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太子养兔纪实》昭廓

17、姐姐 顾菟觉得自

　　哪吒生在重阳，从前每逢这天，顾菟都会叼回来一小束野菊花送给他。

　　姜子牙会吩咐厨房做长寿面和蜜饵，再点一盏长明灯。杨戬和天化插科打诨，不让他想起缺位的家人。太乙真人甚至会特意下山，为爱徒庆生。

　　他们围着他，同时也很想知道，哪吒能感受到幸福吗？

　　哪吒扬起尚且青涩的脸蛋，带着莲花耳坠，乖乖抿唇笑，不说话。

　　再后来出征，周营中条件简陋，没有长寿面和长明灯，哪吒的耳坠也好生放了起来，许久吃不到一口甜食，唯有野菊花，年年沾着露水，被小兔子送到枕边。

　　幽静的暗室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哪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欺负一只小兔子。

　　他以往总是强行摸她，在她睡着的时候挤醒她，挤得小哑巴嘤嘤叫，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把她不知道攒了多久的珠宝捏碎了。

　　哪吒懊恼地皱起眉。

　　他有些后悔。

　　自打见到玉兔，闻到那股熟悉的小青草饼味，他就心烦意乱，想将什么东西揉进怀里，弥补那些空落落的夜晚。

　　皎皎不再是小灰兔子，可她现在的模样，似乎更适合抱起来。

　　她的脑袋瓜和他肩膀平齐，顶着兔耳朵才能够到他的下巴，皓腕上成串的细镯子，腰侧纤细，衣摆垂着桂花络。

　　这个季节桂花正香。

　　热泉边上闷热得厉害，哪吒觉得自己应该被雷震子电一电，清醒清醒。

　　小兔并没有与他亲近的意思。

　　哪吒适可而止地松开她，后退几步穿好袍服，松松系上腰带，将湿漉漉的乌发抽出来垂在背后。

　　他拿起灯盏，正要点亮，却被扑过来的顾菟按住。

　　哪吒眼皮一跳。

　　顾菟圆圆的眼瞳里全是紧张，白皙的指尖在他眼前晃过，指指外间还没离开的神仙们。

　　不要点灯，她不想被他们发现！

　　姑娘要脸！

　　哪吒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顾菟松开手，背着耳朵盯外间，杨戬推着师兄弟们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脸颊肉看起来上移了些。

　　顾菟低头呼出一口气。

　　她应该趁哪吒不备溜掉，就是现在！

　　顾菟足尖一点，哪吒蓦地出声。

　　“等等。”

　　顾菟起飞的动作一顿。

　　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了戳，哪吒低声道：“还给你。”

　　她转过身，是捣药杵，在黑暗中发着温润的玉光。

　　顾菟接住自己的宝贝，失而复得，自是开心，无暇思考哪吒为什么大发慈悲，就毫不犹疑地跑出云楼宫。

　　月亮光芒比刚刚微弱了些，天庭依然在沉睡。

　　她还不想回去，于是坐在桥边，踢了踢星星和云雾。

　　马上就是新的一天了，她没有给哪吒送生辰礼。

　　顾菟反应过来，嘶了一声。送什么送，哪吒身边那么多毛茸茸，难道还缺她的心意吗？她拿回了捣药杵，就应该离这位恶劣的太子殿下远点。

　　可要让她想象从此陌路的模样，还有些舍不得似的。

　　顾菟的小腿垂落，悠悠晃荡。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对哪吒有一点独占欲，她不想看到他摸别的小兔子。

　　也许她本性如此，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就像她对嫦娥姐姐那样，她绝不能接受嫦娥姐姐有新妹妹，还好，姐姐只有她一个妹妹。

　　但哪吒那么坏，怎么能跟姐姐比？

　　他真应该被锁进广寒宫，每天面对她一个兔，得不到她的好脸色，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

　　这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弃养小兔子呢？

　　顾菟突然觉得自己有病吧。

　　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

　　她肯定被哪吒蛊惑了，得好好冷静冷静。

　　寅时左右，钟鼓撞响，金乌驾着日车破云而出，光芒照彻三十三重天宫，唤醒七十二座宝殿。众神形容庄严，前往灵霄宝殿朝见玉帝。

　　顾菟蹦蹦跳跳，逆流而下。

　　广寒宫实在太远了，她沿着坛边闲逛，逛了半个时辰，正采些仙草仙葩，打算扔进嘴里嚼嚼，刹那间一束强烈金光扫来，晃得她重重一颤，手中的瑶花掉到云雾中。

　　顾菟眼前一片模糊，忍不住狠狠闭了闭眼。

　　有人迅速靠近她，焦急问：“玉兔，你没事吧？”

　　顾菟认得这个声音：“金乌！”

　　她揉揉眼睛，睫毛沾上了泪珠，依旧气势汹汹：“是不是你照我！”

　　金乌散着满头金发，系着覆眼的绫罗，身量比她稍高一些，面容温润精致得易碎。他忙道：“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菟好半天才恢复视线，她左顾右盼，天庭没有任何异常。奇了怪了，哪来的强光？

　　她非弄明白不可。

　　正说着，千里眼和顺风耳摇摇晃晃，从灵霄宝殿出来。顾菟拦住他们问什么情况，千里眼道：“我等正要奉陛下之命查探呢，玉兔姑娘可要同去？”

　　“好好！”

　　顾菟兴致勃勃，金乌也点头应声。

　　他们一行人腾云向南天门，守门的是四大天王中的增长天王和众天丁天将。

　　千里眼和顺风耳打过招呼，凝神探查下届，顾菟她们挨挨挤挤，围成一团等待结果。

　　“怎么样怎么样？”

　　“嘘嘘嘘！不要打扰到顺风耳。”

　　不多时，千里眼和顺风耳露出恍然的神情，他们各自收起神通，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会儿，眉开眼笑道：“无事无事，是那东胜神洲的傲来国花果山上诞生了一个石猴，正在拜四方天地呢。”

　　增长天王和天丁天将松了口气，随即有些好笑道：“原来是个猴儿啊！”

　　“有什么稀奇！”

　　不过是小猴子搞出的动静，还这么紧张兮兮，真是闲的！

　　他们拍着肚子哈哈大笑。

　　顾菟仰头看着众将轻蔑的模样，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为他们捏把汗。

　　千里眼和顺风耳说了两句，便启程回灵霄宝殿禀报玉帝。金乌期期艾艾地问：“玉兔，要不要到太阳宫玩玩？”

　　顾菟小小打了个哈欠，摇头道：“改天的，我要回去休息啦。”

　　金乌失望道：“好吧。”

　　顾菟与众人作别，闪回广寒宫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四仰八叉，兔腿搭在墙上，晾得冰冰凉凉。

　　她缓了一会儿，听见外面嫦娥姐姐唤道：“小菟，该起来啦。”

　　顾菟鲤鱼打挺翻起身，推开屋门，望见嫦娥仙子正给桂树浇水，树下的白玉桌摆着个雕漆盒。

　　她好奇问：“姐姐，那是什么？”

　　嫦娥仙子看了眼答：“哪吒太子送来的。”

　　顾菟意外地怔了怔。

　　他能给她送什么？

　　不会是恐吓信简吧。恐吓她如果不赔他的瓦片，他就把她偷东西的事情说出去。

　　顾菟打了个寒颤：“姐姐……”

　　嫦娥仙子问：“嗯？”

　　她悉心照料桂树，没有注意到顾菟的脸色。桂树是她们广寒宫唯一的活植物，每天都要被吴刚砍，砍下来的枝叶作为口粮养大了小兔，实在是命途多舛的有功之臣。

　　顾菟欲言又止，算了。

　　她视死如归地上前。

　　不管是什么，兔绝不向恶哪吒低头！

　　她艰难打开盒盖，先闻到了一阵花香。

　　漆盒里面竟铺着厚厚一层莲花瓣，晶莹薄皱，像少年的春衫。花瓣中埋着光彩熠熠的珠宝，各色金银玉器，甚至还有翡翠白菜，比她们压箱底的宝贝还多。

　　顾菟目瞪口呆。

　　他良心发现啦？

　　顾菟拿起几枚镯子套在腕上，尺寸正正好好。

　　他过生辰怎么反而送她东西？

　　嫦娥姐姐回过头来，也被闪了下。她满脸疑惑，刚想开口，顾菟就愤愤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得对小兔。

　　嫦娥姐姐欣慰，孩子居然还懂这个道理。

　　顾菟想了三天，到底没想明白哪吒的意思。

　　恰好天庭普法课堂开课了，金银童子来找她去瑶池旁听，顾菟跟着去瞧了瞧。

　　瑶池位于第三重天，水光潋滟，天气晴朗，金阙宫内玻璃穹顶清透，神仙排排坐好。云华仙子穿着紫色云纹锦衣，领两名玉女飘然落在最前方。

　　她们声音温柔，讲述这次开班授课的前因后果，然后缓缓引到天庭律法上来。

　　金童子铺开志怪故事的书简，邀请她一起看，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看了一节课，待到休息时，顾菟探头探脑，望见了伯邑考黄天化等熟人。

　　伯邑考有时候会来广寒宫捣捣药，他说捣药真的很解压，小兔你真是天才。顾菟谦虚道谬赞谬赞。

　　黄天化死过一回后，把怒意寄给了月亮，脾气好多了。

　　他们上过封神榜的，都或多或少缺失了某种情感，这样反而更适合当神仙了，不会因为一己之私，扰得三界动荡不安。

　　瑶池王母很满意。

　　顾菟收回目光，打算继续看志怪故事，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梳着总角，脸型很像哪吒，正乖乖对她笑：“姐姐你好呀。”

　　是李贞英。

　　顾菟竖着耳朵跟她问好，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顾菟。”

　　李贞英小鸡啄米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广寒宫的玉兔姐姐，我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小女儿李贞英，我们之前见过。”

　　她们两个寒暄片刻，李贞英的目光全程没有离开她的耳朵。

　　顾菟意识到了什么。

　　小孩看起来很想摸啊。

　　要不要给她摸？可她们两个才刚认识啊？她不是这么随便的兔呀！

　　李贞英的眼眸水灵灵闪了闪。

　　好像有个缩小版哪吒在祈求地望着她。

　　顾菟说不出话，只好一咬牙一横心闭眼问：“要摸摸吗？”

　　李贞英欢呼一声：“要！”

　　她很有礼貌地揉揉她的耳朵，没有使力气，怕弄疼她，很快就松开手，高兴地忽闪着大眼睛问：“玉兔姐姐可以跟我回云楼宫吗，我哥哥也很喜欢小兔！就是我三哥哪吒！”

　　顾菟警惕地退开一点。

　　她才不要去！哪能送上门去给人家捏圆搓扁。

　　李贞英轻轻摇她手臂，不停问：“可以吗？好不好嘛？可以吗？”

　　顾菟不想伤害到小女孩，绞尽脑汁地想法子拒绝，身后传来绣凳被踢开的声音，有人落座后，身上的金玉饰品敲在桌案上，叮叮当当。

　　少年的嗓音悠悠响起，莫名将她拉回了云楼宫那个昏暗的夜晚。

　　“可以吗，玉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