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那一年》荆棘里的斑鸠

22、 This never happened before 黑色的

　　黑色的毛线帽把额头和耳朵都盖住，口罩遮住了大半边脸，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裹得身体严严实实，要不是露出的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漂亮眼睛，田嘉瑜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夏天。

　　“你神经病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碰上变态了！”

　　夏天甩着被咬疼的手掌，“田嘉瑜，你是属小狗的是不是，咬人怎么这么疼？！”

　　“你活该，谁让你吓我来着”，一面又心疼，“拿过来我看看，咬破了没有？”

　　田嘉瑜拉过他的手来摘下手套，幸好有毛线手套挡着，手掌上只有一圈浅浅的牙印，没有咬破，可见这一口咬得够狠。

　　夏天反手拉住他往树丛的小路上去。小公园里的树不多，但是种得比较密、比较集中。

　　田嘉瑜任由他拉着自己进了树丛深处。深冬时节，树上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线倒是不错。小路上铺的砖上长满的青苔也干了，踩上去没那么滑。

　　夏天拉着他走到了树丛中间，这里居然是一小片圆形的空地，有一张石桌子和两个石凳子，四周都是树木环绕着，还挺隐秘。

　　田嘉瑜“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这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夏天捧着脸隔着口罩亲了过来，口鼻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全变成了水汽氤氲在两人露出的脸部皮肤和睫毛上——连摘口罩都等不及了，夏天的思念是有多浓烈！

　　戴着口罩接吻终究是不过瘾，而且还憋闷，两人喘着气分开，夏天一把扯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又替田嘉瑜把口罩摘下来放在石桌上，又捧着他的脸，“先让我好好看看你。”

　　近一个星期没见面，是他们自打谈恋爱以来分离得最久的一次。

　　田嘉瑜也眼睛不带眨地盯着恋人好看到极致的脸，他对夏天的想念不比夏天对他的少，但是嘴上他是要硬气一番不会承认自己有多想他的。

　　“看什么看，不是天天都视频的吗？”口嫌体正直地一动不动任由夏天抱着他，用手指不断地摩挲他的脸颊。

　　夏天终于看够了，闭上他好看的眼睛凑了过来——疫情封控下的城市一角的无名公园隐秘的角落里，两个相爱的少年相拥着，唇舌勾缠搅动出的声音，把冰冷的空气都燃烧得一片旖旎……

　　夏天坐在石凳子上，说石头太冰，非让田嘉瑜坐在他身上，就这么双臂环抱着他，方圆五里之内也没什么人，田嘉瑜不用害怕被人撞见，便也大胆地坐到夏天的腿上，任他像考拉抓桉树枝一样地紧紧抱着自己。

　　“夏天，你说你现在这样，将来咱俩要是真的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或者是其它的城市，你怎么办？”

　　“嘉嘉，要不你也报北京的学校吧！”

　　田嘉瑜认真地想了一下，“要是我的分数上不了上海交大，我就报北京理工。”

　　“那要不然我也去上海交大算了。”

　　田嘉瑜闻言一下子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天：“夏天，你有病吧？你是要冲高考状元的人，清华应用物理是你不二的选择，你真要为了我去上海交大的话，我立马跟你分手！”

　　“嘉嘉，你别生气，我说着玩的，我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理想，理想是我们的感情基础，我明白的，你别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

　　田嘉瑜看他内疚讨好的表情，忍不住又心软了，“我们都要努力，说不定，我一个小宇宙爆发，也考上清华了呢？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又坐回夏天的腿上，伸手搂着夏天的脖子和头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夏天，我们开始谈恋爱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关于感情和学业包括以后选择大学的矛盾我们俩从来没有谈过，今天我想开诚布公地跟你谈一谈。”

　　夏天抬头亲亲他的嘴角，“你说，我听着。”

　　“你最初能吸引我就是因为你做事是那么专注，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你都能一心放在你做的事情上。而且你是那么天才的一个人，每一科都擅长，每一件事情你都能做得出类拔萃，不得不承认，学霸的光环真的很能吸引人，我也不能免俗，被这样的你爱上，夏天，你知道我有多骄傲、多幸福吗？所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保持这颗为理想坚持不懈的初心，这也是我爱你的前提，你明白吗？”

　　夏天点点头：“嘉嘉，我说过，你总是不断地给我惊喜，今天，你又一次给了我莫大的惊喜，谢谢你提醒我不应该耽于眼前的小幸福，我们如果走的不够远、攀登得不够高，那我们的感情也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也希望我们能顶峰相见。”

　　“你记住，以后不管我们在哪里，是在一座城市还是分开两地，我的心始终不变。”

　　“我也是，田嘉瑜，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一往情深。”

　　田嘉瑜拿额头去抵他，“我虽然没有对你一见钟情，但是绝对一往情深，咱俩扯平。”

　　夏天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使劲吸他身上的味道，闷着用有些委屈的语气说：“真的没用想到，我们这一届高三毕业生会遇上新冠疫情，但愿这一切赶紧结束，我们能回到学校开学，让一切回归正常。”

　　田嘉瑜从他的头发开始往下顺着他的背：“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家都是一样，你一个学霸都hold不住，别人还活不活了？”

　　“嘉嘉，我不担心学习，就是咱俩能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被疫情这么一影响，就更少了。”

　　“唉，你又来了？这件事咱俩不是刚才才说好的吗？都是大老爷儿们，那么矫情干嘛？”

　　田嘉瑜忽然促狭到：“唉，你不是自认为是1的吗？怎么我感觉你更像一个0啊，跟女的似的黏黏糊糊，要不咱们就先定好攻受，我是1，你是0，从今以后就不拆不逆，瞧瞧，多符合我们俩的人设！”

　　夏天立刻瞪圆了眼睛，语气里全是震惊：“田嘉瑜，你这是乘虚而入，趁我心里脆弱的时候逼迫我签订不平等条约！我表示不能接受！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俩不能这么草率地来决定，还是要看我们俩的自身实力的，比如说，你想做1的话，你要具备这个实力才行！”

　　“哎，夏天，你什么意思？什么实力，难道咱俩是谁压倒谁还要由高考分数来决定吗？”

　　“当然不是，性这种问题还是属于天然本能范畴，我认为我们应该遵从动物的天性，遵循达尔文物竞天择的原则，体格和力量强悍的雄性个体优先拥有jiao pei权……”

　　“什么玩意儿？还达尔文的物竞天择，还优先jiao pei权？！”

　　“嘉嘉，你别生气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变得比我更强悍，我也不介意被你压的。”

　　田嘉瑜的白眼都快翻到了头顶上，夏天这个提议看似对两人公平公正：谁强谁上！

　　然而，他想起自己肚子上的那层小奶膘，再想想上次住在夏天家和他睡一起时无意中摸到的腹肌，以及校运会时夏天手臂侧面微微鼓起的三角肌，还有优越的倒三角体形，最让自己绝望的是——夏天185的身高，比自己高了8公分，这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自己要压倒他，这是堪比人类登上火星的设想，不是没有可能，而是过于艰巨和遥远！

　　“好了好了，我不想说这个了，真羞耻。反正你要再这么腻腻歪歪黏黏糊糊的，我就单方面宣布我是1，而且绝不撤回，听见没有？”

　　夏天十分委屈，“那你能量化一下什么叫腻歪黏糊，不然我不知道哪些事是能做，哪些事是不能做的？”

　　其实田嘉瑜也不知道怎样才算腻歪黏糊，他只是觉得不应该因为谈恋爱影响高考、影响他们对未来的规划。

　　他想了想，对夏天宣布到：“基本原则就是，不许为我放弃你上清华学物理的理想，回学校以后，也不能整天只想着谈恋爱。”

　　“我明白了，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是这个意思吧？”

　　田嘉瑜郑重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我这条有限的生命在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之前，是不是能领到一个安慰奖呢？”

　　“什么安慰奖？”

　　夏天不说话，拉下他的脑袋开始和他接吻，认真细致得像战士出征前的仪式……

　　朝圣一般的亲吻结束，夏天才说：“嘉嘉，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懂，我原以为爱情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值得我去改变自己、甚至是放下尊严去换取的，可是现在我才知道，这种感情的魔力真的太大了，原来读到那些爱情诗的时候，我还在心底嗤之以鼻，现在我才明白写诗人的心境，他们那些流光溢彩的诗句描绘原来是真的。嘉嘉，这样美好的事情，以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沉溺于其中，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田嘉瑜低头去再亲亲他，“我何尝不是？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一片灰色，是你，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色彩。我以前想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是因为我想离开这里，离开我妈，现在我更想考上好大学，是因为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要给我们的感情更多的保障。谢谢你，夏天，你带给我的一切，也是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夏天笑了，把他抱得更紧，脸埋进他的胸前又放开，“该走了，再呆会儿，他们睡午觉醒了我们还没回去，就难搞了。”

　　“好，走吧。”

　　“等一下，再来一次。”

　　“干嘛你，唔……”

　　方芳午睡起来在餐桌上看到了儿子买回来的东西，塑料购物袋竟然是沃尔玛的，沃尔玛离家不算近，打车都要十几分钟。

　　“天天，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妈？”

　　“你这些东西，是去沃尔玛买的？”

　　夏天暗自吐槽自己：真笨，怎么回来不把东西放冰箱，把塑料袋扔了。但仍面不改色地对妈妈说：“是的，我要买的有一个文具门口的超市没有，我就去沃尔玛了。”

　　“买到了吗？”

　　“买到了，不过不是在沃尔玛，是旁边的一个文具专卖店买的。”

　　“那你打车去的？”

　　“嗯，打车来回，街上根本没什么人。超市里人也很少。妈，怎么了？是不是少买什么了？”

　　“没有，行了，你去学习吧。”

　　儿子回了房间，方芳泡了杯茶端到书房给丈夫。

　　夏铭卿正在处理公司的事务，方芳把茶放在书桌上。

　　“铭卿，天天一定是和那个孩子见面去了。”

　　“哪个孩子？哦，那个！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东西是去沃尔玛买回来的，多远啊！小区门口就有永辉，他干嘛舍近求远？”

　　夏铭卿忍不住笑她：“哎呀，你又来了，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在家里憋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出趟门，跑远一点有什么可奇怪的？”

　　方芳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就你心大。”

　　“不是我心大，这件事我们都讨论过了，等天天高考完，再跟他谈。”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万一他要是真跟那孩子是那样的关系，我们放任不管这几个月，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芳芳，既然你说到这个了，我也想认真地跟你讨论一下。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如果天天跟那个孩子真的是在谈恋爱，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立即让他断了关系！”

　　“这个不是主要的，他可以和这个孩子分手，但是以后呢？他将来成年了，离开了我们，独立了，他还是选择同性伴侣，你能怎么办？”

　　方芳一下子懵了：“铭卿，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天天他是天生的同性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真的不必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天天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的选择不会受我们的左右，至于他将来选择什么样的伴侣，我们能给出建议和意见，但是我们掌控不了，如果你一味想去纠正他，控制他，只会把孩子推得离我们越来越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是他高考的关键时期，维持我们家里的和平对他非常重要，我们是天天最亲的人，只有我们能给他来自家庭的安全感和支持。所以，芳芳，等到他高考以后再说，好吗？”

　　方芳看着丈夫点点头，“我明白了。”

　　夏铭卿看着妻子温婉的笑容，心里涌上一丝酸涩，如果妻子知道了儿子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唉！

　　夏天回到房间，才刚拿起手机就收到了田嘉瑜发来的一个分享，是一首英文歌，夏天点开，钢琴慢节奏带有爵士乐风格的前奏过后，男歌手的声音流转在房间里：I am very sure this never happened to me bef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