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泠泠泠月

9、第 9 章

　　自那天落水事件之后，甘白亦在家请假休息了一天，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溺水的男生。
　　从校服看出，应该都是同校的同学，但神奇的是，她没有遇到过，也许是高年级的，上学放学的时间错开了。

　　不过这对甘白亦来说，也只是和母亲辩驳的事件之一，不值得她费心去记忆，更不值得她厚脸皮去找人家索取回报。
　　她当天甚至没有等那个男生完全清醒就离开了，不是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优良品质，而是不想招惹麻烦，她不想跟人一一解释。

　　毕竟当时还是年纪小，她似乎是低估了这个事情对她，对整个学校的影响。

　　落水事件的第二日他们高一年级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出一周，整个高中都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传说，更有甚者，连科任老师都知晓一二。
　　亲口描述的那位所在的位置在甘白亦的背后，并没有看到本尊的脸，起初也没有多少人会把这个匪夷所思的事情和平日寂寂无名的她联系在一起。

　　而传言其中一部分，是对当天事件的描述，第三人视角看到的同校一位过路女生如何掐诀念咒，设法救人。
　　此等描述还算符合实际。
　　有一些传言则更加匪夷所思。有恐怖版本的，说这位女生是天生弑杀的巫婆，杀戮太多，才想着说要救人玩玩。也有因果版本的，说这位女生所造恶业即将被反噬，迫不得已，善心大发，否则自身难保。也有妖怪版本的，说这位女生就是妖怪化身，本想攫取落水者精气，奈何身边人太多，被逼无奈的。
　　而最符合现实的版本，是说这位女生就是推人落水的施暴者，后续所作所为都是弥补自己的过错。

　　听到众说纷纭，甘白亦哑然，想法这么天马行空，不去写小说真是委屈了这些造谣者的才能。她都想建议这些以讹传讹的好事同学，不如合伙办个校报，类似于哈利波特的《唱唱反调》，必定深受同学老师们的欢迎，大卖到校外都是指日可待。

　　“甘白亦，你听说那个学长溺水的事情吗？”这项话题的热度很高，感觉在本周可以一直占据学校热搜排行榜第一。

　　“听过一点点。”

　　“那地方在你家附近！你竟然只听过一点点而已！”这位同学在嘲讽她的孤陋寡闻。
　　虽然是嘲讽，但依旧炫耀自己所知道的小道消息，“听说两个都是我们学校的同学，男生是高三的学长，女生说只看到背影，个子不高，但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应该是高一高二的。”

　　“然后咧？”甘白亦好奇，还有什么更新的版本。

　　“男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暗恋女生求而不得，以跳河相逼，后来女生看到他落水，奄奄一息，女生怕事情闹大，就跑去同意两个人的感情，然后男生就神奇般的活过来了。”

　　“这，是不是有点离谱？”甘白亦尴尬的笑，这比之前的那些传言更加不靠谱好吧！她之前都不认识那位，谈感情是不是有些进展太快。

　　“你懂什么，这叫爱情的魔力！”对方信誓旦旦，以为大家是活在魔法世界。

　　“网络上的那些言情小说，看看就好，千万不要当真，哈哈哈！”不好意思，原谅甘白亦憋不住，笑出了声。被荼毒的少女们，他们已经分不清楚虚幻和现实。虽然她也青春悸动，阅文无数，但她还知道要清醒。爱情魔力，不要笑死人。

　　谈笑之间，又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叫，
　　“甘白亦，门口有个帅学长找你！”

　　此话一出，犹如惊天巨雷，围观好事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甘白亦，高中生活枯燥乏味，大家都渴望有些cp可以供他们磕一磕，学习已经够苦，就期望从中尝到屡屡甜味。

　　甘白亦曾经也是这帮磕cp的成员之一，她自然知道他们内心想法。她抬手打掉最近那位看好戏的眼神，“没有感情，大家散了吧！”

　　她的言灵之力无时无刻不在，那位被她触碰的同学就像屁股生了根，留在座位上起不来，但其他好奇的同学还是跟着甘白亦后面，都想一睹来找甘白亦的那位帅学长真容。

　　这位学长的皮肤苍白，眼下还有轻微乌青，显然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致。但即使如此憔悴，仍旧掩盖不了他俊逸的五官，星目剑眉，硬挺的鼻，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像是天神造人的时候忘记添加瑕疵，塑造得过于完美的模板。

　　同学们起哄，纷纷惊叹于这位帅学长的颜值。

　　甘白亦认出了他就是那位落水少年，朝他微微点头。

　　“我今天来，是为了谢谢你。”那天的他只是一时冲动，事后想想很是后悔，留着性命，总有见到母亲的一天，何必纠结于当下，万幸有人搭救，给他后悔药吃。

　　“谢谢？”甘白亦只是出于同母亲博弈的目的，没有想到需要他专程来感谢。她救他只是顺手想找件事情证明言灵有用，证明她不该平凡一生而已。

　　“在弥留的时候，我看到你在我身边叫我。”他整理了一下真诚的眼神，“我知道那个人就是你。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个班。”

　　“额，”这个话题太敏感，后面围观同学又太近，甘白亦大跨步到他面前，还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霸道的推着他的胸口，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撤出了其他同学的听力范围，她才撤回了手。

　　看到两个人这般亲密的举动，背后吃瓜的同学虽然没有继续靠近，却也发出姨母般的笑容。

　　甘白亦被起哄，感觉很尴尬，在确认自己收回手之后，说，“事情过去就算了，没必要专门来寻我。”

　　“这……”他掏出跟父亲所求的支票，想要感谢这位救命恩人。

　　背后的同学看到男生掏出纸样的东西，都以为是情书，想要来一探究竟。甘白亦哪里能给人这样的瓜吃，她没接支票，还赶紧说，“学长，你赶紧走吧，免得其他同学要误会了。”

　　“既然如此，那我改天再来。”

　　好好一个人，却这么死心眼，白瞎了那么美貌的长相。“学长啊，高三挺忙，先顾好自己的课业哈！”

　　他听话又认真的点点头，转身离开。看得出来在家一定是个刻板听话、循规蹈矩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会走上寻短见的不归之路。

　　不过，无论这位学长怎么样，都与她无关。萍水相逢的路人罢了。

　　男主角离场，众人纷纷从刚刚上头的状态回魂。
　　当即就有人发出疑问，“刚刚那个学长，会不会就是落水那个？”

　　“好像是……”有人分析，“他还同甘白亦说，弥留啊，在身边啊，之类的。”

　　“所以甘白亦……”如果男主角是这位帅学长，而且还说了这些话，那么甘白亦毫无疑问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女生！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汇聚到甘白亦的身上。
　　甘白亦堆出笑脸还想辩解几句，但情势却像山中的秋雨，不确定什么时候，说来就会来，说变就会变，由不得主观意识去控制。

　　大家看着甘白亦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幻莫测，原来传闻中的巫婆、恶魔、妖孽，或者悲剧女主角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爱情故事似乎值得人同情，但是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说不惧怕一定是假的。

　　此时此刻，好奇吃瓜的同学们眼神变得异样，身体悄无声息的与甘白亦拉开距离。
　　他们在心底打着问号，如果甘白亦有语言成真的能力，那么她不是指谁谁倒霉，像《死亡笔记》一样，不，人家《死亡笔记》好歹还要本笔记本，而甘白亦，她只需要张张嘴。

　　想想都后怕，异样的眼神瞬间又变化成恐惧。

　　甘白亦感叹自己像是在看话剧，短短课间几分钟，可以看遍喜怒哀乐诸多表情，演技自然，毫无破绽。

　　学校，说是一个缩微的小社会，没有人会提出质疑。甘白亦是落水事件的女主角，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在短短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校园，一如几天前关于落水事件的传闻一样。

　　就连班主任都找甘白亦谈话，教育她唯物主义，不要搞那些子虚乌有，怪力乱神。
　　甘白亦全程一言不发，甚至不知道应该从何解释。她要是跟班主任说，她有言灵，在这样的社会，这样的当下，大家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所谓的超能力只能出现在电影电视剧里面，她即使说了，相信她的概率有多少，她有多大概率会被抓去精神病院。

　　甘白亦渐渐懂得母亲为什么坚持要做普通人，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她被堵在体育器材室后面的巷子里。
　　今天轮到她值日，才会帮体育老师收拾篮球到器材室。已经到放学时分，鲜少有人路过这条巷子。

　　少人不代表没有。眼前这几位，三女两男，校服皱皱巴巴，衬衫都没有按照学校规定扣紧领口，满脸的挑衅与不善，就差没有在额头上写，“我是坏学生，我来找茬的。”

　　“喂，听说你张张嘴就能让人倒霉，”为首的女生挑眉，轻蔑地道。

　　“没有，”甘白亦才触完班主任的霉头，无意和这些跳梁小丑纠缠，就想从他们几人中间穿过去，完成自己的值日工作。

　　“喂，”甘白亦路过其中一个男生的时候，被他伸手拦住去路，“跟你说话呢！”

　　“麻烦让让！”甘白亦也不想和他们交集太多，她提高声调。在此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学生，但她都略有耳闻，学生之间的小团体小势力还是少招惹为妙，否则谁知道在校园之外，在上学放学途中会遇到什么意外。

　　甘白亦越是高声，他们越是兴奋。“传闻中不是说你可以轻轻松松命令人做事？”他们挑衅道，“你命令我们，我们也没有让开啊！你还能耐我们何啊？”

　　真是低级加无聊，这些人怕是不会因为退步忍让而轻易散去。甘白亦一翻白眼，不吓吓他们都当她是病猫，“我还能咒死你们。”

　　“臭丫头！”一个男生仗着自己身形高大，拽着甘白亦的校服衣领，把她拎起来，她的后脑立刻和背后的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有本事咒一个试试！”

　　甘白亦被撞到头，顿时眼前一花，张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恍惚间，她还看到对方亮出握紧的拳头，她闭上眼，本能的双手交叠，护在脸前。

　　“住手！”甘白亦还清晰的记得，那是个晚霞万里的傍晚，她虽然眼睛里面全是闪花花的星星，但依旧能透过阳光勾勒出的轮廓，看到喊住手的那个人，他是那位天神造人的时候忘记添加瑕疵，塑造得过于完美的模板，他是那个学长。

　　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语气严厉，威胁道，“校董是我父亲好友。你们在学校里面惹事，看看要背多少处分！”

　　“哟，男主角来了！”其中一个女生嘲讽。“看来真的是对小鸳鸯啊！”

　　学长不理会他们的阴阳怪气，径直跨到拽着甘白亦的男生旁边，面色不善，语气低沉，“立刻给我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被学长近身警告的男生慌了神，手忙脚乱的丢下甘白亦。学长身形高大，如果真要动手，他们纵然人数占优，也未必全能占到便宜，况且他还是校董好友的儿子，得罪不起，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
　　几个人眼神合计了一下，当即脚底抹油溜得影子都看不着。

　　甘白亦扶着墙，大脑在撞击之后的天旋地转中，只能勉勉强强站稳身形。学长过来搀扶她，领着她到不远的球场边，两个人在场边的长凳上肩并肩坐下。

　　学长从书包里面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甘白亦，“喝点水，清醒清醒。”

　　“谢谢学长。”甘白亦晕晕乎乎，干脆也不和学长客气，吨吨吨干掉大半瓶。

　　学长看她喝水豪放完全没有造作的样子，宠溺的笑了，“你很特别。”

　　“能用言灵救你的人，能不特别吗？”甘白亦也不在学长面前伪装普通人，反正学长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过，刚刚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

　　“抱歉啊，我不知道上午去找你，会给你造成麻烦。”传言他也有所耳闻，如果他不自作主张去道谢，也许她不会被人认出来，更不会遇到刚刚那些坏学生。

　　“确实挺麻烦，班主任谈话、同学害怕、还有人找茬。”甘白亦咧嘴，细数一天的悲惨遭遇。“也许也与你无关，也许是我自己不懂事。”要是她听母亲劝，隐藏异能，做个普通人，便不会有所有的种种。

　　“怎么会与我无关？”他盯着甘白亦，满脸自责。

　　甘白亦被他真诚的样子逗笑，“救你的事情，举手之劳而已，不要在意。”

　　他也不继续纠结，反而认真的点点头，“你称那个技能是‘言灵’？为什么刚刚遇到那些人不用呢？”

　　“言灵啊，只能触碰到对方的同时说话，那一句话才会成真。况且这一天的遭遇已经够我受了，我实在是不想明天的流言又有新版本，”甘白亦低头轻笑，脑洞大开道，“五个问题学生同时晕倒于学校后巷，怀疑与外星人入侵学校有关。”

　　“还有心思开玩笑。”两人相视一笑。甘白亦的笑在驱散他内心的阴霾。

　　“学长，我问你，”她有些犹豫，“在你知道言灵之后，你不害怕吗？”她看到其他同学见到她都避如蛇蝎。

　　“说什么傻话，怎么会害怕。”学长答，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