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和炊烟》梅侧吹笛

54、过年（三）

　　大年初二。梁若昕电话得知，她的父母需要去医院值班，让她一个人去姥姥家。梁若昕想了想，索性在于瑶家再多待一个上午，问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瑶瑶，我可能再过一周就回上海了，需要做一个创新研究类项目，要是开学再准备，就可能来不及了。”

　　“好，那你回去慢慢收拾行李，再多陪陪家人。”

　　“那你呢？”

　　“我没事的，你去忙你的，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我相信你。只是接下来的这几个月，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于瑶沉默着、思考着。

　　“或许瑶瑶，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试着把你的经历写下来。高中你的语文就很好，我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讲过之后若有时间，想要出一本自己的书。以及，你还有那么多的爱好，你喜欢读书，小时候还喜欢绘画，这个时候也许都可以重新拾起来。”

　　于瑶抬头看自己的书架，自己常常翻看的几本小说被秦文姝摆在了最外面。或许，这真的是重新开始的时候。

　　“还有瑶瑶，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约定要在你的老家拍一个纪录片吗？我本来的想法是等到我们毕业的暑假，可以好好筹备这件事情。但现在我觉得想到就要去做，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这个暑假就拍。”梁若昕的这段话其实想了很久，在她得知那场火灾、于瑶生病之后，她就想要尽快地将拍摄记录提上日程。之前总想着以后，想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着巨大的筹备工作和等到自己的拍摄技术更加成熟，但没人能说得准以后。

　　梁若昕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于瑶感觉心头一紧。她们俩都心照不宣地记得这个约定，而且于瑶在走到汽车站的那条路上就已经有将其拍摄下来的冲动。只不过太害怕了。之前的所预设的纪录片里有裹着头巾在院子里忙碌的奶奶，和在一边笑的很傻的她。但现在也就只剩下她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拍呢？”

　　“你放心交给我。”梁若昕欣喜地意识到于瑶有着跟她相同的想法。“我需要你写下关于那里的所有重要的记忆，欢乐的或者是悲伤的。然后我会根据你的内容写脚本。你等我暑假回来，我们就拍摄。”

　　“写下来的过程会有些难，但瑶瑶，你记住，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梁若昕伸手去拥抱于瑶，于瑶将头埋进梁若昕的脖颈。梁若昕感觉到脖颈有凉凉的泪水划过，继而跟衣服融为一体。

　　中午于城斌回来，依旧热情地留梁若昕吃了饭。梁若昕只好吃完饭再回去，扭头走的时候，她捏了捏于瑶的手，于瑶也读懂了她的意思。

　　午饭过后，于瑶回到了房间，她房间的窗帘总是拉着的，因为窗户外面是家里的厨房，而她害怕看到明火。其实她回来之后，于城斌和秦文姝也在尽量避免用煤气做饭，总是尽可能用电，以免吓着于瑶。于瑶就坐在书桌旁，打开抽屉没找到新的笔记本。到书桌下方的柜子里找，看到了住院时候的蓝色盒子，里面放着当时自己写下来的一些字条，秦文姝都帮她收好了。最开始写下的字条她自己也有些认不清楚，直到十一月份的字条才有了相对清晰的字迹。其中一张便是“谢妈妈”。于瑶还记得写下这句话的情境，是妈妈在帮她剪掉手上的指甲，那一刻她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她愿意相信在很小很小她并不记事的时候，她的妈妈也帮她做过这件事。

　　她没有往下看，把盒子轻轻合上，或许之后会以一种更加轻松的状态回顾当时自己的心境。现在的她，需要让自己进入写作的状态，为她和梁若昕的约定共同努力。

　　于瑶找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她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年过年，姑姑送了她一套杨红樱的童话书，当时她爱不释手，甚至吃饭走路都在看。当时还偷偷写过几笔，但有这些记录的笔记本估计后来就被父母当作废纸给卖了。以及之前自己画过的一些插图，被表妹看到爱不释手，于是都送了她。现在肯定也无迹可寻了。

　　于瑶追溯自己喜欢文学和绘画的基因，估计得到于成斌那里。长大之后过年回奶奶家，会尝试寻找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照片或者涂涂画画。结果在于成斌曾经住过的那间小房子，找到了一封写给秦文姝的信，其实也就是情书。于瑶当下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想过总是争吵、横眉冷对的父母竟然有过一些能够被考证的浪漫的过往。于成斌字写得很好，信也写得很恰到好处，虽然有一点文青的故作矜持，但考虑到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其实是很正常的。具体用的词汇其实于瑶已经记不清楚了，她扫了几眼之后就很快将信件放回原位。但她依稀还记得，信里面的秦文姝是一个温柔大方，同样带有文艺气息的女子，这才吸引到了当时也风华正茂的于成斌。而这样一对散发着青春洋溢气息，甚至身上都有阳光味道的年轻人，终究是变成了现在，他们都没能想到过的模样。

　　不像之前一样，写东西就能尽快投入状态，这次于瑶的思绪飘了好远，纸上还没有写一个字。

　　这时，听到门开的声音，估计是秦文姝从姥姥家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吃完晚饭才回了。”

　　“今天中午是在我妈家吃的，下午跟着我妈给我哥送了点东西，我哥家电梯坏了，爬楼梯结果我就腿软得爬不了。所以就先回来了。”秦文姝坐到沙发上。

　　“是不是低血糖？我去泡个糖水。”

　　“从来没低血糖过啊，中午也是吃了饭，下午才出发的。”

　　“咱们要不去医院看看。”

　　“过年跑啥医院，多不吉利。我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行，那你稍微吃点东西再睡。”

　　“好。”

　　于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打开手机想问问梁若昕，让她再去问问她的父母。后来还是作罢了，麻烦她们一家实在麻烦得太多了。等这几天过去，她去复查的时候，让妈妈也做个检查吧。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