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彩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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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山不发一言，只看她一眼，眼神平静而笃定。
段鸣鸾叹了口气，只觉得大师姐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整个人身上都写满了“玉石俱焚”四个字。
大可不必，且毫无必要。
“师姐，我在俗世时老听一句话，叫善恶终有报。”段鸣鸾大大咧咧席地而坐，慢悠悠地开了口——她的确是累得太狠了，现在若是不撑着一口气说话，很容易一下就睡过去。
陆南山仿佛看出她的疲惫，伸手点下一片树叶，随手在上面指了两笔，树叶就变得厚而大，正好可以贴着段鸣鸾的腰背，托住她的身体。
“谢谢师姐。”段鸣鸾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树叶，难为大师姐，到底怎么将这片树叶拗成她肩背形状的？
师姐要是不修道，在俗世间也会是个好裁缝。
“我也听过。”陆南山说道。
“师姐，恶人的报应往往更狠些，这大概是因为物以类聚，他们身边也都是恶人的缘故。”段鸣鸾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陆南山，说道。
陆南山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知道了她想要说什么，又似乎不完全知道。
“他们一伙人，自杀自灭起来，岂不才是无药可医？”段鸣鸾问道。
陆南山看了眼段鸣鸾：“他们也算不得一伙。”
段鸣鸾冷笑道：“那还更省事些。”
言毕，她就一头栽倒在树叶上，彻底人事不省了。
陆南山望着静静躺在叶片上的段鸣鸾，若有所思。
段鸣鸾是被昭离喊醒的。
三人各自在屋中昏睡好几日，这次爬起来已是考试前夜了。
辛雪遮也在屋外等她，三人历经的磨难着实不少，此刻共聚一处，对个眼神大致都能知道彼此想法。
沉默片刻，到底是辛雪遮先开了口：“若要下山，你们会去哪里？”
下山自然就是通不过考试，被三遄拒之门外的意思。
“我自然是要回家的。”昭离提起回家，显得并不那么难过，反倒露出几分思念啦。
“我要当个游方术士，遇上敢胡言乱语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有两个算一双，收拾得他们叫奶奶都不好使。”段鸣鸾对游方术士恨得厉害，咬牙切齿说道。
辛雪遮随便点点头，却没讲一句自己将来的打算。
段鸣鸾大概也能猜到些什么。
辛雪遮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没有收拾游方术士的心情，回家的日子也千篇一律，世上好东西她几乎都试尽了，只这一条路才将将有些盼头，若是就这么断了……
恐怕她还是会找个道观寺庙之类，在里头修到死吧。
段鸣鸾心想。
昭离也没开口问辛雪遮——她跟段鸣鸾不同，是真的对旁人心里想什么一点不关心。
暮色沉沉，一朵云不知何时升起在半空，遮住了三遄山西边的一大片星斗。
秦少春嘴里不知在念些什么，走过来瞧见三女，很有些诧异：“段鸣鸾，你……”
“活着。”段鸣鸾看他一眼，扔下手里拿着玩的一根草，站起身看向天西边，问昭离道：“昭离，平日这时候，西边有云？”
昭离摇摇头：“不多，很少见。”随后盯着那云又瞧了半晌，嘟哝道：“云也没这么规整的……”
秦少春双眼一亮：“啊呀，果然是异象，以此取象可成一卦……”
说着，他便念念有词，在手上掐算了起来。
三人都见识过秦少春的乌鸦嘴功夫，见他又开始施展乌鸦绝技，更不敢离开，生怕错过了什么噩耗，让自己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秦少春掐算了片刻，梦醒一样地抬起头：“那是要考试了……”
他话音落地，天上云朵倏而散去，露出一排排星辰，随后缓缓移动，有的互相吸引，有的互相排斥，终于构成了三十五组图案。
三十五。
三年前上山的人，除去方别玉之外，正好还剩三十五人。
段鸣鸾心想。
“三十五……”秦少春不知又取到了什么相，手上掐算更快，短短数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念念有词地朝着来时路跑去，形容还颇有几分急切。
段鸣鸾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大概也有了数——她们各自的考题，大约就蕴含在这三十五组星斗之中了。
“你们……”昭离咬了咬下嘴唇：“你们要是出来了，就，就在这里等我，咱们三个人……很快就会见面的。”
她生来就亲和万物，盯着那些星星瞧上一阵，就能冒出自己该去哪里的念头，此刻想必是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不用在这里继续盯着星星发呆了。
考试凶险，吞下夺朱之后的种种还历历在目，她心里到底还是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段鸣鸾与辛雪遮二人了。
“嗯。”辛雪遮点点头，笃定道：“天大的浪都见过，水渠中不会翻船。”
段鸣鸾也笑了笑，一拍昭离的肩：“你去得早来得早，可要在这里等我们俩啊！”
昭离低头“嗯”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东方快步走去，倒是小宽还掉转蛇头向着她们，一双红豆一样的眼一错不错看着二人，直到昭离一直走远到看不见人为止。
送走昭离，辛雪遮没有二话，祭出眼前两盏灯，照向天上星斗，周遭都被映红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中似乎也有了什么答案，轻轻对着段鸣鸾一点头，持诀大踏步而去。
辛雪遮离去之后，天上的星斗似乎暗了一组下去。
段鸣鸾细细数了一遭，还大亮的星斗共有十七组，有些黯淡的则有十八组。
她的那一组就在十七组之中。
可这些星斗排列既不像她见过的符咒，也不像什么文字，就像是本该挂在天上的星斗一样，除了有些黯淡有些明亮之外，实在不能从中看出更多的端倪来。
她思考的间隙，十七组之中又有一组黯淡了下去。
又有人找到了。
照这么下去，我只消等就可以了？
段鸣鸾心想。
不成，倘若这就是考试的第一步呢？
若是有人跟她一样，到最后也看不出自己的星斗与指引的方向，那岂不是从这里开始就要直接下山？
就这么下了山，还怎么帮大师姐？
想到陆南山，段鸣鸾又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琢磨起天上的星斗。
星斗接连黯淡，在只剩十组时，忽然在天上微微颤动了起来。
不好！要消失了！
段鸣鸾心中暗暗叫苦，手忙脚乱地调度着体内灵气，一边用灵气在空中画各式符咒，一边将灵气聚于双眼，死死盯着那些颤动的星辰不放。
星辰颤动只持续了不过一刻钟，随后就如同山涧落石一样，直直朝下坠落而去。
流星何其快也？
但就在那星斗滑落的瞬间，段鸣鸾忽然在一组星之中看出了一条悠长的路。
她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在那一刻，她知道那组星是她自己，而那条路，就是她即将要踏上的……
段鸣鸾不再对着流星努力，转而持诀朝着那片星辰出现之处飞奔而去。
流星转瞬即逝，那片天空终于归于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段鸣鸾一路飞奔，周遭景色飞快变幻……终于，她踏入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琉璃世界之中。
这是哪里？三遄山上有这样的地方？
段鸣鸾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暗忖。
她不怕死，但并不代表着她愿意英年早逝，七老八十的时候寿终正寝是天道，二十郎当岁暴毙，那是意外。
这片地界雾蒙蒙的，那雾似乎都是五光十色的，天边彩翠成岚，也是一派浓腻到化不开的美好。
就像她第一次到三遄山门前时遇到的诱惑一样。
“唔。”段鸣鸾心下明了。
第一步是要他们找对自己的路，第二步是要破障了。
障从何而来？障究竟为何物？如何破？
大约是要想穿这几处才能破局。
段鸣鸾又走出一截，猛然一回头望向身后。
身后还是来时路，鲜花夹道，彩蝶飘飘。
她伸手拈下一只彩蝶，那蝴蝶双翼平展开来有巴掌那样大，上头花纹曼妙，如同漩涡一样，拽着人的目光要钻进其中。
段鸣鸾一把丢开彩蝶——这玩意儿不能多看，万一陷进去了，只怕就要在这里坐成一把枯骨才能罢休。
彩蝶在空中晃了一阵，飘飘悠悠不知落到了哪里。
段鸣鸾皱皱眉，并指如刀，在自己身上划下一块布，随后在布上打下符咒，将这条布系在自己双眼上，然后一步步朝前走。
她眼前的东西甚至连黑暗都算不上，而是虚无。
黑暗尚且有颜色，虚无则是纯粹的无。
金雾彩岚如何？鲜花蝴蝶又如何？
我不看你，你能奈我何？
段鸣鸾嘴角扯出一个笑，一步步朝前走。
失去视力之后，她似乎也失去了对自己到底走了多久的判断，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修道之后她身体好了许多，就算像这样走上个三日三夜也不见得会疲累，但……但真的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不想被五色所感，难道就要自己障自己的目？
想到此处，段鸣鸾忽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三两把扯下自己眼上的布带，大大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彩翠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