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和炊烟》梅侧吹笛

50、住院（三） 后来几天的

　　后来几天的梁若昕都在固定的时间来看于瑶，给她读《云边有个小卖部》，再给她喂水果。到国庆节的最后一天，她刚好读完这本书。这一天的梁若昕没有办法陪于瑶到吃药的时间，因为要赶回上海，所以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她幻想着等到寒假回来的时候，于瑶已经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给梁若昕分享最近的开心事。

　　已经到了十一月初，窗外的大树已经一身冷清，抖落掉陪伴自己春夏秋三季的叶子，窗外的风景显得光秃秃的。于瑶的情况好了许多，她开始讲话，甚至会拿起笔头在纸上记下什么。陪她的护士和于城斌虽然认不清她的字迹，但都细心地将这些纸条收集起来，放到一个蓝色的礼物盒里。

　　因为十月份都是于城斌来照顾于瑶，长时间的劳累最终让他病倒了。虽然只是次劳累导致的发烧，但还是让秦文姝意识到了自己的丈夫承担了多少的责任，而自己也有多久沉浸在了悲伤当中。她意识到了如果一味地哀痛儿子的离开，自己也可能会失去丈夫、失去女儿。于是在于城斌生病的时候，她承担起了陪床的责任，给于瑶放音乐、读书、陪她吃饭。

　　于瑶的病房总是很安静，因为医生建议于城斌孩子最好静养，所以国庆后一有了单人病房，于城斌就让于瑶转了进去，也尽可能推脱掉了身边亲戚的探望，以避免其他人的打扰。秦文姝虽然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慢慢地也开始享受这种母女相处的时间。她已经接近50岁，性格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善妒、急躁和自私。她发现自己之前跟于瑶相处的时间真的太少，不仅错过了她的童年，也因为自身原因没能给于瑶足够的母爱。

　　闲下来的时候，她给于瑶放歌，她通过于瑶的表情判断她对于歌曲的喜恶，喜欢的歌就多放几遍。还给她读读杂志小说，虽然她自己是完全不喜欢看书的，但她知道自己女儿对于书籍的热爱，便把梁若昕送来的书都读了一遍。

　　而于瑶大部分的时候就是默默地听着，眼睛并不在秦文姝的身上停留，而是盯着窗外。在这里，其实人很难感受到时光的流逝，但偶尔打开窗户透进来的愈来愈冷的风却告知着日子的循环。

　　医院有了暖气，房屋里也显得温馨。秦文姝就这样一天一天陪着，听医生和护士讲述于瑶病情的转好。一晃眼，也已经陪了一个月。虽然时而还是会想到于涵闻，但她也只是默默起身到躲进走廊里的卫生间哭一场，然后洗干净脸，再回来陪到于瑶身边。

　　于瑶每天都会在纸条上写点什么，秦文姝也会戴上眼镜仔细看她的字迹。之前的文字辨认不出来，但在11月底的那一天，秦文姝清楚地看到了“谢妈妈”这三个字。她再也没能忍住，攥着纸条哭起来，等她抬头看的时候，于瑶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温柔得像黄昏时的风。秦文姝将于瑶揽进怀里。

　　第二天，秦文姝自豪地向于城斌展示这字迹，于城斌眼角也泛起眼泪，握住了秦文姝的手：“我们的家会好起来的。”

　　“是啊，以后会好的。医生跟我说，瑶瑶现在药量已经在减少，各项测评指标都有好转。”

　　“我想，我们今年可以一起在家里过年了。”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这将是一个残缺的年，但他们也必须面对。

　　梁若昕回到学校后，梁若昕的妈妈会常来探望于瑶，一来二去也跟于城斌和秦文姝相熟了许多。她能够看到这一对父母如何坚强地度过了这段时光，也高兴地跟梁若昕分享于瑶转好的消息。

　　梁若昕现在已经大二，学校鼓励他们独自去完成一些新闻报道。她发现她对人文深度报道格外感兴趣，或许也是受到于瑶的影响。她也开始尝试纪录片和广告作品的制作，因为她始终记得自己对于瑶的承诺，拍摄一则于瑶奶奶家相关的纪录片。她知道于瑶现在没办法看手机，但还是时常打开于瑶的对话框，拍摄一些风景或者分享一些最近的事情，开心的或者烦心的。她坚定地相信，于瑶很快就会好起来，而这些记录都会让她知道，有人永远陪在她身边。

　　于瑶的同学们也逐渐得知了这个消息，多是从父母那边听说的。大家都想通过募捐或者是探望的方式表达对于瑶的关心，但梁若昕跟于瑶的父母沟通之后，决定拒绝。她希望大家用手写卡片的方式向于瑶表达关心，这对于于瑶来说便是最大的支持。寒假回来，梁若昕便开始收集卡片。这时收到了来自肖景鹤的消息：

　　“我听说了关于于瑶的事情，我很伤心。但我更愧疚，之前的我漠视了她的感情，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甚至都不敢给她写卡片，担心她会难过。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替我表达歉意？”

　　梁若昕回复：“于瑶很坚强，而且这次生病的主要原因也并非是你。我没有办法转达歉意，所以还是需要你亲自来讲。我相信于瑶已经放下了，她也会原谅你。”

　　没过多久，梁若昕便将收集好的卡片和信件带给了于瑶，“瑶瑶，这是咱们班的同学给你写的，其中有一封匿名信，或许你会比较感兴趣。”

　　“谢谢你，若昕。”梁若昕轻轻地吻了一下于瑶的脸颊。在盒子里给于瑶找到这封信，放在她的手边，然后起身去给她洗水果。

　　背对着于瑶，梁若昕听到了于瑶缓缓撕开信件的声音，微风吹过纸张的声音，以及过了许久，将纸张折好的声音。她这才回头，看到于瑶在擦眼泪，“我早就原谅了。大家的信，我想慢慢看。”

　　“好。”梁若昕将水果放在她的身边，帮她切好苹果，“瑶瑶，你很快就能出院了，回家之后你可以慢慢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