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十二里闲

6、梦想 “这是一种

　　日落时间很短，大概十分钟后，远处的金辉消失，属于徬晚的蓝调时刻来临。

　　姜至收回眼神，望向远处高飞的海鸥，她轻轻弯起嘴角，笑容逐渐放大。

　　那是她向往已久的自由。

　　又过了半小时，天黑了些。

　　姜至也有些饿了，她朝余归舟问：“余归舟，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吗？我请你吃晚饭。”

　　余归舟回头笑了笑：“这次是导游费了。”

　　“是。”

　　“走吧，带你去尝一尝本地特色。”

　　“是什么？”姜至有些兴奋，凑近问。

　　余归舟垂眼看她，说：“暂时保密。”

　　“好吧，那我就跟着你走了。”

　　“真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啊。”姜至回答的迅速又肯定，似乎比余归舟还相信余归舟。

　　余归舟摸了摸耳垂，放慢脚步，问她：“还是要问一下，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对什么过敏？”

　　姜至想了想：“没什么过敏的，忌口的话，我不喜欢吃麻的东西，其他都可以。”

　　“好。”

　　两人回到车上，余归舟启程带她去了一家冰饭店。

　　姜至十分好奇，忍不住先问：“冰饭是什么东西？饭里加冰吗？”

　　余归舟给她倒了杯水，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另一种糖水，只不过这个里面会加糯米。”

　　“听起来很好吃。”姜至接过喝了口。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他们点的东西上来，除了冰饭还有一些烧烤。

　　余归舟说的没错，这冰饭的外观看起来真和普通糖水没什么区别。

　　姜至挖了一勺，吃下去倒不错，冰冰凉凉的糯米，吸满了椰汁，配着芋圆吃下去还真像是另一种味道的糖水。

　　大概是被邬清竹惯的，她从小就爱吃这些，可去了江城后这些却被当成了垃圾食品，别说吃，她是见都不怎么见过。

　　现在吃起来，真的都很好吃。
　　冰饭好吃，烧烤好吃，糖水也好吃。

　　美食的存在真的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余归舟见她吃得摇头晃脑，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总感觉今天是这碗冰饭各格外甜。

　　吃到一半，余归舟问她：“姜至，你明天想去干什么？”

　　“明天什么都不能干。”姜至放下勺子，满脸写着无奈，“虽然说好了让你带我玩八天，但我忘了我我还是个负债累累的债主。”

　　“负债？需要多少钱？”余归舟都没有思考，接着她的话就问。

　　姜至一怔，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不是真的负债，是我的画稿。我本来想去英国之前多接几单，也多赚点钱，刚好也回奶奶家窝个八九天，没想到会遇见你，一下就打乱了我的计划。”

　　余归舟心口莫名一紧，他皱着眉问：“你是在自己挣学费吗？”

　　姜至只是淡淡一笑：“学费我早就交了，我以前就攒了一些钱的，现在只是想再多攒一点。毕竟钱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买自由的。”

　　余归舟没有再立刻回话，他大概知道一些关于姜至父母的事。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爱聊八卦，有时候还喜欢添油加醋，把邬清竹的人生说得十分凄惨。

　　什么老伴和儿子相继去世，没多久儿媳也离开了，本以为她还能留下个小的，结果几年后小孩也被接走了。他们都说邬清竹晚年会孤寡一生，可余归舟却不见得。

　　邬清竹这人活得通透，天性乐观，待人更是比谁都真诚，偏偏自己也有点脾气。儿子和老伴给她留了积蓄和房，不说大富大贵，就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都是绰绰有余的。

　　他以前就觉得，邬清竹是个活得很自我、很快乐的人，也是个很值得人敬佩的女士。可现在透过那些过去来看姜至，除了同样的敬佩之外，心底似乎又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姜至。”他叫了一声。

　　“嗯？”姜至挖了一勺冰饭刚放进嘴里，一抬眼，面前就伸开两个赞。

　　余归舟举着两大拇指，认真说：“你好优秀啊。”

　　他这样认真的模样莫名有些搞笑，姜至被他逗得直笑：“你这是在学我吗？”

　　“是，但也是真的觉得你很优秀，也很厉害。”

　　他盯着姜至看了两三秒，视线移回来，看向面前的冰饭，冰已经化开和椰汁融合在一起，谁也找不到它曾经的原貌。

　　余归舟声音沉了些：“人生绝不多数时候，对于梦想都是遥不可及的。可能你上一秒觉得它近在咫尺，可下一秒你就会发现它离你有数千里远，不断反复中，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放弃对梦想的追求。”

　　“我也不是一直都在追求的。”姜至放下碗，拿着勺子在里面搅来搅去，“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过得十分迷茫，别说梦想，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那就说明你更加厉害了。”余归舟说得十分坦然。

　　姜至看着他，有点傻愣愣的。

　　他还在继续说：“你在迷茫中还找到了方向，找回了自己，这是一种很让人羡慕的能力。”

　　说到最后，语气似乎变了。
　　姜至听出了一点悲伤。

　　她连忙接着话说：“你不用羡慕我，你不是也实现了梦想嘛。”

　　余归舟顿了下，笑容很浅淡，淡得彷佛整个人失去颜色。

　　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说：“我已经放弃我的梦想了。”

　　姜至忽然有点明白，她最初察觉到孤独是来自哪里了。
　　余归舟待人接物很礼貌，也很温柔，可背后却也藏着自己的过去，那些过去大概也很沉痛。

　　姜至放下勺子，摆摆手，显得特随便：“放弃就放弃了，谁说人生就一定要实现梦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过得开心就好了。”

　　余归舟侧过头看她，认同道：“你说的也对，开心……就好了。”

　　姜至还是感觉他情绪不佳，连忙岔开话题，问了句：“余归舟，明天我能不能去你店里画画？我觉得你那里的音乐好好听。”

　　“可以。”

　　“你平时都几点开门？”

　　“七八点左右。”

　　“对我来说有点早，我怕我起不来。”

　　余归舟轻轻弯弯唇：“没事，找我又不用定时间，店就在那里开着，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我永远欢迎。”

　　“那我就睡醒了去找你。”

　　“好，”余归舟看她没再继续吃，随后问道，“吃完了吗？吃完了带你回家。”

　　“嗯，回家回家。”姜至应。

　　两人出了店，往车上走，在路上看到一家店。姜至激动起来：“等等！这里有家买杂货饰品的店，好漂亮！”

　　余归舟说：“进去逛逛。”

　　“好啊！”姜至抬脚就往里跑，余归舟跟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里面装修风格很像童话，有很多饰品、摆件和玩偶，甚至连厨房用具都有，灯光打在上面，所有东西都变得闪闪发光。

　　“这里有毛毡挂件唉！”姜至扫视一圈，低低叹道，“怎么没小鱼啊？”

　　“你喜欢鱼吗？”余归舟问。

　　“对，”姜至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不明所以的一笑，“喜欢小鱼。”

　　余归舟心口一颤，掏出手机准备搜：“那要不我搜搜看哪里有？”

　　姜至连忙抬手握住他的手机：“不用了，我就是随缘来看看，没有就不要强求了。”

　　说完话，自己才反应过来，手真正接触的地方是哪里。

　　她迅速收回手，心一跳：“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余归舟看着被她手碰过的地方，轻轻一笑：“没关系，走吧，送你回家。”

　　姜至搞不懂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懵懵懂懂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余归舟原路把姜至送回家，看着她进了院子，关上门，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快到饭点，姜至终于醒来，她是被饿醒。她昨晚回来就在熬夜赶画，本想多画一个明天任务就少一点，可刚画好线稿，眼睛就跟打架似的，怎么也睁不开，她想着休息几分钟，结果倒床就睡，一觉就睡到现在。吃完午饭，她收拾了一下，提上包就去了音像店。

　　“余归舟！”姜至推开门，边走边喊。

　　走到柜台前面时，楼上传来声音：“我在楼上，你直接上来就好。”

　　姜至听到声音，皱了皱眉。
　　她感觉余归舟的感冒又加重了，这次声音里的鼻音比昨天更明显了。

　　她叹了口气，抬脚进入了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楼梯走到上方，还有一扇主门，主门大开。姜至走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大，装修风格和下面完全不同，极简风的设计看起来十分冷淡，唯有窗边的一大扇落地窗透着一丝温暖。

　　姜至环视一圈，说：“原来楼上是你住的地方。”

　　“对，我工作也是在楼上。”

　　“工作？楼下不是吗？”姜至指着楼下问。

　　余归舟摇摇头：“这个店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也只是负责帮忙照看，我有自己其他赚钱的工作。”

　　“难怪我前几次来找，你那个柜台总是没人。”

　　“以后你要是想找我，楼下没人可以直接来楼上。”余归舟给她倒了杯水，问，“你是想去楼下画还是待在楼上？”

　　姜至接过，眼睛滴溜一转：“哪里比较方便？”

　　“都方便，看你喜欢，我都有好听的音乐可以放。”

　　她抬眼看着余归舟笑：“那我选楼上。”

　　楼上属于家，有种更靠近的感觉。

　　“那就去书房吧，这次你可以听听唱片机的音感。”

　　“好！”

　　姜至跟在他身后，进去了另一个更为私密的空间。

　　这里的风格比外面温馨些，房间里放了很多乐器，乐器旁的柜子上是一些放歌的机器和书，背后还有一个投影仪，再往里走，桌子上除了亮着的电脑，还有一些凌乱放开的纸，看着像是一些曲谱和歌词。

　　姜至看着那些乐器和桌上的歌词，问了句：“余归舟，你放弃的梦想就是音乐吗？”

　　“嗯。”余归舟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那你现在的工作呢？”

　　“作词家。”余归舟怕姜至不懂，又说，“简单点说就是写歌的。”

　　姜至笑了，看着他开口：“所以，其实也没有放弃嘛，你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追逐。”

　　余归舟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看着姜至发愣，可似乎看的人又不是她。脸色也变得苍白，仔细看他的手指也有些发抖。

　　“怎么了？”姜至心急，挥挥手叫他，“余归舟。”

　　“没什么……”余归舟似乎还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姜至开口，“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