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太子养兔纪实》昭廓

18、蟠桃 我惹你了吗

　　顾菟猛地一回头。

　　哪吒正撑着脸颊，散漫对她笑，唇红齿白，漂亮得让人心旌动摇。

　　顾菟快速眨眨眼，板着脸蛋，恶狠狠道：“你跟我出来！”

　　她当先站起身，绕过好奇的李贞英，走出金阙堂。

　　哪吒跟在她身后，混天绫随风招展。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分享了同一片婆娑树影和瑶池粼粼的波光。

　　两种足音错落响起，她腕上的金玉宝石各色手钏相击。

　　哪吒放慢了脚步。

　　她要同他说什么呢？

　　他弯起眉眼，私心想延长这一刻的期待。

　　顾菟却自顾自停住，低头打开腰间的兔耳朵包，翻找出一只漆盒，双手塞进哪吒怀里。

　　“还给你！”

　　哪吒垂眸接住，某种甜甜蔓延的情绪碎掉了。

　　“你不喜欢吗？”

　　顾菟卡壳。

　　喜欢呀，但是无缘无故的，他干嘛要送她东西？

　　顾菟的脑瓜转了三天，只得到一种结论。这是哪吒太子高高在上的施舍。他可怜她连瓦片都赔不起，所以在戏弄她之后，再将手一挥，彰显他的阔绰。

　　她思及此处，气势汹汹道：“不喜欢！”

　　顾菟今天特意穿戴得很复杂，各种饰品眼花缭乱，就是不想让人小瞧她们广寒宫。

　　她扬起下巴，坏心眼地继续说：“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的莲花瓣，不喜欢这味道。真臭，臭晕了！”

　　哪吒捏紧漆盒，没有说话。

　　这纯粹是报复！他锁着眉山，撩起眼来瞧她，眼风似乎有些委屈。

　　顾菟气势一弱，转瞬间又支棱起来。

　　就是报复怎么啦！兔就这样小心眼。

　　她出了口恶气，抛下哪吒哼着歌离开。

　　天庭四季如春，暖风拂过长青草，远处忽然传来呼唤：“小兔！”

　　顾菟定睛一看，灵山的金蝉子身披红绸衫，正笑盈盈向她走来：“好久不见小兔。”

　　顾菟扭头就跑。

　　这个毛绒控太可怕了，每次都要把她的耳朵揉得乱七八糟！

　　金蝉子措手不及，在后面哎哎哎地喊：“我有正事我有正事！”

　　顾菟将信将疑地顿住。

　　金蝉子提着衣摆赶来，神秘兮兮地问：“小兔，可以送我几枚不死药吗？”

　　这个简单。

　　顾菟放下戒心，直接问：“你要多少？”

　　金蝉子算了算，保守道：“九枚吧。”

　　顾菟财大气粗地给他一瓷瓶。

　　凡人服食不死药，能够白日升仙，神仙服食不死药就没用了，还不如吃蟠桃。她好奇问：“长老你要这个干什么？”

　　金蝉子迟疑道：“贫僧有个朋友……”

　　顾菟道：“就是你吧。”

　　金蝉子道：“不要打岔。这个朋友他不招老师的待见，担心自己会被贬入凡间，所以早做准备，防患于未然。”

　　顾菟颔首，认真地拍拍他肩膀：“但愿人没事。”

　　金蝉子苦笑，忽地视线一飘，转到她头顶上，她意识到不妙。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顾菟到底没躲过被揉耳朵。她双手环胸，气得走路邦邦响。

　　顾菟发现她特别招金字辈的神仙喜欢。

　　除了金乌金蝉，还有金吒，每次遇见都会问她要不要吃梨干。

　　顾菟不理解，咱们两个应该不认识才对吧，大哥你太自来熟了吧！

　　金吒不管那许多，回家抢小妹李贞英的兔零食送她。

　　顾菟真是怕了他们了，这个云楼宫绝对不能去。

　　转眼间秋去春来，蟠桃盛会如期而至。

　　云华仙子在瑶池讲课时，还特意提到了蟠桃会上的规矩，嘱咐大家安分守己勿要闯祸云云。

　　她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每届都有捅娄子被踹下去的。

　　天庭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过还好，他们闯的祸都不是特别难以收场。比如她亲姐妹龙吉公主，就是在蟠桃会上奉酒失礼，被罚亲身参与封神大劫。

　　如今龙吉被封红鸾星君，干得还怪来劲儿的，前两天还对着哪吒三太子说他红鸾星动了，想是有好事将近。

　　天煞孤星吧，还红鸾星。

　　三太子可能也是不想打消她工作积极性，别别扭扭不承认，但仍装出一副比较高兴的样子，说要请她吃酒。

　　龙吉忙不迭跑了。

　　工作的事说什么吃酒，是不是还想害她被踹下去！

　　总之，云华仙子对这次规模空前绝后的蟠桃会不报乐观态度。

　　不说别人，就说哪吒他们哥几个闹起来，谁能管得了？

　　云华仙子忧心忡忡，特意嘱咐自己儿子杨戬，看着点他师弟们，杨戬答应得倒是挺好，也不知道照不照办。

　　她叹了口气，扫过金阙堂中排排坐的众神。

　　顾菟正费力地读书，手指尖一点点划过书简，两只兔耳朵微微前倾，这好学的模样让云华仙子欣慰不已，她刚要夸奖，就看见顾菟吃吃地笑了起来。

　　云华仙子：……

　　这看的肯定不是正经书。

　　顾菟身边是打瞌睡的金乌，有绫罗覆眼，他上课可以堂而皇之地睡觉。只要他不像现在这样小鸡啄米，谁也发现不了。

　　云华仙子气不打一处来，发话道：“金乌玉兔，你们两个一会儿留下！”

　　两只小动物当即坐直身体，垮着脸对视一眼，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云华仙子舒坦了，移开视线，这才发现哪吒一直坐在顾菟身后，安静支颐盯着她。

　　少年碎发垂落，掩住眉目，他望着顾菟和金乌对视，眸光阴郁地暗了暗。

　　云华仙子心道不好。

　　真让龙吉说准了。

　　顾菟偷偷把书简递给金银童子，起身挪到云华仙子面前。

　　云华仙子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俩留下吗？”

　　这压迫感太强了，怪不得是仙子来授课。顾菟和金乌不敢说话。

　　云华仙子道：“是为蟠桃盛会的事，你们两个还按照旧例，在宝阁门口迎送可好？”

　　他们还以为什么事呢，松了口气，当即答应。

　　王母娘娘是群仙之首，也是顾菟和金乌的顶头上司，她的寿宴他们自然愿意出一份力，更何况还有报酬拿。

　　顾菟提前领到了两枚蟠桃，与嫦娥姐姐和吴刚分吃了。

　　蟠桃会当日，金乌玉兔立在瑶池宝阁外，当真金童玉女一般。

　　五方五老、五斗星君、三清四御十二金仙、海岳神仙和幽冥地仙，还有民间神仙铁拐李、汉钟离、吕洞宾和何仙姑等等，各路神仙依次到来，瞧见这两张漂亮的圆脸蛋，都笑眯眯的心情愉悦。

　　顾菟维持着甜甜的笑，直到天蓬元帅经过，她立马分开耳朵瞪他。

　　天蓬元帅对她总是很心虚，迅速别过脸，哈哈几声，说些听不清的话，装作很忙的样子闪进宝阁里去。

　　顾菟收回目光，却又看见了霜雪宫的青女和素娥。

　　她和素娥向来不对付，具体起因已经无从追溯，大概是因为素娥挑衅嫦娥被顾菟报复了。总之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火花带闪电的互瞪，一直瞪到素娥也消失在眼前。

　　顾菟意犹未尽。

　　玉佩与乾坤圈轻碰的声音响起，顾菟顺势瞪过去，来人步伐一顿，微微扬脸问。

　　“我惹你了吗？”

　　哪吒曲裾外罩着绯红色燕尾纱衣，左臂上缠满了红绸，素颈莹莹，眸光掣电，像一只鲜妍骄傲的大鹅。

　　顾菟把他和刚才的两人比了比，惊觉他的地位如此不可撼动，于是由衷道：“和你全天下最坏！”

　　大鹅：“哦。”

　　他瞥向金乌，扯起嘴角冷道：“那你们两个全天下最好咯？”

　　顾菟不知道他的思维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一时呆住了。而金乌一愣，转头捕捉她的反应，不自觉红了耳尖。

　　哪吒：……

　　在脸红什么啊！

　　他猛地闭上眼睛，甩起袖子迈进宝阁，只留下重重一声：“哼！”

　　顾菟莫名其妙。

　　哪吒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杨戬和黄天化旁边，什么也不说就提起酒壶倒酒。

　　杨戬想起娘亲的嘱托，觉得自己有义务劝阻一下，但竖眼往外一探，只见顾菟和金乌说说笑笑正开心。

　　算了，陪孩子喝吧。

　　黄天化更是美滋滋，给自己满上再杨戬满上，尤嫌不够，还把雷震子和几个亲弟弟吆喝过来。

　　师兄弟几个就这样敞开了痛饮，饮得云华仙子和托塔李天王等家长频频皱眉。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神仙们基本都到了，顾菟她们也进宝阁落座。阁内馨香氤氲，宝气缭绕，西王母坐在上首瑶台，两侧铺设着整齐的五彩描金桌和八宝紫霓墩。

　　顾菟依偎在嫦娥姐姐身边，吃着八珍百味，就着姐姐的手喝几口琼浆仙酿，美得冒泡，想变回原形跳小兔舞。

　　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毛茸茸一团了。嫦娥姐姐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攥住兔腿，怕她乱跑。

　　姐姐对她未免有点太不信任了。嗝。

　　她才不会在宴上捣乱呢。

　　顾菟挣扎着逃离，不知道跑到了何处。

　　面前蓦然出现一只已撕去薄皮的大桃，完全熟透了，水灵灵，红艳艳，细腻多汁。

　　修长白皙的大掌托着桃，有汁液流淌在指间，酒气混合清甜香气传来。

　　顾菟抬起兔兔头，哪吒俯下身，用已然泛红的脖颈蹭了蹭她的双耳，轻声诱哄。

　　“要不要来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