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和炊烟》梅侧吹笛

8、乘上回家的大巴 爸妈前脚一

　　爸妈前脚一走，于瑶就背上书包出门，本想着跟弟弟打声招呼，可于涵闻现在还只是初二，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迈出门的脚步格外轻快，让于瑶都开始质疑昨晚那种巨大的悲伤是不是已经全然消散。她先向左拐出巷子，到门口的超市买了整整一袋子的红枣糕，走过日货架子的时候，将一瓶花露水装进篮子。夏天农村里的蚊子总是格外猖狂，奶奶家距离镇子远，奶奶去一趟不容易，肯定也只记得买香皂肥皂这些常用品，花露水就让她这个孙女带给她吧。对了，还得买点护肤乳和洗发膏，奶奶都用得着。
　　这些东西装了整整一大包，于瑶感觉自己像个春运赶回家的工人，带上各式各样的行李。不过于瑶也乐于这样比喻，春运回家的人儿，虽然得忍受路途的遥远和拥挤，但心情总是欣喜的、欢愉的，甚至有些近乡情怯的紧张。
　　于瑶在汽车站等了好久，去奶奶家的那趟大巴要整点才发。她刚好卡了上一趟刚走的点，只好坐在阴凉地等着。汽车站还有不少像她一样的人，也是坐在路边，时不时拿出手帕或者毛巾擦擦脖子里的汗珠。于瑶有些无聊，她拿出手机拨弄着，突然又想起江榕的事情，难以克制地再次点开他的头像。在点击头像的时候，她注意到江榕的头像已经换了，是一个摘星星的男孩；而对应的周星薏的微信头像也换成了星空。于瑶看完便锁了屏，黑色的屏幕上印出她的模样，有些被汗浸湿的刘海粘黏在一起，鼻头钝钝的，眼睛也不够大。她有些失望，但同时也有释然。或许江榕问她心意就是单纯的好奇，或许她和江榕的分道扬镳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当初回答了另一个男生的名字，或许...或许等她成为更优秀的自己，她可以勇敢地握起他的手心。
　　就这样想着，突然自己所要乘坐的那班大巴发动起来，前门打开，大家一拥而进。于瑶也赶紧提起包裹，跟着人群向上挤。
　　“慢点走，别挤。”司机维持着秩序，检票员则一张一张收集着乘客手里的二十元纸币。
　　于瑶被大巴里面的味道熏得晕乎乎的，好不容易在窗边找了个座位。放下背包和手里的包裹，才感觉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路途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她可以先跟奶奶打个电话。熟悉的座机号码输进去，大概过了十秒，那边传来声音。
　　“喂，谁呀？”熟悉的方言声响起。
　　“奶奶，是我。”于瑶的眼泪快冲出来了。
　　“瑶瑶？是瑶瑶吗！”
　　“是的，奶奶您在家吗？我现在已经坐上大巴了，四十分钟后到，这次我陪您住几天。”
　　“在家呢，你来你来，太好了，太好了！”
　　于瑶只听清了这些话，她感觉奶奶听完了这个消息就开始忙碌，都没来得及把电话挂掉。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奶奶从中间的窑洞里出来，小跑到菜园里摘下最新鲜的蔬菜，再到另一端的厨房里做饭的身影。
　　于瑶笑着挂掉电话。对话很短，但于瑶很高兴，接下来的几天她可以缠着奶奶讲几天几夜的话，她不着急。
　　大巴车里的座位满当起来，约定的发车时间也到了。司机开始调转方向，准备出发。于瑶这才感觉有点累，依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前半段在城市里，道路平坦，走起来也很快。后半段进入农村，地面开始变得凹凸不平，汽车驶过扬起黄土。于瑶被颠簸地有点恶心，大巴里面的浑浊的汽油味道混杂着劣质皮革的气味，再加上因为天气炎热身边人身上散发出汗臭，让她差一点呕吐。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隙，让新鲜空气透进来。
　　窗外的景色其实相较于她小时候变了很多，这些年她算是一点一点见证了这里的发展，有一些楼房被盖起来，取代了原本低矮破旧的窑洞。但临近奶奶家的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却是丝毫未变，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大巴慢了下来，快到终点站了。于瑶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行李，确认无误才起步下车。下车的时候，她便看到了那亲切的、瘦弱的奶奶，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