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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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停歇，云卷土重来，月光一点点被黑暗蚕食。
阴霾吞没了孟炎的颅顶、肩头、臂膀，最后连他落在小娘衣襟上的手也变得晦涩。
心思一旦藏在暗处，杂念便无端滋生，长出阴鸷的爪牙。
最初他扮做女使，是为着给她指腹上药，别让伤口耽误了为他卖命。今夜他扮做女使，是为着让她目睹陈留的真面目，好死心塌地同他做盟友。
这些目的都是为了他自己，从不是为了她。孟炎在心头默念着这句话，平添了几分刻意说服自己的嫌疑。
记忆中，小娘从未在“孟炎”面前露出疲态，她大约早已领略过男子的粗鄙手段，所以有心防备着他。
可“夏蝉”不同，“夏蝉”与她同为女子。女子待女子，天生便有些善意。
因此，相较“孟炎”，她在“夏蝉”面前更自在松弛，松弛到竟能入睡，若是他时常以“夏蝉”的面目出现，是否会一点点瓦解她的警惕，让她逐渐为他所用。
孟炎胸腔微微起伏，轻轻叹了一声，他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不取捷径，反琢磨起扮女使的麻烦路子，男人毁掉女人本就有更直截了当的法子。
此刻小娘毫无防备，只要他扯住她的衣襟向下轻轻用力，便能将旖旎全然尽收眼底，凭他想做些什么，她都是拦不住的，一个女子没有力气抗衡，唯有痛苦地承受。
许多男人都是这样迫使女人屈服，先是暴力，而后是孩子，他们总能找到外力让女人留在身边，最终消磨尽她们眼中的光。
他不该对仇敌心软，他知道的。
孟炎指尖轻颤，她今日的结果如何全在他一念间。
被毁掉的人不论男女皆是破碎的，再也拼不完整。
许是光线昏暗，朦胧了视线，孟炎忽而在她娇柔的身上瞧见了过去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虽只是短短一瞬，可他仿佛已闻到地牢那熟悉的潮冷气味，恶臭酸苦，令他背脊生寒，那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是不为人知的痛楚。
孟炎眸色深沉，系着丝带的手腕微微发颤。
罢了，世上只有最无用的男人才会那样对待女人，孟炎不屑与他们为伍，他有的是更高明的手段，他要小娘自愿且清醒，因他沉沦。
他终于缓缓松开攥着她衣襟的手，黑瞳晦涩不明，无人看得清其中的错杂。
*
卧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那个脚步正在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动静。周遭安静下来，唯有项笙均匀起伏的鼻息。
她的睡颜很是恬淡，长睫蒲扇般散开，眉宇平和无波，而下一瞬，她缓缓睁开眼，露出警惕的神色。
方才她虽有些累，可并未轻易睡着。
她有一瞬犹疑，夏蝉的手为何逗留在她的衣襟上，而后领口被悉心拢起，驱散了脖颈处的冷意，她再度体会到来自女人的善意。
虽说都是孟炎的人，但夏蝉待她的态度不似阿顺阿忠防备客套，这姑娘许是能成为她了解孟炎的突破口。
总要先知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最好能窥探到他的弱点，才好谋划对付他的手段。否则凭她那肤浅的撩拨，何时能滴水石穿。
而后的两日，继子忙得不见人影，眼瞅便要去方府赴宴。
第三日清早，项笙连早膳都顾不得吃，便匆匆赶来孟炎的院落。
那滋补的方子很是有效，项笙身上已然大好，暂且顾不得琢磨入口的那抹腥甜，也顾不得打探陈留再没露面的原因。
方府情况不明，她总要同继子缓和些关系，毕竟陈留靠不住，孟炎依然是她唯一的盟友。
自垂花门而入，是一条石子小径，两侧花草葱郁，香气不加雕饰。
孟炎正坐在躺椅上，帕子遮面，阖眸小憩。那料子极讲究，用纤细的银线编织而成，日头下如水波般清透粼粼。
她放缓了脚步，怕吵醒继子，不料帕子上下浮动，传出那熟悉的疏冷腔调：“如今才来谢救命恩人，你怎么不等下辈子再谢呢？”
“言语空洞无力，我总想为你做些什么。”项笙忙赔着笑道：“你那身裙子破了，我一直想弥补，也算赔你个惊喜。”
她投其所好，再徐徐接近，或许要比胡乱撩拨好使些。
可继子连帕子都没扯下，闷声道：“我已等了一整日，险些就要不耐烦了。”说罢，他发出鄙夷的嗤笑，“夏蝉是我的人，难道你托她做什么，我会不知晓？”
项笙对这反问并不意外，言外之意，继子八成也从夏蝉那得知了陈留那晚的言词行迹，幸而她没有真的把破衲花纹描在纸上，否则继子定会认定她“吃里扒外”。
项笙噙着温柔顺从的笑，行至他身侧，效仿夏蝉的手法为他推拿肩头。
夏蝉最常服侍继子，这一身的本事自然是给他用的，她与这姑娘接近，可偷师了不少。
继子本耸了耸肩，抗拒她接近，可随着熟悉的手法缓缓展开，他的肩头亦不自觉愈渐舒展。项笙暗自勾起唇角，瞧吧，他是受用的。
她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人舒适到犯困，才递出真正的来意：“孟炎，那日在山中，便有人对咱们下手，此番去方府，我想时刻跟在你身侧，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得护着你。”
这话半真半假，她说的倒是诚恳，实则是身为女眷要与男宾分席，万一孟炎单独掌握了什么线索，越过她去......又或是那蒙面人躲在暗处，把她认出，有孟炎在也好有个垫背的，是以最好能想个法子混在男宾中。
孟炎微微挑了挑眉梢，装作没看破：“你想怎样？”
继子扮女相足可以假乱真，上妆是门手艺活，她显然未掌握精髓，否则也不至于被蒙面人识破女儿身。
她即将面临的是方府，乃至整个赴宴的权贵，容不得一丝疑点，万一有人认出她的身份，那便是灭顶之灾。
项笙主动地，一点点把双手从肩头挪至继子的脖颈，此处的皮肉最为敏感，最不易让人防备。
她的玉指在继子的脖颈上兜兜转转，麻酥酥的细痒会让人忍不住懈怠，项笙耐心按揉了片刻，直到他熟悉了这种触觉，才从他身后附耳道：“不如给我上个男妆，我扮做小厮守在你身侧？”
小娘的碎发扫过他的面庞，痒在四肢百骸作祟，她的眼眸像最温柔的秋波，那水满漾着，稍有晃动便会溢洒，她的秋波会溺死人，专用来对付名唤“男子”的活物。
孟炎沉了沉眉眼，早看破了小娘的蓄意撩拨，不过她倒是肯用心琢磨了，用他熟悉的推拿手法接近，比一掌把他推下山崖温柔得多。
短短两日便能掌握推拿手法的精髓，足以告诫他，不可小瞧看她。
项笙说罢，见继子纹丝不动，隐隐有些泄气，夏蝉说过孟炎常请安济堂的大夫上门推按，怎么今日无动于衷，或许继子抗拒的不是推拿，而是推拿的人。
项笙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忽见继子抬起笔直修长的腿，道：“随我去屋里。”
此言一出，黯淡的心火忽而又燃起来，项笙生怕推拿的效力消散，忙不迭随孟炎进了屋，她阖上门，又仔细锁上了门板。
她与他独处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即便阿顺与阿忠不会将“庶母继子”的私会传扬出去，也会提防她接近孟炎，她自然要把那些多余的眼睛耳朵挡在门外。
密闭的屋内只他们二人，窗幔掩去光辉，小娘面容晦涩，让孟炎辨别不透。她是否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一介女子，敢与男子这般独处？
孟炎明知故问道：“青天白日，锁门做什么？”
项笙故意含混地回答道：“做见不得人的事，不该锁门么？”
她轻扯他的袖口，似乎游刃有余地拿捏着进度，丝毫不觉她手腕那么纤细，他一手便可不费力的攥住，难道她就不怕他反手拖她坠入深渊？
他断不会任由她摆布。孟炎勾了勾唇，道：“小娘先去妆台前稍坐，我就来。”
他仔细净过手，端着妆奁行至她身侧，一一取出匣内之物，很快将案台填满。
项笙粗略数去，单是粉刷就有二十多支，形状粗细各不相同，再加上十多款水粉、面脂、眉黛、口脂，满目琳琅。
可见上妆非易事，也不知要花多少心思和功夫，项笙瞥了眼窗牖，继子这架势八成得熬到日暮。
孟炎正色道：“小娘可不许乱动，化错了还得重来。”
说罢，终于挑了把粉刷，凑上前来。
项笙长睫微颤，黑瞳中孟烨之的面庞越来越近。
不管是身为男子，还是仇家，项笙都觉得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本能抗拒，却又要克服这种本能。
项笙故意佯装满不在意，实则眼底晃动，紧盯他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后撤。
粉刷似是不趁手，继子改用指腹沾取了鹅蛋粉，为她上妆。他的指与她的面紧密无间，抚过她的额间、眼窝、鼻峰，最终收于唇畔。
上妆旷日持久，她美眸圆睁，难免与他四目相对。
她总能在他的眼底瞧见自己的窘迫，想偏头躲避，又怕毁了妆容，耽搁了去方府的大事。
小娘的神经紧绷了半晌，孟烨之见她露出倦意，故意投来晦涩不明的凝望，眸底的炙热蠢蠢欲动，什么也不说，只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反复咽喉。
这无声的细节果然落入小娘眼中，她眉心微动，显然误以为他这迷离的神色，是渐渐上了她的钩。
她觉得自己计谋奏效，坐姿都松弛了一二。
恰在此时，他忽地起身凑近她，递出手臂看眼就要落在她的脸上，小娘未及反应，面颊微微羞窘，红润的唇畔微微开启，发出无措的单音节。
他的手并未停下，而是从她的鬓发擦过，去取她身后那盒胭脂。鬓发被他修长的指撩动，亦是麻酥酥的细痒，他最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痒在作祟，小娘脖颈不觉僵了僵，偏他先前嘱咐过，不许她乱动，她只能默默忍受这折磨人的撩拨。
得逞的舒畅让孟炎唇角微扬，可他面上不显，故作狐疑审视：“小娘这几日主动得很，莫不是对我生出了歪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晋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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