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剑》沈沐风

12、变故

　　第十一章变故

　　辽保大二年(公元1122年)，鸳鸯泺，女真与契丹决胜的一战拉开序幕，只听得双方怒吼连连，杀声震天。这是阿骨打与天祚帝的战争，也是女真，契丹，大汉，三个民族之间的战争。
　　“几位宋国朋友只管看着便好。”上马之前，阿骨打微笑着嘱咐沈凌轩几人。
　　英勇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女真战士们。到底是压抑了多少年的血性，一旦爆发出来，其中的战意足以让天地变色。
　　“想不到女真人竟然强悍如斯！”看着战场上一个个奋不顾身向前冲锋的女真士兵，方无华惊叹道。马朴则一脸自得，接话道：“女真灭辽，不过是时日问题。”
　　“只怕灭辽之后，大宋也不得善终。”何清妍忧心忡忡。
　　余里衍扭过头去，不忍再看战场一眼。那飞溅的鲜血，大多来自于她的契丹同胞。而她又爱又恨的父皇，则在不远处的敌营之内。想不到，女真人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战无不胜的契丹军团，面对落后了百年的女真，怎么会不堪一击到如此地步？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余里衍痛苦的思考着。
　　“女真如此强大，于大宋绝不是一件好事。我曾见过宋兵战辽，兵败如山倒的速度，让大宋子民心寒。而比辽兵还强大十倍的女真，怎么可能跟羸弱的宋兵握手言欢？”沈凌轩皱着眉头，喃喃道。“必须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马植大人还有师伯师兄他们。”何清妍闻言非常赞同，忧心的提出，要派人回去转达这个消息。
　　“诸位，若是女真破辽自后对大宋用兵，我们大辽大宋两国还有没有可能恢复多年的友好，一起抗金？”余里衍多年对契丹骁勇的信念，在这场战争面前，轰然倒塌。看着眼前这几位，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
　　“哼，契丹欺凌我们汉人多年，想不到也会有今天。”方无华倒是有些阴阳怪气。
　　“师兄！”何清妍知道一提起契丹方无华就没有好脸色，但是对于他这般不考虑大局也是颇感气愤。
　　“衍儿妹妹莫怪，方师兄一家死于辽兵之手，所以对辽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并不是针对你。”沈凌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便宜妹妹这般细声细语的解释，只是此刻贴着她的耳朵，可以闻到好闻的体香。让他感到很舒服，很安心。

　　这一战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女真一族大破辽兵，天祚帝耶律延禧率残部败走夹山。完颜阿骨打遂攻取辽中京（今内蒙古宁城西）。
　　与女真克辽中京之后，战场消息不通，加上天祚帝清洗宗室，辽国贵族人心惶惶，留守燕京的耶律大石与宰相李处温遂拥立城内天祚帝叔父耶律淳亲王为帝，号为天锡皇帝。
　　按宋金盟约，阿骨打攻占中京之时，宋兵应已兵临燕京城下，只是睦州民变刚刚平息，大宋也是内忧外患，耽误了夹攻日期。终于在数月之后，由童贯急统军北上。此时燕京城内耶律淳刚刚即位，国势不稳，宋兵突然来袭，不啻晴天霹雳。宋国一向卑躬屈膝，极尽谄媚，辽国上下万万没有想到，懦弱的赵宋王朝，也敢玩这招落井下石。耶律淳考虑形势危急，首先派人晋见童贯说：“女真叛变作乱，贵国也应对它厌恶。如果贪图眼前小利，捐弃百年友谊，去交结豺狼，只会种下将来无穷祸根，尚请贵国考虑。”然而宋国上下早已被破辽的诱惑迷了双眼，哪里会听这段充满形容词的外交辞令。童贯继续督军前进，辽兵不得已上前迎战。两军在卢沟桥相遇。然而无论是大宋还是女真都没有想到的是，宋兵两路大军与辽兵一触即溃，败绩之惨，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金军闻讯，也是大吃一惊，他们固然知道宋军衰弱，但不知道衰弱到这种地步。完颜阿骨打既知宋军不能在古北口（北京密云东北）会师，遂决定穿过平地松林后，放弃古北口，径从居庸关（北京昌平）南下，进攻燕京。

　　这几日余里衍都在试图接近完颜阿骨打，苦于金人防范甚严，自己也怕出了疏漏平白搭上性命，于是只能作罢。唯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父皇虽然败走，却未被女真生擒。只是听闻金人说燕京生变，耶律大石等人另立新皇，而宋兵也北上攻辽，形势岌岌可危。
　　“这几日还真是清闲，金人只让我们观战，却不告诉我们把我们叫到此地是为了做些什么，真是古怪。”何清妍自语道，看着帐篷里的师兄弟，眉头紧蹙。
　　“哎呀，今天扎了营怎么少给我们了一套被褥！”何清妍又发现了新的情况，正待闭目休息的几人闻言，都犯了难。
　　这五人之中，名义上就何清妍一个女子，所以自然她自己单睡，而剩下四位“男子”之中，马朴和方无华所在两宗素有嫌隙，而菊宗常盛传有好男风的习惯，自然二人也不得同眠，余里衍本为女子，自不能与人同眠，偏偏沈凌轩是出名的不与人有身体接触，绝不会与师兄弟同睡的。
　　“要不衍儿妹妹和我同睡吧？”何清妍打量了一下情况，望着那三个师兄弟无辜的眼神，咬咬牙，决定自己牺牲一下。
　　“咳咳，周围多女真耳目，你们一男一女同床而眠岂不是坏了我们大宋的名声。”马朴颇显得有些幸灾乐祸。方无华则扭过头，拉起被子，自个会周公去了。
　　“谢谢清妍姐姐的好意了。”闻言余里衍倒是狡黠的一笑，“我还是与凌轩师兄同睡吧，师兄一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啊？什么？我？”正在沉思的沈凌轩吓了一跳，一脸的惊慌失措。
　　“哎呀，师兄还怕我坏了你名声不成？”本就是想逗逗这个木头的余里衍见他那个样子，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
　　“咳咳，看来凌轩师弟还真是讨人喜欢呢。”何清妍酸酸的来了一句，拉起毯子，闭上眼就要睡觉了。
　　“咳咳，师弟好大的福气，师兄我就不坏你的好事了。”马朴奸笑着抱起另外一床毯子，到一边去睡了。
　　“那个，我——”万年冰山难得一脸红潮，喃喃的想辩解些什么。“没有关系的，我们契丹女子，才不在乎你们宋人那套繁文缛节。”余里衍大大咧咧的拉沈凌轩躺下，拉过毯子，靠着那人的肩膀，坦坦然的就要睡了。
　　这个，其实和她同睡没什么，毕竟自己本是女儿身，只是为什么自己会被她刚刚的那番话闹了个大红脸呢？是不是契丹女子都是这般豪放？但是即便豪放主动邀请同眠也有着不一般的涵义吧？莫非她喜欢自己？不是吧，自己这根木头有什么好的？先是小师妹，多年相处日久生情还情有可原，自己已经故作冷淡绝了她的念想了。眼前这位与自己相识不过数日，怎么可以就产生那男女之情呢？最糟糕的是，自己是女儿身啊，她怎么可以喜欢自己！沈凌轩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鼻尖若有若无的女儿香传来，让她的脑子一阵迷糊。算了，别想那么多了，不就是睡一觉么，又不会有什么逾礼之事。她安慰着自己，慢慢运气调息，终究是缓缓睡了过去。

　　苦寒的北地，难得有一两只鸟飞过，在漆黑的夜空里，诉说着绝望与凄苦。而沈凌轩他们所处的帐篷之上，一只小黑鸟，傲然而立，在那北风之中，岿然不动。
　　只是那双眸之中，隐有两滴晶莹。
　　该来的总归会来，这就是命，对么？抬头看那漆黑的夜空，黑凤凰潸然泪下。

　　天色蒙蒙亮，沈凌轩迷迷糊糊感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尔后身旁的温暖不再，只是隐隐的，还残留一缕暗香。估摸着是余里衍起身如厕，沈凌轩也没太在意，几日奔波忧虑，让她很是疲惫，所以迷迷糊糊的，并不警醒。

　　“抓刺客啊！”大营里突然响起一阵阵嘈杂。沈凌轩猛然惊醒坐起，一摸旁边，被褥已凉，想必余里衍已经出去大半个时辰了。何清妍闻声起来点上了灯，只见这大帐之中，马朴和余里衍已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方无华也坐起来，一脸疑惑。
　　“出去看看吧。”何清妍皱皱眉头，掀开了帐篷。一探头，正对上完颜阿鲁写满挣扎的脸。
　　“啊！”何清妍猝不及防，一声惊叫。
　　“几位朋友昨晚睡的还好吧。”完颜阿鲁苦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沈凌轩也钻了出来，见是阿鲁，心安了几分。
　　“有人刺杀父王。”阿鲁应着声，探着脑袋，往帐篷里不住的张望着。
　　“那刺客是何人？可曾抓到？”沈凌轩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还没抓到。不过很可能，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契丹女人。”阿鲁的一脸苦瓜色，契丹人真不是好东西，自己看在沈兄弟的份上带她来，岂料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敢打这等主意，伤不到父王一根毫毛就被人发现，自己倒是跟她没啥深仇大恨，只是这沈兄弟与她交情匪浅，自己要保，怕是难了。
　　“所以呢？阿鲁兄弟带这么一队人马是来干什么的？”沈凌轩已经看到帐篷外的几十名金兵，挑了挑眉头，心下是又气又急，衍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昨晚还那么开心的捉弄自己，今天早上怎么会去想到刺杀阿骨打，这明摆着是送死啊！她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要做这等危险之事？
　　“沈兄弟，真是对不住，四叔就在父王旁边的帐篷，他看到了你那位故人妹子，所以要我请你们走一遭。”完颜阿鲁苦着脸，一脸歉意。
　　“不必为难阿鲁兄弟了。”此时方无华走了出来，淡淡的说，“我师弟行事不周，给贵国带来这么大麻烦，真是对不住。希望不要有损我们两国的友谊。”“清妍，凌轩，跟阿鲁兄弟走一趟吧。我们事先都不清楚那契丹女人的居心，想必金国朋友不会为难我们的。”

　　“衍儿！”三人正跟着阿鲁一行人往中营走，沈凌轩突然回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被马朴和几个金人拖着，正从旁经过。
　　“师弟不要鲁莽！”方无华见沈凌轩一脸焦急和关切，心下愤然，心道这个师弟真是不知轻重，如今在金人的地盘上竟然还敢关心一个契丹刺客，莫非昨晚那契丹女人给她下迷魂药了？
　　“马师兄，你怎么会在这？”何清妍正为余里衍不忍，乍看到马朴，心下一惊。
　　“嘿嘿，我今早见这契丹女人鬼鬼祟祟的溜出帐篷，怕她有什么别的计划，就偷偷跟了出去，果然，让我看到她意图行刺大金皇帝。”马朴一脸得意。
　　“你！”沈凌轩久闻马朴卑鄙，相处多日没有看到什么蛛丝马迹，只在此刻，才觉得那张脸上的笑意是多么的气人。
　　“够了！”方无华扣住沈凌轩的脉门。“凌轩不要冲动！”
　　“哈哈，这位朋友还真是年少气盛，怕是和这刺客关系匪浅吧。来人，拿下！”一个阴沉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侍卫便拔出了大刀。
　　“四叔！沈兄弟是宋国客人，肯定不会和这刺客有什么勾结啊！”阿鲁急了，上前欲拦。
　　“你！耶律楚？”沈凌轩瞪着眼前这位中年人，只觉气血上冒，几乎站立不稳。
　　“哼，小王完颜吴乞买，怎么会和这契丹刺客一般姓耶律？”那中年人笑的颇为狰狞。

作者有话说

　　鞠躬求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