事，便央着爹娘搬到了别处住，又串通好了周围的邻居，凡是有人来打听的，一律不要告诉。
　　周围的邻居大都心好，同情着她的际遇，平日里同他们家的关系也好，纷纷答应下来。

　　只要是上门来打听她的，一律都说，没有这个人。

　　只是千算万算，她算漏了对方会拿她亲近的人开刀这件事。

　　那日在集市上听说，方家夫人将个丫环赶出来了，闹了好大一番动静。
　　她直觉不对，偷偷过去打听了，才知道那人是同她关系好的康康姐。

　　她被方少爷拉去想泄愤，却被反将一军，打晕了过去昏着。
　　方家夫人还未来得及知道，她便自己连夜跑走了。

　　原来，便是她躲开了，也会落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王英英心里愧疚，再如何说，对方多多少少也是因着自己的关系，才会平白无故地遭了这番罪。
　　若说无动于衷，这是不可能的。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康康姐亲戚的家。

　　怕一个人会遇见方家那群人，她拉多了个朋友。

　　季秋生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小时候同父母走散了，兜兜转转间来到沪市，一个人生活。
　　她爹娘那会儿虽不富裕，但见他同自己都是差不多大的三岁孩童，心下可怜，便将他带回家一起养了。

　　王英英九岁那年，季秋生的父母来到沪市，找回了他。
　　她这才知道，原来季秋生是大富商的儿子。
　　他父亲身体有些毛病，生育不易，所以这些年来，也只有他这一个独子。

　　季家父母想着他在沪市住了这些年，再离开怕是会不习惯，再加上他们本也有意在沪市定居，就没搬回老家。
　　还特地选在沪市的好地段，又重新买了栋小洋楼住下了。

　　王英英那会儿年岁还小，哪懂得那么多，只觉着对方是背叛了他们的友谊出走了，一直怄着气没理人。
　　过了许久以后，他们的关系才好些。

　　只是她现在有求于人，这误会自然是得去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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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秋生，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王英英拿出张纸，认真地说：
　　“我可以给你打欠条，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季秋生这会儿仍然是没那么多心眼，见到她终于肯来理自己，忙不吝地就拿出钱包给她。
　　他眼巴巴地看着人，“这些够不够？”

　　王英英看着他展开来的钱包，里面满满的一叠银钱，够她几年开销都有了。
　　她沉默了瞬，全接过来，“够了。”

　　王英英拿着钱，买了许多补品，准备去找康康姐。
　　去到那，却看见她正收拾着行李。

　　“我要回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淡淡笑着，眼里却布着散不开的愁绪。

　　王英英不知怎么才能安慰到她，将手上的补品和银钱往她手里一塞，便跑回家去了。

　　船开那天，她偷偷跑去码头，躲在根电线杆后面看，季秋生在一旁为她打着掩护。

　　船开走了，王英英在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季秋生笨手笨脚地做着鬼脸安慰她。

　　王英英看着他，突然开口。
　　“季秋生，你帮我买张船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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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家作为在沪市也有着地位的富商，买张船票自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因为他非要跟着自己一起来，票便从两张变成了四张。

　　远山镇没有火车站，他们坐了好久的船，又继续坐火车，最终停在了隔壁市的火车站下车，又重新买了船票到远山镇。

　　当然，季秋生没同她一起来。
　　他晕船晕得厉害，虽想要同她一起过来，还是被她威胁着留在了远海镇等她。

　　王英英到了远山镇，一路打听着，终于找到了康康姐在的地方。
　　她已经在当铺做工了，看着也好了很多，她稍稍安下些心。

　　康康姐看到她很是意外，问起原因的时候，她胡诌了个由头，说是来这处找她玩的。
　　她看上去不大相信，但还是给她找了个镇上没人住着的空屋子，让她在这歇息几日。

　　王英英特地同她约定好了，不要将自己的事告诉别人，不然可能会有别的麻烦。
　　毕竟，她再如何说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

　　康康姐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点头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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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想事情想得太久，还是康康姐哄人的动作真的起了作用，王英英这会儿真的有了些困意。

　　但快要闭眼前，她还是伸手握住了康康姐的手。

　　她今日说的话，不是哄人的假话。

　　她一定会让方家那个黑心肝的少爷付出代价的。
　　便是不能打他，也不会叫他好过。

　　今日看康康姐的反应，她心里，还是没真正放下的。
　　这样长久下去，心里怕是会压抑过了。

　　她一定会找方大坏人报仇的。

　　康康姐需要写信，她就帮她把信寄到警局、寄到报社，让他爆出丑事，再人人唾弃。

　　“睡吧，英英。”

　　康康姐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慢下来了些，似是有了睡意。

　　王英英握住她的手，放到枕头上。

　　“晚安，康康姐。”

　　这是她最喜欢最好的朋友，虽然她总是把自己当几岁的小孩子对待，但至少也算是她半个亲生姐姐了。
　　她一定会给她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