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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他目光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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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会功夫,老婆婆就将家中子女还有儿媳都叫了出来,整个村子里都许久未见过孩子,前几日碍于办事处几人的身份,即使是想多看几眼瑾儿,也没有人敢主动提出来。
如今这小姑娘主动想和他们相处,一家人都高兴地拿了食物和茶水出来,一群人围着看起来乖巧听话的瑾儿,各个都笑得开心。
陈庭也笑吟吟看着,和他们说着养孩子的趣事,心里却在暗骂着那两个不靠谱的徒弟。
不靠谱的两人此时已经从后门溜进了后院。
这户人家疯了的孩子一直被关在家里,往常有人看着还好,如今一家人都在前院,方才那老婆婆的儿媳来拿了绳子将他的手脚捆住了。
扶叶同陈岳二人推开后院一个屋子的门,果不其然瞧见了坐在原地试图撕扯着绳子的疯子。
那疯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有人,竟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扶叶连忙抬手,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安静。让他没想到的是,疯子竟然真的闭上了嘴。
陈岳也诧异了一番。
两人将门关好,陈岳自觉望风,扶叶来到疯子的面前,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屈膝半蹲下,问:“我有些疑问需要你解答。”
那疯子“嘿嘿”笑了两声。
他们来找他也是无奈之举,决定来之后,就已经做好了问不出什么的准备来。
扶叶微微垂下眸子看了看疯子被绑起来的手脚,就在陈岳以为他要开始问的时候,他却只是说了句:“需要解开吗?”
那疯子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方才有些热烈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下来。
“不要,不解开……会伤人。”
那疯子明显不太高兴,扶叶想了想,手指一动,束缚住疯子手脚的麻绳就全部断开。
疯子一愣,他立即高兴地举起了双手:“没了!”
他看着年纪不大,不到二十岁,但却已经被绑了许多年。
知道自己会给家人带来麻烦,即使不喜欢也乖乖任由自己的手脚被绑住。
扶叶被他的情绪感染到,唇角微微动了动,下一瞬才道:“解开了,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疯子明显是能明白扶叶意思的,他摇头晃脑地看着扶叶,忍不住“嘿嘿”笑着。
“那日我听到你说,追你到河里……你说的,是北边那条长河吗?”
疯子疑惑,似乎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挠了挠头,驴唇不对马嘴道:“我喜欢河!”
扶叶本身就没有对他抱有太大期望,见状也没有太失落,他正准备起身时,却听到疯子笑嘻嘻地继续道:“河里有鬼!我喜欢鬼!”
河里……有鬼?
那一瞬间,扶叶下意识抬眸,和站在门边的陈庭对上了视线。
“河里除了有鬼,还有什么?”
扶叶盯着疯子的眼睛。
疯子想了想,思索地皱起眉头,似乎是感觉头疼:“不要问啦!河神大人要发怒!会吃小孩!”
河神……吃小孩?
扶叶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来到村落中几日,打听了不少村中往事,却并没有人提及过河神的事。
陈庭站在那儿,他皱着眉也问了一句:“河里为什么有河神?”
疯子抬头看他,忽地又笑了起来:“洪水!是河神发怒!所以要给他吃小孩!吃完就没有洪水了!”
扶叶心中一惊,他脑中出现了一个极为骇人的猜想,于是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还在笑的疯子:“怎么吃?”
他将疯子手脚上的绳子解开,因此疯子格外亲近他,想也不想就道:“把孩子扔下去!”
他边说着,还边做了一个手势。
是一个,把一样物品抛下的动作。
扶叶脑中,不可遏制地出现了那晚附身在小鬼身上的场景……
……
回去的路上,瑾儿被沉默不语的陈岳牵着手,小雪趴在他的肩头,大尾巴扫了扫他的衣袍。
村道上几乎没有人,阴沉沉的天气叫人心中不适。
陈庭走在最前方,他身旁走着同样不说话的扶叶。
“怎么回事?问出什么了?”
陈庭狐疑地瞧着两人。
瑾儿跟在后面,轻轻开口道:“师兄他不高兴。”
小雪轻轻叫了一声,似乎是在附和他的话。
陈庭垂头看了瑾儿一眼,牵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却又抬眸看向了扶叶。
扶叶依旧一袭墨色长袍,来到此方空间后他便再也没有戴过兜帽,迈步往前走时紧抿着嘴角。
就这样一路上沉默着回去,直到到了住处前,扶叶却站在门前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隔壁那户人家上。
那里曾经住着一个四口之家。
“祭祀河神?”
饶是陈庭,听到陈岳的解释后,都忍不住站起了身。
“那疯子当真是这样说的?”
“因为大雨洪水泛滥,村中应当是有人提出了祭祀河神的法子……因此才会有那么多的孩子死去,扶公子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孩子,他的爹娘应当是不赞同的……”
但却被害得一家惨死。
用不愿意祭祀河神的名义害死了孩子的爹爹,还派了人将孩子的娘亲关押起来,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人在当时一定是有地位的……
可为何村中的人都愿意帮他隐瞒?早在许多年前就因为没有被救而体力不支死去的大鬼,又是为什么要帮他害人?
扶叶站在原地,他皱眉思索着这些问题,却迟迟得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了村长挂在腰边的怪异铃铛来……
陈庭还在和陈岳讨论着什么,就听扶叶忽地道:“等到晚上,那只鬼会来的。”
那只,从他来到这里后,便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鬼……
晚上。
今晚难得的有了月亮,满月在空中高悬,若是在人间,今夜定然是一个团圆夜,来到此方空间许久,扶叶几乎已经快要等不下去了。
他手中一直握着玉佩,玉佩的边缘处在月光下闪着光,他的目光几乎是带着依恋地落在上面。
若是知若也在,她定然能看出,扶叶是想她了。
只是知若仍然沉睡在玉佩中,这份思念只能再次被遏制下去。
扶叶没有在屋外站多久,几乎是才踏进屋里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陈庭在老位置上坐着,这村子里没有他爱喝的茶,这几日他都喝得少,似乎是知道快要结束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口挡住视线,再放下时,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只鬼脸。
陈庭沉默地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女鬼,女鬼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他的身上,陈庭往后靠了些。
“这位夫人,男女授受不亲,请您自重。”
女鬼:“……”
她没有再理会陈庭,身子没动,头却直直地往后转了过去,下一瞬,就出现在了扶叶的面前。
陈庭方才的话似乎还在耳中,扶叶只下意识往后一退,想也不想道:“我也有娘子,很爱。”
女鬼:“……”
她似乎对这师徒俩有些无语,飘着去找陈岳和瑾儿了。
反倒是陈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成亲了?”
扶叶:“嗯。”
想到娘子,扶叶的神色柔和了一瞬,下一刻,耳边忽地传来了瑾儿的尖叫声。
瑾儿是孩童的身体,可早已活了许多年,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尖叫过,师徒俩对视一眼,立即去了瑾儿的屋子。
屋子里,瑾儿靠坐在床边,比他们先一步到了的陈岳正护在她身前,皱眉不悦地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只男鬼。
扶叶和陈庭也是第一回见到这只鬼,两人走近了些,几乎同时判断出这并不是因体力不支死去后,又在村道上作恶困住孩子的鬼。
没有见过的男鬼似乎毫无理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他口中不断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血红的嘴巴里尖锐的牙齿“咯吱咯吱”的咬动,和一直出现的女鬼不同,他似乎是本能地做出一些动作,但却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方才消失的女鬼也飘了进来。
窄小的屋子中站了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那两只鬼并列站着,从喉咙中发出嘶吼一般的声音,屋子里四人都屏息沉默,在这样的时候招惹上两只大鬼,并不是什么好事。
陈庭的手心微微往下,已经做好如果这两只鬼发狂就将他们收下的准备,但他身边,扶叶看了他们好一会,才忽地问:“你们……在找孩子吗?”
他一开口,那两只鬼的目光就一瞬间投向了他。
两只鬼的头最先有动作,身子不动,头“咯吱咯吱”地扭转过来,接着是突出的眼球,眼白部分让人看着心里发慌,但扶叶停顿一下,声音冷淡道:“村道上有一只小鬼,他生前被鬼困住,死后也不得超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只大鬼的脸忽地就变了狰狞了起来。
扶叶没停,继续道:“河中也有一个小鬼,他被人扔进河中但大难不死爬了上来,却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再次被抓住……”
扶叶声音冷清,在这样的夜晚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他看了一眼女鬼右手上的疤痕,心中微动,继续道:“他的娘亲挣脱出来救他,却被人再次抓了回去,最后他被扔进水里,溺水而亡……”
说到这里,两只鬼已经完全地失控了。
男鬼和女鬼仰头嘶吼,似乎下一瞬就要扑过来撕碎几人。
就在这时,扶叶缓慢地,平静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在一个清晨,一同离去了。”
早就在河中被淹死的哥哥,在那条路上等待了弟弟许多年,最终二人同行,终于离去。
他说完这句话,那两只鬼僵硬在了原地,双手僵在半空中,头和脖子弯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过了半晌,却在原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