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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晋江首发 ...

  •   流云万千,吞吐月色。

      孟炎没入昏昏长夜,只留给项笙难以揣摩的背影:“阿顺尚未痊愈,夏蝉要留在别院看顾他。”

      这四平八稳的语气没半点瑕疵,项笙继续试探道:“那派旁人来接应也好,总好过这般冻着你。后头还有马球会,你若是病了可怎么好?”

      她看似满腔关怀,心中兀自盘算着旁的事,孟炎能出入百花楼假扮花魁,能探明池塘与京郊河流暗通,足以说明他的心机与谋略,这样的人怎会忽略了最要紧的退路。

      既已选定了路线,何不派人接应,这其中显然透着古怪。

      且她日常打探孟炎动向时,也兜捕过阿顺的消息,听闻孟炎重金请了安济堂的大夫亲自照拂,情况已大为好转。

      她不知孟炎言辞中的漏洞是否是故意丢出的饵,引她咄咄追问,好让他看透她真正的意图。

      项笙思忖着,不觉落后了几步,未看清脚下的泥坑,深深踩了一脚。

      泥浆飞溅,弄脏了她的裙角,她重心摇晃,就要栽进泥泞深处。

      下一瞬,孟炎的手臂稳稳捞住了她的柳腰。

      项笙下意识去抓他的衣襟,而视野中是他半露的胸膛,掌心便如摸了烙铁一般弹开,虚点点地搭在肩头。

      孟炎并未把她扶正,只是把臂膀垫在她身下,若他抽身离去,她整个人仍会摔进泥水中。

      这倒不可怕,她先前在山林没少过风尘仆仆的日子。可怕的是,孟炎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和直勾勾盯着她的那双眼眸。

      那漆黑的瞳底只倒映着她一人,寒芒一闪而过,似是看破了她的心事。

      孟炎扬起锋利的下颌,切割出明暗交界,语气不善地反问道:“小娘是担心我挨冻,还是担心我冻病去不成马球会?”

      他每吐出一个字,手上的力道都随之松弛,摇摇欲坠之感愈渐明显。项笙陷入不安,更不安的是,柳云的面具是孟炎亲手摘下的,她没能抢占先机。

      孟炎心如明镜,那些谄媚讨好只能用在平日,给彼此个体面,诸如马球会这等要紧事,莫想仅凭赔笑哄了他去。

      或许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最冷漠的心肠。

      项笙不再依赖他手臂的力量,她拢紧腰腹,双手已紧紧扣在他肩头,努力摆正了身子。

      她对孟炎的压迫视若无睹,正色道:“我自知你觉得我疑点重重,并且真的信任过我。可唯有我脱不开孟府,你若有半点闪失,与我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我怕你病倒,也怕你在马球会有闪失。”

      她双目凝在他眉间,又不似在瞧他,而是在观望不久的未来:“方泽是太子近臣,他邀炎哥儿去马球会,多半是东宫授意。柳家一向忠君,与东宫往来也十分密切,这马球会怕是柳云也会去。方泽表面客气是东宫授意,柳云背地试探焉知就不是呢?”

      孟炎反问:“你怎断定是东宫,或许只是年纪相仿的郎君们想跑跑马罢了。”

      项笙只得道:“每年开春的第一场马球会皆是宫中恩典,所以我猜是东宫所为。”

      她眉间微微蹙起:“炎哥儿细想,相爷已死,你又无官身,东宫为何要在此时接近你。”

      项笙想到了那身绣着破衲花纹的衣服,她与李琢分别已有十年,彼时仅有她二人知晓的秘辛,眼下倒也未必。

      为何陈留要引他二人入山,孟炎又如何在漆黑的山洞寻到了那么小的花纹,杀手为何一心要夺走破衲花纹的衣裳,陈留又刺探她花纹的秘密,而后柳云便于杀手借了方府做局。

      孟炎是孟济云唯一的儿子,他对李琢的事当真一无所知么?

      难道孟济云蹊跷离世,是为了遮掩什么更晦涩的秘密。

      项笙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声线渐冷:“或许是孟府尚有什么他们在意的秘密,他们想借你的力,查明白。”

      孟炎并未正面答话,半刺探半玩笑道:“小娘倒是对朝堂的事很是熟悉,这样的见识,实在不像寻常的内宅妇人。”

      “这是男子对内宅妇人的偏见,我们亦有见地,并不是男子的附属品,内宅的战场不见硝烟,不在明堂,男子们装瞧不见罢了。”项笙面色沉静,说得一本正经,说罢,话锋一转,“若你是个女子,你打算怎么活?”

      她眸光凛冽,脑海中又划过夏蝉的面庞,而孟炎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回以缄默。

      她不敢再多言,毕竟继子心思深沉,指不定会因她的某个眼神、某个措辞或是某个语气便猜出她的意图。

      夏蝉。孟炎。

      便是男女之相、性情脾气皆可伪装,倘若真是同一人,她始终未觉,那么在净房服侍自己沐浴的或许是孟炎......

      思及此,比起羞赧,她更觉阴森。

      需得寻个机会,让夏蝉原形毕露,抵赖不得。

      *
      回至别院,项笙摸透了孟炎的起居时辰,便刻意在孟炎脱不开身时,派桃儿去唤夏蝉,十有八九夏蝉也因差事耽搁着。

      许是她身上的寒气过给了桃儿,反害人家染了风寒,一日后桃儿托人告了假,这正给了她频频传夏蝉的机会。

      她故意在孟炎用膳的时辰到访,一边从食盒中取出自制的糕点,一边不经意道:“你若是喜欢,我待会儿便教夏蝉做法。”

      孟炎不应也不拒,而是挑眉反问:“怎么?你不愿意亲手做给我吃?”

      他的回应像是有意不许她见夏蝉。

      若见不到,如何试探。项笙悻悻而归,继续盘算别的法子。

      孟炎一口未尝,目光落在那样式精致的糕点上,她制的很用心,为吸引他注意,特做了京都没有的款式。

      只是她此举用心,却意在夏蝉。

      孟炎尚未瞧出那别有用心的深处藏着什么,问阿忠:“她为何总要夏蝉,身边服侍的人是谁?若是不得力,就即刻换掉。”

      阿忠想了想,道:“是从前侍弄花草的那个小丫头,她做事还算勤谨。”

      “名字呢?”

      “叫桃儿。”

      阿忠先前根本记不住这等闲杂琐事,向来是阿顺事无巨细,对答如流,阿顺养伤的日子,他亦长成了可靠的大人。

      桃儿......孟炎细细回忆着这个名讳,旧忆翻涌,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圆润天真的面庞,她停滞在了十三岁,死在了别院那连天的火光里。

      竟有杂碎在他眼皮底下混了进来?!

      他眸光凛冽,泛起寒意:“那桃儿有问题,快去查她究竟是谁?”

      “小人这就去查看,绝不会打草惊蛇。”

      孟炎原以为远离京都孟府,能甩掉那些眼前的细作,不曾想竟有人手段高明,混进了别院。

      慌乱地奔走声由远及近,阿忠不顾礼数,径直闯进屋内,道:“公子,那桃儿前些天自称风寒,告了假,小人去她屋里,空无一人。”

      “小人发现了这枚绳结,她用这绳子拴紧了窗子与门,亦牵绊了好些工夫。”

      “这绳结,与陈留逃走时,绑法一致。”

      阿忠呈上绳结,又道:“自这桃儿去小夫人身侧服侍,小夫人才开始对夏蝉尤为上心。”

      蹊跷的碎片虽不完整,但也大抵可窥见一二。

      这绳结一模一样,足以说明陈留与桃儿是同谋。

      孟炎把陈留关在高阁中,故意没揭穿他袖中私藏的铜线,给他机会撬开镣铐。几日后的夜里,陈留把衣裳撕成布料,打结系成长绳,攀爬逃窜。

      他本想借此揪出陈留身后的幕后主使,哪知这人竟如浪花一朵,混迹汪洋不见了踪影。

      多半是这桃儿言语挑拨,可她是如何得知他或许就是夏蝉的?这桃儿分明从未接触过夏蝉。他身边皆是多年亲信,绝不会泄密,那么其他与“夏蝉”有过接触的人唯有项笙与陈留。

      又是陈留。

      虽不知这人耍了什么把戏,但诸多巧合堆叠,孟炎极为怀疑,桃儿潜入别院前,得了陈留的口信。

      项笙一早便在试探了,是以才会在河畔问他,怎么没派夏蝉接应。才会在他脱不开身时,故意要夏蝉侍奉。

      凡是孟炎必须露面的场合,夏蝉从未在过身侧。

      项笙怕是早已起疑了。

      该如何消除她的疑心?项笙对他和夏蝉都太过熟悉,木人的把戏只能远远用一次,若无夜色遮掩,势必会露馅。

      孟炎沉声道:“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桃儿与陈留!”

      不日便是马球会,她那日对东宫的猜测,句句皆在点上,他以后的路万分凶险。

      若是放任她的疑心,让她知晓他心机深沉,早知她的底细,一味利用诓骗她,她会不会离开孟府,转而迈进明镜司的门?沈岱那厮再明哲保身,遇到她的事,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样也好,他专心对付宅院外的人便好,宅院内再无隐患。

      她知晓他太多秘辛,又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涛涛旧恨,指不定何时便会狠狠背刺他。

      思及此,心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皱成可怜的一团。

      若是她再唤夏蝉伺候,他必要果断回绝。

      不多时,有女使来秉道:“小夫人前些日子受了凉,此番癸水腹痛不止,大发脾气,奴婢们实在不知该怎么伺候。”

      孟炎闻言,眉眼清冷,寻不见半丝涟漪。

      他沉声道:“不知怎么伺候便不必伺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晋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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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给限制文男主净身后》! 这本已接近尾声,要修文嘞,改成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