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鬼办事处》莫以阿

9、九 “扶公子，

　　和人世间京都的繁华不同，此方空间里，一直若有若无环绕着令人不适的森冷气息，在这样的夜晚，办事处的几人却都聚在了前厅中。

　　色彩均匀的淡绿色玉佩被扶叶握在手里，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掐着一只小鬼的脖子。

　　男子身型高挑，和陈岳一样的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跟在几人身后，一身墨色长袍，袖口束紧，长发披散在脑后，俊美的脸冷着，虽然和平时一样的神情淡漠，但此时却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他有些不悦。

　　手里挣扎了半天也逃不开的小鬼正蔫巴地垂着头，明显超出孩童长度的四肢下垂着，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它正要再动，却忽地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知何时，一个身着粉色短衫的小姑娘站在了他的面前。

　　小姑娘弯腰，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张着嘴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它，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好香啊。”

　　她仰头看向面色阴沉的男子，乖巧问：“扶公子，我可以吃它吗？”

　　似乎是怕扶叶不同意，瑾儿顿了顿，又道：“昨天都没怎么吃。”

　　小鬼：“……”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它终于爆发出来，奋力甩着四肢试图挣扎开，同时嘴里还发出一阵又一阵怪异的哭声。

　　但不管它怎么撒泼，扶叶都稳稳地捏着它的脖颈动也不动。

　　陈庭多看了那小鬼两眼，觉着它还怪可怜的。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在意小鬼的心情，上方坐了许久的陈庭目光在扶叶手中的玉佩上停了许久，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问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生前的事情。”

　　陈庭缓慢吩咐。

　　扶叶微微一动，他听到这话，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那一边，许久没有动的陈岳抬腿走了过来。

　　他和扶叶对上了视线，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小雪。

　　小雪蓬松的大尾巴动了动，一双狐狸眼缓慢睁开，看向了扶叶手中的小鬼。

　　那小鬼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顷刻间，眼前的场景变幻，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地出现了很多画面来。

　　一个婴孩被产婆抱出，笑着对候在屋外的男子道了句“母子平安”，婴孩逐渐长大，他家中和睦爹娘爱护，只是不知何时起，爹娘总会为了一件事发生争吵，小小的他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总被爹娘赶到一边。

　　孩童逐渐不再那么快乐，身边的小伙伴不知为何也越来越少，到后来，在村子里似乎都找不到他的伙伴们了。

　　他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却被爹娘关在家里，爹娘每日都会来看他，但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脸上却是他看不懂的担忧和庆幸。

　　直到那一日，半夜里娘亲哭着来到他的屋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了床底，一遍遍叮嘱没有她的允许不可以出去，孩童被娘亲的模样吓到，害怕地连连点头。

　　它躲在床底，屏住呼吸看着娘亲走出了屋子，屋子里陷入寂静，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不知过了多久，他却觉得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下一瞬，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呆呆地在床底转过了头……

　　他的头顶，不知何时躲了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

　　瞧见孩童看过来，女鬼“咯咯”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孩童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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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鬼脑中的一切似浮镜一般也出现在几人面前。

　　看完这一切，扶叶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拎着的小鬼。

　　它已经昏迷过去，畸形的四肢和长度异常的脖子下垂着，头几乎要挨上扶叶的长袍，他想了想，没有动。

　　方才还一直念叨着要吃它的瑾儿也转过了身，走到陈岳身边坐下来了。

　　小雪却似乎体力不支，在陈岳怀里再次闭上了眼睛，柔软的尾巴垂下去一动不动。

　　还是陈庭打破了沉默：“没有线索。”

　　他似乎已经在此方空间中看多了这样的事情，微微抬手打了个哈欠，正要说放开那小鬼回去休息的时候，房屋中的烛光却忽的灭了。

　　只一瞬间，屋里的几人像失去了意识一般停在了原地。

　　扶叶手中的小鬼依旧没有醒过来，他垂着头，不知为何，隐约意识到可能会出现什么。

　　下一瞬，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一抹白色。

　　和来的那晚一样。

　　他的身旁，不知何时正站着一只女鬼。

　　下意识间，他的身子就僵了半边。

　　和那晚不同的是，那晚的女鬼只用黄豆粒般大小的瞳孔斜视他，而今晚，女鬼和她并排站着，可头却是一动不动正对着他。

　　明明是烛火熄灭的黑夜，但扶叶却能看清这女鬼的脸。

　　不是青面獠牙，也没有面目狰狞，女鬼两颊凹陷眼窝乌青，脸上毫无表情。

　　一双眼睛毫无生气，直勾勾地看着扶叶的眼睛。

　　扶叶没有动作，女鬼却忽地抬起了手，指尖正对着他手中小鬼的位置。

　　扶叶下意识蹙眉，但接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窒。

　　只见女鬼抬起的右手上，一道极其骇人的伤疤布满了整个手背。

　　他只觉得自己脑中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又看向了女鬼的眼睛，但就在那一瞬，屋里的烛光就又亮了起来。

　　扶叶一晃眼的功夫，眼前的女鬼瞬间消失，他顺着光源看过去，只见陈庭正站在烛台边，他并没有对烛火忽然熄灭表示什么，而是看了一眼陈岳抱着的小雪。

　　“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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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实在太过奇怪，于是第二日清晨，天才亮时，几人就一道去了村长的住处。

　　村长这么久以来一直住在村里的祠堂，之前来时扶叶没有注意，这次来了他才发觉，这祠堂的位置似乎不太对。

　　只是他还没有多观察，村长就已经迎了过来：“几位仙人，可是有事？”

　　听到他这么问，扶叶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

　　每次见到村长，他都笑吟吟地问他们还需要什么，在他身上，看不出一丝担忧急切的心情，一般村子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作为村长的他，真的会如此放松吗？

　　扶叶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微微带了打量的意味。

　　只忽的，他看到了村长挂在腰间的一个铃铛。

　　这铃铛造型奇特，并不是像常见的那般开口在下，而是口对着上方，通体呈一个葫芦状。

　　扶叶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和陈庭说着话的村长注意到，他笑着道：“这位仙人似乎有话要说？”

　　扶叶又抬眸看他，只是目光却比方才更冷了些。

　　村长自然察觉不到，但与他相处几日的另外三人都没忍住瞧了他一眼。

　　扶叶：“村长您的铃铛，看起来很不一般。”

　　村长笑了笑：“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早年间爹娘为我求来的护身符罢了，想来如今村子里不太平，也多亏了它才让我一家幸免于难啊！只是不知这段时间，几位仙人可有查到些什么？”

　　村长轻而易举把话题带过，说话时却没有忘记将那铃铛往身后藏了藏。

　　陈庭和村长客气地说着话，村长也没有再瞧扶叶。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些被扶叶忽视许久的画面忽然浮上眼前。

　　幻境中将孩童扔进湖中的男子，腰边挂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饰物、一个孩童轻易都能爬过的路程，那掉入河中的男子却没能坚持、孩童哭泣时口中喊着弟弟、以及村道上那只小鬼最终和等待着自己的另一只小鬼一道离开……

　　一幅幅画面冲进扶叶的脑海，宛若大雨毫不留情地冲刷进来，但就在这一刻，他忽地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大鬼并不是爬不动那段路程……而是他早在孩童被扔下河前就已经死去了！

　　那时的村落没有建到离河岸更近的地方，因此他在半路就体力不支……同样，他也并不是那个被杀孩子口中的“二伯”，那被扔进河里的孩子口中喊着的弟弟……是在村道上走失的孩子！

　　而一直出现在他身边的……右手上有一道疤痕的女鬼，就是那两个孩童的母亲……

　　扶叶一瞬间清醒过来，后背却止不住地发麻。

　　落入河中的男子没有杀人，但在那村道上缠住孩童的鬼，却的确是他……

　　他为何要去杀害一个孩子？

　　是变成鬼失去理智只管作恶，还是……有人控制了他……

　　扶叶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和蔼笑着的村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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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端端的，去那户人家干什么？”

　　前面两人健步如飞，根本不搭理身为师父的陈庭。

　　陈庭脚步飞快，但怎么也跟不上前面大步流星的扶叶和陈岳，他气喘吁吁，索性不追了，跟后面抱着小雪慢悠悠走的瑾儿一道。

　　谁知他才慢下来，那两人却又极有默契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目光隐晦地看向了他。

　　陈庭：“……？”

　　前不久出现过疯子的那户人家门前。

　　陈庭带着瑾儿坐在门前的木凳上，瑾儿乖乖坐在旁边，仰着头呆呆看着他。

　　“这孩子出生就没了娘亲，天生不爱说话，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她叫过我一回爹！”

　　……因为一直都是叫的师父。

　　“也不知道今日怎么了，方才在那路边，吵着闹着要来老婆婆您家，说你家人多，她看着就喜欢，我当然不同意了！说那是别人的家我们去不合适……”

　　陈庭苦着张脸话中有话。

　　和他并排坐着的老婆婆果然心软，怜惜的目光一直在闭着嘴巴装哑巴的瑾儿身上。

　　“哎呀，可怜的孩子，我家啊……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孩子，家里的老四一出生就是傻的，到现在都要人看着才能安生，仙人啊，我瞧这女娃和我们家有缘，要不让家中儿子媳妇来陪她说说话？”

　　陈庭笑了：“那就叨扰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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