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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探清水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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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名家黎言最后一场演出将在鸿楼举行”这个头条在南城专栏一连挂了一周,黎言的许多粉丝都感慨黎言这么早隐退着实可惜了,但是许秋恒不那么认为,他觉得黎言是应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演出前一天,黎言站在九曲轩榭的桥上,一身黑色洒金旗袍衬的她更加端庄优雅。她抬头仰望天空,看着大雁南归的身影喃喃低语一句“黎言的时代该结束了”。
黎言比任何人都清楚,黎梦晗用黎言的名字苟且偷生了二十几年,是时候该结束了。无论是姥爷黎荣桢还是舅舅黎泽,养她长大的目的就是为了黎氏的传承。若是没有意外发生,如今自己早已是黎家的主母,只不过是命运捉弄,姥爷和舅舅接连过世,自己虽也成了黎氏的当家人,但却是南城黎氏最后的后人。黎言身上担着的不仅是让黎家班重回南城的使命,更是担着光耀黎氏门楣的使命。
“师父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再去对一遍……”黎彧濯走到黎言身边轻轻的说,作为黎言的大弟子黎彧濯比谁都清楚自己师父不喜旁人扰了清净,所以挑了傍晚来回复。
“明日一早你师爷会在鸿楼安排你师叔、师姐做一些事情,你就跟着你师爷,有事帮把手,你师叔做事还是毛手毛脚的,你在我也可以放心……”黎言让黎彧濯跟在许秋恒身边,一来是怕许秋恒忙不过来,二来也是让黎彧濯多学着点,日后庆园就得他管了。
黎言把自己最后一场演出定在八月廿八,为的就是告诉黎泽,自己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鸿楼是当年黎泽演出最多的地方,从八月廿一开始,南城各大戏派轮番上场,黎言要了廿八这一天,上午安排了陈派的《锁麟囊》,下午场是由黎言主演的的越戏《陆游与唐婉》,晚上是黎派津戏鼓,晚上场由黎言的二徒弟黎凌月主演,据说黎言会在返场时上台,这八天的场面,堪比南城庙会时的景象。
天色渐暗,黎言推开位于黎宅一层唯一的一间卧室的门,看着玄关油画上的人,黎言微微一笑走进了里间。打开衣帽间的衣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褂,黎言有记忆的是那件灰色的、黑条纹的、黑色洒金的还有那灰条纹的,这些东西是舅舅给自己留下的最好的,剩下的都是这些年自己给舅舅新做的。
在黎氏族谱中记载着,家主演出时应身着满绣绣金大褂,虽然姥爷过世后,舅舅已是黎氏的家主,但是他一生都没有穿过满绣的大褂。姥爷有两件满绣的大褂,一件随他入土,还有一件在后来被典卖不知所踪。舅舅过世时身穿的都不是一件完好的大褂,那衣服的颜色是洗得发白的颜色,腰身处还有好几处补丁。他不是没有好的衣服,一来是他一直要求演出时穿的大褂必须是整洁的,二来他只是想把好的东西都留给黎言。
黎言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她面前挂着一件马革红的大褂。这就是那件被舅舅压了箱底的马革红的大褂,是当年姥爷特意为舅舅做的,就是为了用在日后的婚礼上的。但是这件衣服从裁缝处拿回来后就一直放在箱底,就是说舅舅此生都不打算用上它,因为自己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女儿。
这件马革红的大褂是所有衣服里最新的,扣子用的是雕花银扣,领子用的是交领。“说句心里话,我是真心希望能看您穿一次这身大褂,您可能会回我一句,等您九十大寿了就穿……”黎言很清楚黎泽会怎么回复她,小时候黎泽上台的前一天都会让黎言给他选演出是穿的大褂,现在这些衣服都回来了,只是人不在了。黎言看着这些衣服,真的好想有一天舅舅也能给自己的选一次演出时穿的衣服。
这天晚上黎言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舅舅坐在庆园的流觞阁喝茶,黎言问黎泽“明天演出我穿什么?”黎泽漫不经心的回她一句“不穿,光着!”黎言一撇嘴拉着舅舅往房间里走,舅甥两站在衣柜前,看着衣柜里五颜六色的衣服,黎泽拿起那件黑条纹的扔给黎言“就穿这个!”黎言看着手上的衣服,用一种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黎泽,“为什么是这件,不是红的那件?”黎泽关上衣柜,看着黎言骂骂咧咧的说“穿红的,你想嫁谁去?你想嫁,我还不乐意呢!养那么大的闺女,我可舍不得……”说完黎泽就走出了衣帽间,扔下黎言在衣帽间发愣。正当黎言想追出去时,钟声响起。从梦里醒来的黎言,按照往常的习惯列好当日要办的事情后,换上那件黑色条纹的旗袍,梳起发髻,带上当年黎荣祯赠与陈晓秋的珍珠耳钉,这副耳钉最终被陈晓秋送给了黎言。收拾完后,黎言下楼去吃早餐,顺带和许秋恒聊聊今日的各项事宜。
许秋恒看到黎言的打扮,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日主场穿这身装扮合适,有高人指点?”黎言噗呲一声笑出来,“您可别打趣我了,昨天我梦见舅舅了,我问他我今儿穿什么,他说不穿,让我光着。后来好说歹说的给我选了一件,就是这件……”这下许秋恒明白了黎言今天的得体确实是有“高人”指点。
“他知道你今天一天的演出都是为了让他看看,你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会回来看的……我也曾梦见过他,他说他很感谢我把你照顾的那么好,至少到现在为止,你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应该感谢他,让我能拥有那么好的女儿……”许秋恒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在梦里见过黎泽,正如陈峻骋开解的那般,黎泽一直徘徊于世间,只是想看着黎言平安的长大,毕竟他过世时,黎言的羽翼并未丰满,不能自己保护自己,但如今黎言功成名就,光耀门楣,黎泽无论是作为黎言的舅舅还是父亲,或者是如当时黎泽父亲的意愿那般,都足够欣慰。曾传言庆园闹鬼,“灵媒”说是黎泽的魂魄未曾离去。但是黎言买下庆园后,并未发生过任何灵异事件,想来是庆园重回黎氏手中,黎泽也可心安了。
上午的陈派专场就不用多说了,黎言和宋斯文、许秋恒夫妇坐在二楼观看。票房自然不会差,毕竟黎言的专场这么些年来没有很火,只有更火,况且这是黎言在陈派的最后一场戏。
下午的越戏《陆游与唐婉》是黎言新学的一出戏,黎言把陈派的精髓学到淋漓尽致时,偷空学了越戏。许秋恒问过她为什么去学越戏,黎言说“舅舅已经不在了,他过世时我的年纪很小,他留给我的印象,会随着我年龄的增长逐渐模糊,最后消失。我学陈派的唱腔很大一部分是源于他在我小时候教给我的发声方法,我想我若是学越戏的女小生,会不会重现他当年的样子……”最后,这段话被许秋恒转述给了陈晓秋,陈晓秋和许秋恒鼎力支持黎言学越戏,后面就有了黎言和陈丹越出演的首场越戏《孔雀东南飞》。
《孔雀东南飞》的票房居然和杨思媛的《红鬃烈马》齐名,《红鬃烈马》可是杨思媛那么多年来票房最高的一场戏。这场戏在陈派第四代中排行第五,第一是黎言的《锁灵囊》,其次是许秋恒,第三是沈燕飞,第四是沈鹤月。陈派的戏就不用多说了,黎言的票房是无人能够超越的,越戏对于黎言来说,只要磨砺的时间够了,就能达到她在京戏上的票房。这不黎言的粉丝也一直催黎言能排新戏,经过一年多的排练,才有了今天的《陆游与唐婉》。
“花易落人易醉,山河残缺难忘怀,当日应邀福州去,问婉妹,可愿展翅远飞开……”黎言的演出让观众如痴如醉,陈丹越都看哭了,宋斯文开始觉得黎言要是用心,在越戏上又会创造第二个巅峰。
下午的戏结束后,黎言和许秋恒坐在书房喝茶,说起往事种种,黎言不禁感慨“要是梁先生、师父还有我舅舅都还在该有多好……”黎言真想让他们看看如今百家争鸣的场景。
“苏韵琳来了,看得是满脸泪水啊!”许秋恒给黎言倒了杯水,说起今天观众里最特殊的一位,她是黎言越戏师父的搭档,早年间也爱慕黎泽,自见黎泽后好像世间男子都入不了她的法眼一般,青春逝去,如今她也年过半百,依旧孑然一身。
“舅舅是失踪后,她再也没有唱过《十八相送》,她今生只想问那句‘问梁兄家中可有妻房配’,一辈子都没问出口……”黎言讲起苏韵琳的事情也是一脸感叹,“要是舅舅在,他一定会说一句‘何必呢!’她们这么做,到让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前有戏迷,后有苏韵琳的事情,这让黎言不知道是感谢还是愧疚。
“这事儿与你无关,是上代的事情。”许秋恒的语气很平静,“这是她们自己的一厢情愿,师伯没有强求过她们”许秋恒在捋清楚关系后,已改口喊黎泽为师伯,这声师伯黎泽担得起。
“说起来,其实都是一家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从黎言把旧事翻了个底朝天后,可算是理清楚了所有辈分关系。黎泽是安郎的大弟子,周文岐、梁月华、陈峻骋的大师兄,按理许秋恒得喊一声师伯,黎言的身份就很尴尬。在陈派辈分上排,与许秋恒同辈;若是按安郎一系的辈分排,黎言得喊许秋恒师父,黎泽就成了黎言的师爷爷。好在当初陈晓秋说了,黎言、杨思媛这一辈称谓不改,但黎言之后的后辈就得改口喊陈晓秋为老祖、许秋恒为师爷。
说到黎泽,黎言又想起了往事。“我记得小时候,舅舅好像说等我三十岁生日时,他会穿着那件马革红的大褂,在鸿楼唱《探清水河》给我听。我那时候告诉他,等我三十岁了我要给他买大房子住,等我能赚钱了我要给他养老。最后我三十了,大房子买了,我有能力给他养老了,他却不在了……”今天黎言三十岁了,她一直都记得曾经和舅舅的誓言,如今她立下的誓言都实现了,舅舅却食言了。
“如果能重来,我也希望你这一生都是黎梦晗,而不是黎言。这二十三年,改名换姓,寄人篱下,旁人不会懂你的苦……”许秋恒太清楚黎言这辈子的经遭,若是黎荣祯还活着,黎言这辈子可以享一切荣华富贵,若是黎泽还活着,至少黎言这辈子不用寄人篱下。这辈子黎言熬过太多了,但是好在她是最后的赢家。
“可惜不能重来,我只能往前走,去完成那些他未能完成的事情……”旧事真相公布之时,黎言选择放下过往,这一刻她是真的释怀了。王氏一族纵然犯下不共戴天的仇,如今昔人已逝,从此恩怨两清,也是到这个时候,黎言才明白许秋恒在陈晓燕去世后,说的恩怨两清是什么意思。
在这世上,只有死亡才能让不共戴天的仇恨恩怨两清。对于往事,黎言没有深究,也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将当年的发生的事情公之于众。她早已不在意孰是孰非,就算在意舅舅也回不来了。那年年末时,黎言在处理完所有琐事后将许秋恒夫妇接进了庆园,许秋恒一直觉得这一切本应是黎言给黎泽的承诺,如今享受的却是自己,心里终有几分过意不去。黎言却说“舅舅不在的日子里,是您把我当女儿一样照顾,您才比我长几岁,承担的责任却长了一辈,所以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在旁人看来,黎言确实是做到了陈派的“至孝”,舅舅不在人世后,将自己唯一的长辈接进了庆园,于后辈是很好表率。
晚上的黎派津戏鼓专场是整个南城戏曲界最期待的,连看三场的人会发现从上午开始二楼的正中间放着一把雕花的太师椅,下午场也未撤去,想必这把椅子是黎言留给黎泽的。毕竟时至今日,黎言依旧希望他能回来看看,能听听他当年教自己唱那首《探清水河》。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月圆之夜,人不……”黎言作为黎派当家人首次开场唱了《重整河山待后生》,这是小时候黎泽教她的第二首津戏鼓。坐在前排的杨景程,看着黎言津戏鼓的样子愈发愈像黎泽,当然这是必须的,黎言的津戏鼓从发声到鼓点都是黎泽手把手教的。
结束返场时,作为主持人的杨思媛带头起哄,要黎言上去唱一段。黎言也没有推辞,而是从容、淡定的从楼上走下来,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走上舞台。
“今天是我三十岁的生日,也是我舅舅离世二十三周年的日子,他曾经答应我,会在我三十岁生日这天,在鸿楼唱那首《探清水河》给我听,现在看来这《探清水河》只能是我来唱了。这首小曲儿,是舅舅在我小时候一个字一个字教我的,相当于是我拿这首小曲儿认的字。这些年我很避讳这首小曲儿,每每唱起都会想起小时候的情景。他曾是姑娘们的黎哥哥,但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这首《探清水河》送给大家,也致敬在那个贫苦生活中把我养大,也是我一生挚爱的舅舅。”黎言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黎彧濯拿着一把三弦走上舞台,将三弦递给黎言,周文岐认出那是黎泽当年用过的三弦,如今这把三弦回到黎言手中,莫过于是最好的结局。全场的灯光关闭,只留下台上的一盏,黎言坐在台上,拨动三弦,唱起那首那小曲儿,想起和舅舅在一起的时光。
“秋雨下连绵,霜降那清水河,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就跳了河……”听着黎言唱的清水河,周文岐和莫霆钧仿佛看到的是黎泽站在台上唱这首小曲儿,宋斯文听得如痴如醉,上一次他是听黎泽唱的清水河,这一次的还原度高达了百分之九十,换做旁人定达不到这样的效果。黎言在结尾时,流下了一滴泪水,她仿佛看到舅舅正坐在那个预留给他的位置上,听自己唱当年他教自己的这首小曲儿。舅舅还是那么年轻,只是自己长大了。
小时候,黎言只知道这首小曲儿很好听,却不知道舅舅的感情从儿女情长到世态炎凉的转变。莫霆钧说过,黎言唱的小曲儿没有儿女情长,只有无尽的思念,现今也从思念转变成万念俱灰。
“黎言是师哥手把手教的,旁人唱不出师哥的那种感觉,但是黎言可以。她唱清水河的时候,想着的是当年她和师哥在一起的日子.大莲和小六是双双跳了河,但黎言和师哥却是相隔阴阳,一个至死都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消息,一个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这两人若是真的相处起来,定是冤家……”周文岐在观众散去后,站在庆园鸿楼的大门口作了一番感慨。按照黎言现在的性子,若是黎泽还在世,定是冤家。当年黎泽想尽一切办法不让黎言得知自己的消息,甚至在过世前设置了重重阻碍,防止日后黎言会知道有关自己的消息,但是依照黎言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还是知道了。
“他临走前最后一次唱这首小曲儿,就是这个感觉,万念俱灰……”杨景程在黎泽临终前听他唱了一次《探清水河》,那时候黎泽自知日子不多,一想到黎言还那么小,自己不能看着她长大、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无数情感交杂之下,这首《探清水河》唱出了百念皆灰。黎泽是黎言一生中最挂念的人,是黎言的“信仰”,最后的结局让黎言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才有了今天的再现。旁人或许没有听过,但杨景程定是听过,不知今日再听这万念俱灰的《探清水河》又是何种滋味。
今夜鸿楼的红灯笼高高悬挂在门口,在戏台正前方放上了黎泽的照片,点上了蜡烛和香。前六排的桌椅被挪走了,换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肴。黎言、许秋恒、宋斯文、周文岐和莫霆钧坐在鸿楼的门口看星星,“师哥,今天您也该回家看看了!”莫霆钧接过陈丹越递过来的三炷香,在正门的位置,拜了三拜,将三炷香插在大门正对着的河边的石板缝里,这是南城祭祀的习俗,是用来指引过世人家的方向;周文岐也拿着三炷香,对着大门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门框边上,意思是让门神放行;黎言拿着三炷香,在正门的位置行三拜九叩礼,然后将香插入堂内的香炉中,意味着请先人入门。许秋恒将桌上所有的酒杯倒上黄酒,在场众人皆次在黎泽遗像前鞠躬,共三次,倒酒三次,礼成。
撤去香炉蜡烛,众人入席吃饭。杨景程说,这是黎泽逝世二十多年,最大的一次祭奠,以前从未有过。黎言淡淡笑了一声,“他要是不让我知道,怕是不知何年马月才能有……”黎言这话说得所有人都笑了,周文岐接着调侃一句“小心他晚上来找你!”黎言一挑眉回他一句“照这么说,他要找我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此话不假,黎言在得知真相后,不知道骂了黎泽多少回,这账要是算起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算完的。在众人吃饭间,一只蝴蝶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了戏台的围杆上,烛光闪烁,它振翅在众人头顶飞了一圈,最后落在黎言手上。
“您回来了!”蝴蝶似懂非懂的抖了一下翅膀,向门外飞去。黎言追了出去,只见蝴蝶落在河边的木船上,像是在看些什么。在南城有个说法,先人五七时,会化作一物回到家中看看。想来是黎泽回来了,他看到庆园重现盛世时的光景、看到当年放心不下的孩子也长大成人了,能扛起家族的使命往前走,他也可以心安了。
蝴蝶停留了一会儿,众人皆站在岸上看它,一阵风拂过,蝴蝶振翅远飞。“师哥常回来看看!”周文岐对着蝴蝶飞走的方向大喊一声,黎言只是站在原地盯着蝴蝶停留过的地方说了一句“下辈子,换我来守护你……”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蝴蝶飞走的那一刻,鸿楼里点的蜡烛灭了,香炉里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点,倒在了炉里碎成了末。
晚上,黎言做了一个梦:
黎泽身穿那件马革红的大褂,手拿着那把湘夫人折扇,站在宸明桥上看南城秋日的夕阳西下。黎言身着那件黑色条纹的的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上宸明桥,站到了黎泽身边。黎泽转过身看着黎言说,“南城秋分的夕阳可还记得?”黎言笑着回他“记得,小时候您抱着我来看过,也是这儿。”
“我的言言长大了,虽不是我生的,但还是有几分像我。你送我的那件满绣大褂,深得我意,本来是想穿那件来的,后来一想你总说我没有穿这件马革红的给你看过,所以穿了这件。怎么样,你舅我是不是依旧英姿飒爽、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黎泽揽过黎言的肩,黎言就静静的听着他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黎泽一定不知道黎言已经开始翻白眼了,人前正经儿模样的黎哥哥,怎么到自己这儿就这样了?不对,一直都这样。
“在我心里,这世上无人能及您。当年姥爷领我回来是给您做媳妇的……”黎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泽打断了,“我说过,你是我的女儿。我活着的时候是,死了之后也一样,不会变……”黎言看着黎泽的眼睛,想起曾经黎泽说过的,自己是他的宝,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他对晚辈的疼爱。
“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养大的孩子往火坑里推,做我的太太就是一个火坑,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你改了家谱,也算是成全了父亲的心愿,但是言言你记住,你是我黎泽的女儿,南城黎氏唯一的后人……”黎言没说什么只是靠在黎泽的肩上,听着他说的话,看着远处夕阳西下的景,静静的享受着独一无二的时光。
“一盏茶、一折扇,世上如侬有几人?”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