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盗笔］无由之路》什么海豹

22、第 22 章

　　来人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没发出一点儿响动。
　　床上的人安静的睡着，雪白的面颊侧枕在乌发上，长长的睫羽垂下，眉宇间的锐利淡去，美的让人屏息凝神。
　　她如今睡着的时间比醒时长得多。
　　张泽远前往秦岭时，还想着灵异最近不对劲，等回来定要问问张启山才好。但等他回来时，事情却已经这样糟糕了。
　　他们说，这是日本人的阴谋。他们在矿山进行秘密实验，以鬼车作饵，还给张灵意下了毒，只为了往张启山的软肋上捅刀子。
　　张启山前些日子收到消息，便动身前往北平去求神药“鹿活草”。可普通人口中的神药，真的能对灵异有效果吗？
　　“泽远。”
　　哪怕每日睡那么久，张灵意的声音也没带半分虚弱，就像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憩了一会儿一样。
　　“我在。”
　　“此次秦岭之行顺利吗？”
　　“一切顺利，也算不辜负您的嘱托。”
　　“那就好。”她又发问：“之后有什么打算？”
　　“您……”张泽远张了张嘴，只说：“我们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此间事了，你们要同九门张家彻底分割开。”张灵意垂下眼帘，半遮住那双漂亮而有神采的眸子，“去找张起灵，或者怎样都好。”
　　“我以为您会希望我们留下来辅佐张启山。”
　　“不，泽远，每个人都会选择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格外坚定。”她说，“哪怕会因此愧疚到死，他们也依然会那么选择。”
　　“牺牲小部分人，而成全大多数人……”
　　张泽远隐隐感觉到，此刻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沾染了人性的“张灵意”，而是那个祭坛上的“灵异”。
　　她冷眼剖析着自己看着长大的青年，不带一丝温情。张灵意的时间太漫长了，可张启山是唯一一个同她相处了很多年的人。
　　她待张启山是不一样的。
　　张泽远的心像是拧起来一样，飞快的反驳，似乎极力证明什么。
　　“也许他是不一样的——他半条命都没了，仍为您求药去——”
　　当然，这在张泽远看来并不是什么能够称道的事情，换任何一个张家人，都会这么做。
　　但对于张启山来说，张灵意究竟是不是不一样的？
　　张灵意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名下的东西，一半是给你们的。往后的日子必然艰难了，再好的功夫如今也抵不过一颗子弹……今时不同往日，要往前看往前走，知不知道？”
　　张泽远不愿意听这交代后事一样的话语……那可是灵异啊。
　　他像是回到了冰天雪地里，喉咙像是塞了团棉花，用变了调的声音问：“我们能为您做什么？无论如何，只要能让您好起来……”
　　是他做错了吗？
　　也许当年将她带回去——
　　他在对方平静的眼眸中渐渐收了声，嗫嚅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张灵意：“我不知道……但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吧。”
　　张泽远是本家人，如今才将近百岁，以张家人的寿命来说，他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别哭丧个脸，我又不会死，”她很快便倦了，倚靠在床头上，“看来我是等不到张起灵来见我了，我对他还是很好奇的。”
　　“你们张家不是最看重那什么“终极”了么……”
　　她压抑在唇齿间的似乎是一声嗤笑，玻璃样的眸子在光线下似乎含着盈盈水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
　　似乎是难得的松懈，让她想要抱怨几句。
　　“我从没见过你家那样从头蠢到尾的。”
　　“连我都知道，人是给自己活着的……”
　　……
　　张泽远沉默的为她掖好被角，静静的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鲜少能这么专注的看着张灵意，对方对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很敏感，且无法忍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张灵意生的极美，非人之躯却生的如此蛊惑人心，就像自然中越艳丽的东西越危险一样。
　　常年与古墓中千奇百怪东西打交道的张家，怎会看不出她身上的异样呢？但只要张家还在追寻长生，那她就依然是张家供奉的灵异，带来长生的神灵。
　　可张泽远看着她，却仍觉得她还是那个头戴绒花的小姑娘。
　　从离开张家融入人间的那一刻，才是她人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