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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续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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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蝉儿左右睡不着,翻起身子,扭头看窗外。
大概邵慕怕透光来打扰了她的睡眠,走时把竹帘子拉了下来,这下,屋子里黑黢黢的,安静得可怕。
魏蝉儿寻到自己的鞋子,趿着在室内走动,往光亮的地方去。措不及防地,她被杂物绊了一下,扶了一把旁边的架子才站稳。
这屋子太小。
魏蝉儿摸到门把手,往里一拽,却纹丝不动。她再推,也没打开门。
登时,她心里警铃大作,使劲拽了几下门,无果,又跑到窗边去推窗,谁知,这窗也锁住了。
邵慕把她关起来了?为什么?难道说……魏蝉儿心里生出最坏的揣测。邵慕若是要卖了她换钱,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只要邵慕敢开价,魏家为了那桩婚事亦开得出钱来。
早知道,魏蝉儿就不会把身份告知邵慕,也不会听她的留在此处歇息。邵慕那样反常,自己却昏了头,没察觉出端倪。
魏蝉儿悔得不行,却想不出法子逃出去,只能翻找屋里有用的东西。她说自己是屠夫,那兴许会有些刀和斧子,可以劈开门。
正当她到处盲寻时,背后传来了开锁的声音。魏蝉儿慌乱地捡起一地的杂物,全堆回原地。但还来不及收拾好现场,光便直直打了过来。
邵慕有些惊讶,问:“你醒了?在找些什么?”
魏蝉儿悬着心,打量邵慕的周身。她换了身新衣裳,血迹洗得干干净净,连头发也像重新梳过。
她发觉对方没有带任何东西,心头又凭空安定下来,这才觉得刚刚的念头太荒诞,又为翻乱别人家东西而感到羞愧。
“我,我有些饿了,想看看屋里有没有吃的。”魏蝉儿无意把目光落在门边的锁上面。
邵慕随她的目光看去,笑道:“我正是去买了些食材,这山里恶人多,你要是出去不安全,或是他们寻来就糟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落锁。
魏蝉儿没有下过厨,她甚至少有去家里的后厨查看,故而对灶台之事一窍不通。但为表心意,她还是随邵慕的脚步跟了过去。
邵慕从缸子里打了一盆水,把蔬果都放进去,清丝丝的水晃荡,绿油油的菜叶看起来十分新鲜。
魏蝉儿试着碰了一下水,很凉快。她又观察天色,如今接近日暮时分,暑气消散许多,但依旧闷热。
邵慕在边上生火,烟子带着热气扑面而来,呛得魏蝉儿咳嗽不止。邵慕便让魏蝉儿在屋里去等,可她过意不去,自告奋勇来洗菜。
魏蝉儿自小怕水,其他公子小姐泛舟游玩时,为掩饰她也登船,却躲在船舱不愿出来。不为别的,看见水便担心掉下去。
但她喜欢碰到水的感觉,尤其是在如此炎热的夏日。
邵慕切菜倒油的动作都熟门熟路,魏蝉儿问:“你向来都是自己做饭么?”
“不,我小时候有个阿婆,她和我无亲无故,照顾了我接近十年。”
“阿婆现在在哪?”问完,魏蝉儿就后悔了。阿婆显然已经去世,否则邵慕怎么会抛下她?
邵慕不甚在意:“她在天上。魏小姐你信命吗?我听说,人死后,若是功德圆满便会上西天,若是作恶多端便会下地狱。”
她在辣椒味儿里呛了一口,扭头咳了两声。抬起眼睛时,仿佛呛出了眼泪花。
“我阿婆的故事,魏小姐要听吗?”
魏蝉儿点头,邵慕便一边炒菜一边缓慢地说着,一句接一句,有时停一下。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成了和曲。
“我从小没爹没娘,被丢在水井里头。可我命大,活了下来。我阿婆儿女双全,有个恩爱白头的丈夫。到老了,他们却都早死,只留阿婆一人。她一直四处流浪,直到在水井里捡到了我。”
邵慕又呛了一下,这下,弯腰咳了很久才缓过来。她抹了抹眼睛,抱怨辣椒太呛人。
“我和阿婆在村里暂住下来,邻里都很好,常送东西给我们。后来我阿婆得病走了,我就开始去各种地方洗盘子端菜。”
她短促地笑了一笑,说:“魏小姐,你也听过卫水婵和黑猫的故事么?很多年前,我在茶楼倒水时,也曾经听过。”
魏蝉儿愣住了。她被眼前的热气迷了眼,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觉得,自己说了话,也隔着一层白雾子。
邵慕说:“可惜我没听到结尾,就被茶楼主人赶走了。有个客人见我不惯,几次和掌柜的抱怨。后来,我就在荒山上头摘野果子野菜,其实还行,之前认识的人也会帮着我些。”
魏蝉儿从来没有生出过如此强烈的念想,她顿了一顿,才能压住那种冲动。她刻意粉饰了语气里的渴盼,很淡地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听吗,故事的结尾。”
邵慕把菜盛了盘,擦掉锅边的油污,问:“讲到哪了?”
“卫水婵和小苗在平丰城里游玩,再后面大概要回京城去了。”
“游玩这一段没有具体讲,”邵慕说,“后面直接回京城去了。”
魏蝉儿听言,有些失望。她觉得,这故事里,没有一个温馨的时候。在她呆站时,邵慕已经把菜都摆上了桌,掀起蒸笼,把米饭也盛了出来。
说起来,她除却在茶楼喝了一盅茶,便没吃其他东西。
天边烧到最烈的时候,漫山遍野都镀上金色。两人就在田坎前摆桌,相对而坐。
魏蝉儿吃不惯粗茶淡饭,不过她倒觉得别有一番滋味。邵慕第一次见自己,却把身世都抖了出来,看来真的很信任自己。
这样想着,她忽然问:“京城夜市你可去过?我还不想回府,不如一并去看看热闹?”
但恐怕邵慕有自己的事儿要做,不屑和她去浪费时辰。夜市有什么好玩的?魏蝉儿努力回想。她期望着自己能说动邵慕。
但面前人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干脆应道:“好,不过……我没有钱,要欠着你些。”
魏蝉儿还当是什么呢。她恐怕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已经在心里计划着,要去看什么,看到了要说什么,或者,找个恰当的时机把自己对婚约的牢骚都说出来……
这时,魏蝉儿又恼了起来。魏老爷竟然没来寻她,若不是邵慕,自己已经落入贼人手中,不知生死。
*
京城的夜市,盏盏灯高挂树梢,映得灯火通明。街边雕梁画栋,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各式小吃花样,不一而足。
魏蝉儿来之前,在山上寻回来几根簪子,在当铺卖了好价钱,眼下手里有些银两。她虽有些崴脚,却还是强装无事,在旁慢慢走动。
邵慕心里知道,表面不拆穿她。虽然没什么兴致,仍旧挨着摊子看。她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但一看魏蝉儿的模样,便装作喜欢,点了几个花样买下。
魏蝉儿很好哄,只要邵慕多买些东西,看起来高兴,她也觉得自己帮到了别人,从而笑起来。
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慢慢到了护城河畔。眼前忽然有个身影挡住,邵慕一抬头,只见个娴静美丽的老妇人立在两人前,喊了一声魏蝉儿。
魏蝉儿抱着一堆吃的玩的,正笑得开心,听见这声音,僵住了。她抬头看,把东西都放下,行礼道:“姑姑。”
这被叫做姑姑的老妪,正是魏老爷的姐姐,如今年过半百,发已斑白。她面容温柔又带着不容分说的厉色。
“你在外许久都去了何处?叫你爹好找,若不是今日我拦着,玉莺恐怕要挨一顿打。”
魏蝉儿一听,心中顿时愧疚万分,她着急道:“玉莺现在还好?姑姑,爹怎么说?我并非在外无所事事,今日事出有因,你且听我回府再说。”
姑姑瞥了一眼邵慕,问:“这位姑娘是?”
魏蝉儿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邵慕面前,说:“这是蝉儿的救命恩人,姑姑。”
回到魏府,魏蝉儿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魏老爷对邵慕的态度便逆转了,还让管家搬出许多东西来赠予。但邵慕不要。
“你也是的,不就是见个李少爷,有什么能把你吃了?”魏老爷面有不快,即便外人在场,也责备了两句。
魏蝉儿哼了一声,没对此作答。她挽住邵慕的手,说:“是邵姑娘救了我,爹你还合该感谢邵姑娘没让我把婚事吹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做派!成何体统。”
魏姑姑便劝他:“客人在场上,要如何责,也该待会再提。你明日带蝉儿上李家登门道歉吧。”
魏蝉儿随便敷衍了两句,送邵慕出门。魏家的庭院很大,两人从正厅一直走到大门,途中假山和榆树参差相错。
临到别时,魏蝉儿忍不住说:“明日未时,茶楼二层,我在那等你来,一块听说书,可好?”
邵慕从怀里抽出一根糖人,塞到魏蝉儿的手上,抱着满怀的东西,笑盈盈地点头,随后便离开,脚下没犹豫,直直走远。
背影,如一柄青伞,如此萧索。
有虫飞来叮咬了一口,魏婵儿捏捏手心,有些发汗。她回到房里,把东西分了些给玉莺,心头依旧挂念着明日的约。
魏老爷历经今日之事,想必是不会放她出门了。但没关系,她本就不愿意去李家,这已经有第一次明目张胆的爽约,再有第二次便不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