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和炊烟》梅侧吹笛

62、暑假（三）

　　于瑶花了比她预想还久的时间去开那扇门，她的手止不住地抖，眼泪也在眼里打转。梁若昕本来还在录视频，看到于瑶状态不太对劲，想伸出手去帮忙。于瑶低着头小声说：“给我一点时间。”

　　“好的不着急，我们慢慢来。”梁若昕放下手里的相机，站在于瑶旁边。

　　于瑶深呼吸了几下，重新去对准锁眼。向右扭开，顺势将门推开。那封存了一年的画面在眼前展开，菜园的围栏、斜坡、砖墙、梨树，一样一样，一点都不少。梁若昕举着相机从最右侧转到最左侧，把这一切都录下来。

　　“我们先把东西放在厨房外面的桌子上，休息一下，再打扫卫生吧。”于瑶从包里找出了几张废旧报纸，然后把东西放上去，留出一角让她和梁若昕先坐下来。

　　“好像一点都没变。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梁若昕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果然还是农村凉快一些。”

　　“是的，甚至还有些微凉的风。”

　　两个人就这样在阳光和微风里让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等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个人起身。

　　“咱们需要先去抽个水，然后再把屋里擦一擦。先戴上口罩吧，灰尘太多了。我见过奶奶抽水，大概知道怎么弄。”

　　“开干吧。”

　　于是，于瑶和梁若昕就像是在院里打转的陀螺，抽水、洗抹布、擦中间窑洞里面的灶台茶几和土炕，再扫地、洒水、倒垃圾，接着把木头柜子里有些潮湿的被子晾在院子中，再去清理厨房，厨房的墙角已经有劈好的木柴，这几天估计够用了。“太累了，瑶瑶，咱们要不歇一歇，先吃饭吧。”

　　于瑶放下手里的抹布，一看表已经一点。“快快快，我来热水，今天中午我们先凑合吃点速食，下午再做饭。若昕，你看你想吃什么？”“方便面和火腿？”

　　“好嘞，您先歇着。”于瑶模仿着北京腔，把梁若昕逗笑了。

　　于瑶用铁盆舀了一锅水，把柴火放到灶台的燃料口，用打火机点着。水逐渐开始滋滋地冒水泡。于瑶等水全开之后放进去两块面饼和调料包，搅和搅和，然后盖上锅盖。因为灶台发热所以整个厨房都有些闷，于瑶让梁若昕在外面等。“没事，我还要录像呢。”梁若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架起了三脚架。

　　“好，那我把门帘卷起来，这样凉快一些。”于瑶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陌生，好像每一天她都在重复地做这些事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些是奶奶每一天的日常，于瑶用眼睛、用心记住了。

　　“出锅了，我们要多注意不要让苍蝇爬进去，把门帘弄上去的一大缺点就是苍蝇嗡嗡嗡飞个不停。”“好香，我都饿坏了。”

　　“我们明天可以去买点鸡蛋，奶奶之前给我做早饭，都是方便面搭配荷包蛋。”

　　“好，我们明天去。今天我只想吃完饭躺在炕上睡个长长的午觉。”梁若昕揉揉眼睛，“体力真的变差了。”

　　“快吃吧，你那个大块头相机，我举上十分钟就会累坏。”

　　两个人相视一笑，埋头开始吮吸碗里的面。于瑶把面条煮的比较软，汤汁完全润进去，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吃了小半碗，梁若昕去行李箱里找来矿泉水，递给于瑶。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方便面了。上学的时候大多时间在吃食堂，回家因为坐飞机也都吃的是奇奇怪怪的飞机餐。总感觉方便面是火车长途旅行的标配，但好像近几年都没有体验过。”梁若昕咕咚咕咚大喝了几口水。

　　“我弟弟小时候喜欢吃方便面，家里经常做。后来我妈妈觉得不健康，就几乎不买了。我想吃，也是到了奶奶家吃。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在这口锅里煮出来的方便面尤其好吃。”面有点辣，于瑶的眼眶有点红。

　　“的确很好吃，我感觉自己甚至可以再来一碗。”梁若昕开玩笑，“不不不，一碗足够饱了。我在想，或许之后我们可以来一次长途旅行，坐火车去看风景，路上可以泡泡面吃鸡蛋。”

　　“旅行......我暂时不确定......”于瑶小声说。

　　“不，没关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之后什么时候都可以，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拉萨的雪山呢。”

　　“好，一定。”

　　两个人呲溜吃完面，火腿也下了肚。梁若昕突然犯了难，“瑶儿，洗锅洗碗要怎么洗呢？”

　　“你放着，我来吧。”于瑶起身把锅里的汤倒入厨房门口放着的污水桶里面，然后继续舀水，准备洗碗。

　　“那我等会来擦灶台和倒水。”

　　于瑶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谢梁若昕，家境甚好的她真的从来没有嫌弃过这里的条件，从来没有抱怨过吃苦。她迫切地希望自己好起来，用加倍的关心和善意去回报她。

　　下午躺在炕上，阳光不像正中午那样刺眼，柔和地铺满半张床，从头到脚都是暖和的。于瑶把窗户打开，微风吹动着窗外的树叶，发出轻盈的“哗啦啦”的声响。农村很安静，梁若昕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于瑶看着她，安详地像一个婴儿。从高中到现在，梁若昕的脸都没有发生变化，眉毛粗粗的，嘴巴小小的。于瑶将她和梁若昕的手机都调到静音，踮脚起身拉上了窗帘，然后从另外一个房间绕了出去。

　　她走到厨房，上午的不少东西还没有完全归置。于瑶把冰箱插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冰箱已经很旧，制冷效果不佳，但这几天应该能撑得下去。于瑶打了水，继续清理厨房的里屋。里屋里的小床也已经上了年头，有时候奶奶中午会躺在这里午休。于瑶把床单和枕头都拿到院里，搭在晾衣架上。

　　菜地有些荒凉，留下来的蔬菜植物也干枯得不成样子。于瑶从水瓮里盛水，一列一列地浇下去。这一列应该是茄子，这一列是白菜，那一列是西红柿，这一排是葡萄架。很多都已经辨认不出来，于瑶也只是猜测。不知道浇水到底能有多大的作用，但起码这是现在于瑶唯一能为菜园做的事情了。

　　忙完之后快四点，于瑶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大树的树荫里。之前这个地方挂的是她的秋千，现在她坐在了同样的位置，只不过换成了一把矮小的木质板凳。她记得东侧邻居范姨来的时候，会和奶奶都坐在这片树荫下做鞋垫，鞋垫上面多是大红大绿的花朵，有时候也会突发奇想弄个属相。当然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上了初中，于瑶家就再也不需要奶奶做的鞋垫了，奶奶也就不再缝了。

　　地面上还是有不少蚂蚁在爬，即便是后来于瑶长大，有时候也会往蚂蚁聚集的地方掰下一些饼干的碎屑，看它们怎么运回自己的家。盯着看久了，于瑶有些头晕，慢慢站起身来准备去厨房热点水，这样梁若昕醒来就有热水喝了。

　　“吱呀”梁若昕起来了，推开门。起床看不到于瑶还有些奇怪，推开门看她正提着小板凳站在院子里，梁若昕松了口气。“瑶儿，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我也刚醒，准备去热点水呢。”于瑶不想让梁若昕担心，其实她的睡眠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完全的解决，但一切都在变好，所以于瑶并不太紧张。

　　“睡得太舒服了。我感觉现在自己又活力满满了，需要我做点什么？”

　　“那就好，晚上喝小米粥行不行，我看奶奶家还有一袋小米，没过期。”

　　“没问题，听你的。我把外面的被子拿回去吧。”

　　“好，放在柜子里就可以。我们晚上盖，那我去做饭了。”

　　其实农村的生活很简单，因为做饭就要花上比预想还要长的时间，再加上洗碗洗锅都不像城市里面那么方便，所以白天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围着灶台转。于瑶记得若是自己家和姑姑家都来看望奶奶，奶奶通常三点起来就在厨房忙忙碌碌，一直到晚上天色变暗。

　　“今天的素材再拍一个夜晚时候，就足够了。”梁若昕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扒拉着碗里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