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和炊烟》梅侧吹笛

61、暑假（二）

　　从汽车站开始，梁若昕便举起了手机，拍了于瑶等车和上车的视频。然后紧接着自己付钱，提着大包小包钻进车内。她们默契地选择了高中那个时候两个人去于瑶奶奶家时候坐的座位，坐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伤感。

　　梁若昕拍拍于瑶的肩膀：“怎么样，还好吗？”

　　于瑶挤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我可以的。”

　　梁若昕点头，继续举起手机：“好，那瑶瑶你就自然一些，尽量忽略我的镜头。车上没办法架起三脚架，我用手机代替。”说完，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手持器，托住手机，以保证手机的尽可能稳定。

　　于瑶伸出手比了一个OK，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将头扭向窗外。每一次去奶奶家的路上，都是这样。于瑶的眼睛就像是摄像头，记载了这么多年来一路的变化。

　　因为是七月，所以外面的树木郁郁葱葱，拍出来甚至有些像旅游纪录片。梁若昕想，若是于瑶的奶奶还在，这趟旅程该是多么快乐。

　　于瑶此刻已经忘记了手机镜头的存在，她不由地想到之前，虽然拼命克制，眼眶还是红了。她把头往窗边靠的更近了一些，夏天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把她眼眶里的眼泪吹干。

　　这时梁若昕说了声：“好了，这一段的素材我觉得够用了。还有一段路程，瑶瑶，咱们聊会天。”她把手机和手持支架都放回包里，揉了揉有点酸的手腕。

　　于瑶问她：“咱们去了可是要自己生火做饭的，你准备好了吗？”

　　梁若昕认真地模仿海绵宝宝：“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两个人笑作一团。

　　“不瞒你说，我爸妈给我装了好多速食，担心去了之后咱们连火都生不起来。”

　　“可是，如果连火都生不起来，是不是都没有热水？”

　　“啊是的，完了，死循环了。”

　　“哦不对，有的食物只要加了冷水就可以，地下的生石灰遇到水放出热量，就可以把饭热熟。”

　　“可是我担心咱们俩连水都打不着。”

　　“是哦，那我们就只能靠着这一桶矿泉水苟活了。”

　　于瑶笑得灿烂，梁若昕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她的笑容了。自从事故发生后，这是第一次于瑶显露出开心的情绪。真好，梁若昕想。

　　“我跟你说哦，我们新闻学有一个教授，是一个非常精致的上海男人。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是会穿各种颜色的帆布鞋，搭配剪裁很好的西装，可别致了。我有时候还会想象他戴着圆顶帽子的样子。还有还有，有一个老师总是喜欢讲自己外派时候的经历，我都快背下来他在那边待了多久、见到什么人、做过什么项目了，感觉之后向别人吹牛的时候，可以直接套用他的经历......”梁若昕的声音小下去，她突然意识到于瑶已经一年没有回到学校了，而她也不确定于瑶是不是能够在今年回北京继续读书。“我打算今年九月份回去继续上学，只不过，我变成你的学妹了。”于瑶猜出了梁若昕的意思，接过话来。“赶快继续讲讲，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学妹好，那学姐继续给你讲......”梁若昕俏皮地一笑，继续讲她的故事。

　　两个人聊起来时间就会过得格外快，还没讲完，两个人就抵达了。东西太多，两个人下车下得很艰难。甚至还没迈出步去，梁若昕就已经忍不住靠在行李上歇一歇。

　　梁若昕说：“刚好咱们在这里歇歇，我拍几段视频。”说完，她架起三脚架，先拍了一段汽车站牌的空镜，然后继续拍了于瑶往奶奶家方向走的背影。拍完之后，于瑶回到汽车站牌下，梁若昕说：“瑶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录下来。”

　　于瑶想了想，说：“你可不可以拍一段我往前走的视频，然后这个时候我数步数。因为我成功走回奶奶家的那次，的心里其实在数数，数自己最多能走多少步，本以为只能数到几十的时候我就想返回，结果我走完了全程。”

　　“这个很好。”梁若昕点点头，把相机架在路边，让行李不出现在镜头里，“那我们开始了。”

　　镜头里于瑶开始走，她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数一个数。等数到10的时候，梁若昕喊了“卡”。

　　“好，我们后期需要配一个旁白，去解释为什么要数数。”

　　这里的拍摄完毕后，两个人就背起行李。于瑶把大桶的矿泉水和梁若昕的背包放到自己的行李箱上，这样拿起来轻松一些。梁若昕拿上其他的东西，再次把手机架在手持器上，准备拍一些沿途的风景。

　　“之前奶奶要走这么远来等我。每次让她在家里等，她都不愿意。”于瑶说。

　　梁若昕说：“因为见爱的人，总是迫不及待的。”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上午的太阳虽然不算毒，但两个人还是走得汗流浃背。于瑶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湿纸巾，递给梁若昕，说“我们走慢一些，不着急。回去之后可能需要先打扫一下卫生，农村的房子一搁置，就会积累好多灰尘。”

　　“没事，咱们很快就到了。到了之后我可以先拍一下院子和屋子的现状，然后我们吃点东西，再一起打扫。”

　　“已经可以看到村子的拱门了！”于瑶指着左边，梁若昕快速把手机转到这一边，记录下拱门出现的过程。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拍一路聊，也觉得路上没有那么辛苦了。

　　到了村子里，没遇到什么人，所以两个人就自然地拍了沿途的风光画、小卖部、健身空地等等，一直到巷口的大树才停下歇歇脚。

　　于瑶站在树荫里，拿出手机录了一段音频：“之前我们全家要是一起回来，奶奶就会站在这棵大树下等着。我老远就能看到花花绿绿的颜色，看到就安心了。而现在，可能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获得当时的安心。”她打算把这个音频插到视频里，同时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画一幅当时奶奶站在大树下等他们的画。因为没有照片，所以画出记忆便有了意义。

　　“瑶瑶，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再有一小段就到了。”梁若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