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盗笔］无由之路》什么海豹

24、第 24 章

　　张灵意对北平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自从她昨天出去走了一趟，长沙城内的暗潮汹涌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平静了下来。
　　在外头人眼中，张灵意打十岁上头就开始料理张家倒斗的事，一直料理到张家成了九门之首。
　　张大佛爷到底是从军，因而这些事情便都归在她名下。这年头有些能耐头脸的都有诨号，譬如张启山，因着家中有一尊巨大的佛像而得了“佛爷”的名头；三爷半截李则是因着是个残疾人，平日里走路都是撑着砖头而得名。
　　张灵意在外的诨号是“菩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多和善慈悲的人，才能用上这样的称号，实则这号是讥讽意思更多些。
　　“佛口蛇心”、“面冷心狠”，徒有仙子娘娘的容貌，心肠却那样冷硬，跟个神像似的不通人情……
　　但却没人敢拿到她面前来说。
　　有张启山做长沙布防官给她做后盾，并一众张家人的辅佐，张灵意很是弹压了做外八行的这些人许多年。
　　譬如从前江上的水匪，要么是被剿干净了，要么是自觉换了地盘着。因而张灵意中奇毒、张启山离开长沙的消息传开后，许多人便坐不住了。
　　他们不需要秩序的存在，混乱中才能谋取更多的利益。如今大头都在九门中攥着，他们得到的不过手指缝里施舍出的一点渣子，哪能满足呢？
　　最好那些个碍事的都死了，乱起来，他们也能吃口肉喝口汤不是？
　　普通的百姓却不希望长沙再次乱起来，他们大多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这样乱的世道，眼见着仗又要打到眼皮子底下了，连维持生计都是困难，他们还能往哪去呢？
　　虽说上头的事他们左右不了，但是张大佛爷身为长沙布防官，是手里握着木仓杆子的军阀，有军队驻守在城中，总让人安心些。
　　然后传言中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命不久矣的张小姐出门了，她还去上香求签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出头鸟的脑袋被送到各个势力的门前，一群被儆的猴子噤若寒蝉。
　　背过身去难免要叫骂——“卑鄙无耻的张家人，故意放出消息来钓鱼！简直是阴险狡诈，冷血恶毒！”
　　回过身还是要笑容满面的送上歉礼，连面都见不上，对着管家的态度也谦和的不得了——“听说张小姐病了，怎么这么多不长眼的东西劳累您，简直是死不足惜……什么？我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最是敬重您的……”
　　管家礼数周全，并不盛气凌人，全了这群吃了哑巴亏还要上门致歉的人的些许颜面。
　　“诸位不必担心，谁都知道我们小姐最是和气的。”
　　他们：“……”
　　啊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灵意的情况却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如今长沙的局势混乱，少不了日本人插手试探，这几日张家人已经清扫了不少间谍探子了。
　　张泽远自回来那天起就接手了张灵意的一切起居事宜，盘口的事情大多只要张灵意点个头，军部的事则是需要张启山的副官张日山过来汇报。
　　张灵意一天里有了很多空闲时间，她仍是困乏的厉害，睡得时间越来越长。
　　这日下起了大雨，白日也被渲染的像是傍晚的昏沉，屋子里便点起了灯。
　　张泽远过来帮她掖被子时，不经意间碰到了她露出来的手腕，却发觉她的肌肤如冰块一样，毫无温度。
　　他心中一咯噔，伸手想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身上是这样低的温度，可张灵意的面容毫无久病的枯槁之色，面上还带着些刚刚睡醒的红晕。
　　“您身上太凉了，是不是情况又严重了？有哪里不舒服？”
　　对方不说话，只睁着琉璃样的眼睛看着张泽远。
　　张泽远注意到，她面部的轮廓似乎要比昨日看起来更青涩稚嫩些，身量也有缩水，只是这几日她都躺在床上，所以他现在才看出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最后见他一面。”
　　张灵意喃喃道。
　　“三天，三天后，我要启程去长白山。”
　　……回家。
　　可是不见张启山一面，连她也会觉得遗憾。
　　或许这一次，真的是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