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寻欢》发条橘

2、（二） 过满则缺，

　　听闻拾玖前来伺候的第一晚就上了姬寻欢的床，漆叁心里悲喜交加。

　　主人的脾性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更何况这几日主人格外易怒，漆叁提着心到寝殿服侍姬寻欢起床。

　　还没进殿内，就看到一群下人急匆匆地端着各类补品鱼贯而入。

　　但全部都被扔了出来。

　　刚刚献计说要去唤太医来的下人被姬寻欢一声令下，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

　　姬寻欢侧靠在高枕上，一只手搭在腰侧，粉红的指尖揪紧了内衣上绣着的银鹤。

　　床那边跪着拾玖。

　　他赤着上身，背上多了无数纵横交错的鞭痕。

　　看来是刚用荆条罚过，深浅不一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腰间。

　　拾玖愣愣地看着冰冷的地面。

　　他现在被罚跪鞭刑的原因和昨日下午那些劈头盖脸的耳光一样……

　　他发现了主人的秘密。

　　这具完美身体有个绮丽像花一般的残缺。

　　姬寻欢一夜睡醒，发现月事骤至，已经污了身下的单子。

　　抬眼看到拾玖熬得通红的漆黑眼珠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怒火中烧。

　　他气得当即扬言要废掉拾玖的眼睛，刚一起身，就被腹痛折腾得软倒在床上。

　　姬寻欢红着眼让拾玖自己领罚，拾玖却跪在地上说自己绝不会说出主人的秘密。

　　说着竟当真抬起手，直直朝自己的眼睛而去。

　　“停下——血糊糊的，别脏了我的殿。”

　　姬寻欢叫停，让他以后把脑袋挂腰上来小心做事。

　　但处罚也不会缺。

　　被细荆条抽了一顿，又在风里吹了许久，这感觉就像做一块风干腊肉。

　　现在姬寻欢小腹绞痛，闻到血腥味更加恶心反胃。

　　他让拾玖滚到外面去，开口的声音却弱了下来。

　　漆叁上前跪着服侍姬寻欢喝点热糖水，姬寻欢这才稍有作罢。

　　漆叁跟着姬寻欢许久，有些规律不用明说也已经暗自摸出来。

　　他轻声哄着自己的主人，一边悄悄为拾玖开脱。

　　“拾玖的纯阳体质没能让主人满意吗？听说这种体质配合他的真气能让人经络通畅……主人要不要再试试？”

　　姬寻欢喝了些吹温的糖水，腹中绞痛暂缓了一些，听着漆叁的话也顺耳了许多，这才同意拾玖过来继续伺候。

　　漆叁松了口气。

　　下一秒，又被姬寻欢叫住。

　　“主……”

　　一碗粘腻的糖水泼在他脸上。

　　“漆叁，你在我身边时间久，不代表你能替我做决定。”

　　姬寻欢冷眼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但漆叁还是那般温驯，仿佛一匹被完全驯化的野马，当年初入府中叛逆的模样仿佛随烟云消散，现在只剩姬寻欢最听话的走狗漆叁活在人间。

　　姬寻欢：“好漆叁，你真是我的一条好狗……下去领赏。”

　　漆叁磕下湿漉漉的头谢恩。

　　今日主人已经欢愉许多。

　　*

　　到了午后，姬寻欢的腹痛消停了许多，又不甘于躺在床上当死人。

　　他扫视着拾玖，从金镶玉的镂空方盒中取出一枚银铃铛。

　　银铃铛比他手掌略小一些，通体镂空，雕刻着蝶恋花的纹样，其下缀了一串小铃铛，哪怕顶上的大铃铛卡住不动，下面的小铃铛也能发出清脆声音。

　　他细长如葱的手指夹着铃铛晃了晃，挑起拾玖的下巴，问：“控铃的本事如何？练过吗？”

　　拾玖摇头。

　　他只是一介保护主人安危的影卫。

　　最低级，最卑微，最末端的，躲在角落里的影卫。

　　这些活计不是他配学的。

　　但姬寻欢起了兴趣。

　　他就爱看这种戏码。

　　“过去漆叁比你还笨，也是被我打着练出来了……你想接任他，也得让我满意了才行。”

　　姬寻欢的指关节蹭了蹭拾玖的下巴，妖精一样笑容说不出的妩媚。

　　“张嘴。”

　　拾玖依言照做。

　　姬寻欢捏着细环，将银铃送到他唇边。

　　“衔好。什么时候能让大铃铛不动，下面的小铃也不响，这就算成了。”

　　拾玖僵硬地用唇齿衔住细环。

　　他没做过这种精细活计，稍稍一动，银铃便跟着晃了起来。

　　整个殿内，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姬寻欢看着拾玖紧绷着一张脸，偏偏越认真，铃声越响，终于开心地扬起嘴角。

　　他甚至故意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垂在下面的小铃。

　　“叮——”

　　拾玖顿时僵得更厉害了。

　　姬寻欢笑得眼睛都弯了。

　　届时，漆叁通报戴家公子戴明梧来访。

　　戴明梧对姬寻欢虚意奉承，屡屡碰壁但又换着花样巴结。

　　漆叁眼神微妙，靠近姬寻欢耳边轻声说：“说是上一批送来的您看不上，这次又寻了个稀罕人物。”

　　姬寻欢心情大好，抚掌道：“把戴明梧和人一起带上来。”

　　*

　　戴明梧笑着给姬寻欢奉上一个檀木盒子。

　　他手指敲了敲木盒平平无奇的盖子，低声说：“这是为贵妃娘娘寻来的好东西，国舅可要打开看看？”

　　“噢？”

　　姬寻欢慵懒打开，被里面大颗饱满的东珠光泽晃到眼。

　　戴明梧：“提前道喜。”

　　姬寻欢挑眉，终于给了戴明梧一个好颜色。

　　戴明梧趁热打铁，抚掌命人把人带了上来。

　　人没到，先是香气顺着风来。

　　姬寻欢轻嗅便认出是西域人常用的香料。

　　戴明梧：“您等着看吧。”

　　各色宝石被金制细链串联，在阳光下一步一闪，折射出绮丽的光晕。

　　但这是个西域男人，还是个长相极其普通的男人。

　　姬寻欢面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笑意却冷了下去。

　　戴明梧神秘地低语道：“别看他外貌平平，但妙处不在样貌……”

　　戴明梧目光绕了一圈，似乎还想让人上前展示。

　　没有姬寻欢点头，拾玖是万万不敢动的。

　　姬寻欢冷声说：“你且说明白就好，不要污了我的眼。”

　　戴明梧还未察觉到大难临头，反而更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快活。

　　“我也是意外买下这西域奴隶，后来才知道，他天生兼具两性的特征，与寻常男女都不一样。”

　　他说得兴致勃勃，仿佛谈论一件搜罗来的奇珍。

　　“这种体质极为少见，未经调教时也别有一番稀罕之处。我想着国舅什么美人没见过，寻常货色自然入不了您的眼，这才特意给您送来。”

　　姬寻欢面上的笑意跌至冰点。

　　“你倒是很懂。”

　　戴明梧讪笑道：“我不敢独享，特地让给您……”

　　他等着姬寻欢的赞许，但迟迟没有等到，只好和那西域人使眼色。

　　那人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来之前被人用了什么药。

　　他神志也不太清醒，踉跄着来到姬寻欢面前。

　　姬寻欢垂眼看了一会儿。

　　那人虽然一直被称作男人，衣饰装扮间却的确隐约透着几分难辨男女的特殊气质。

　　戴明梧目光炽热，俨然还惦记着自己费尽心思搜罗来的“稀罕人物”，但他分得清孰轻孰重，只能忍着痛先献给姬寻欢。

　　姬寻欢低头，问已经神志迷离的西域人：

　　“你想做一回主子吗？”

　　戴明梧还没明白他话的意思，就已经被姬寻欢叫来的人按在地上。

　　他慌乱地想要求情，却只能看到姬寻欢一双极美的脚。

　　惊慌的西域人也被带到一旁。

　　戴明梧冷汗横流，颤抖着问：“国舅爷是什么意思？您要是喜欢尽管把人留下，何必专程为难我？这么个奴隶，我不会心疼的。”

　　姬寻欢终于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们这些人最喜欢看奴隶任人摆布。可我已经看腻了这种戏码，如今也该让奴隶们翻翻身了。”

　　戴明梧脸色微变。

　　姬寻欢慢悠悠地俯下身。

　　“不如今日就换你做一回奴吧。”

　　戴明梧这才真正慌了。

　　姬寻欢没再听他解释，只冷声交代下人把戴明梧绑去远些的午房。

　　至于那个西域人，也一并带过去。

　　“从现在起，让他做主。”

　　姬寻欢随手指了指那名西域人。

　　“戴公子平日怎么欺辱别人，就让他怎么欺辱戴公子。”

　　戴明梧拼命挣扎起来。

　　“国舅爷！国舅爷！我只是想让您开心！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是她的亲侄子！”

　　没人理他。

　　姬寻欢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方才他身上的东西呢？”

　　下人小心回答：“回主人，是戴公子带来的药。”

　　戴明梧脸色骤然惨白。

　　那原本是他特意准备来助兴的东西，如今转眼砸在自己脚上。

　　姬寻欢淡淡地说：“既然是戴公子的好东西，他自己留着享用吧。”

　　戴明梧惨叫着被拖了出去。

　　姬寻欢冷眼旁观，对戴明梧即将面对的事情毫无感情。

　　腹中忽然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姬寻欢脸色微白，下意识按住腰腹。

　　一只手适时伸到他面前。

　　拾玖：“主人，让我帮您。”

　　姬寻欢抬眼看他。

　　拾玖仿佛没看到姬寻欢所做的一切，平静地履行他的职责。

　　不过的确，他这种从死人堆里苟活下来的人，对于酷刑认知的上阈已经被抬得极高。

　　姬寻欢看着拾玖这种反应，忽然心生满意。

　　做他身边的人就该是这样。

　　除了他姬寻欢之外，别人是死是活都没必要在意。

　　姬寻欢捏着拾玖的脸左看右看，轻声问：“要是能天天给我暖也不错，只是我最讨厌男人身上的气味……”

　　拾玖一动不动。

　　姬寻欢眯着眼打量他片刻，恶劣地笑起来。

　　“听闻一般闹腾的公狗，只要去势之后，便会乖上许多。你说，要不要也把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省得让我闻见一点不喜欢的味道？”

　　拾玖眼睫抖了抖，起身就要领命。

　　姬寻欢又作罢，“算了，麻烦。”

　　拾玖停下脚步，重新跪倒他脚边。

　　姬寻欢懒懒道：“去吧，去领字。”

　　拾玖心中一动。

　　只有被主人认可的影卫才能有自己的字。

　　拾玖只是代号，他是第十组里的活下的第九个。

　　这样的组，有二十个，每组有一百人，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姬寻欢：“玖。十太圆满，过满则缺，以后你就叫玖。”

　　姬寻欢摸了摸他左眼下的皮肤，这是他全身为数不多还算完好无暇的地方。

　　姬寻欢垂下眼帘，漂亮的眼睫在脸上投射出一片柔美的影子。

　　他面有佛相，此时犹如神像一样慈悲。

　　“就在这里纹我的名字吧，纹上之后，你就是我的第二条狗……你要向漆叁好好学怎么做一条讨主人欢心的狗。”

　　玖点头听令。

　　“玖会做主人最忠心的狗。”

　　玖去黥面时，漆叁前来通报，跪下的动作竟有几分慌张。

　　姬寻欢皱眉：“何事？”

　　“主人，戴明梧……死了。”

　　姬寻欢并不在意，冷笑道：“死得好啊。”

　　戴明梧素来以折辱良人为乐，如今倒也算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但漆叁嘴唇煞白，说：“戴明梧是当今皇后的外侄，皇后一族若知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姬寻欢倒是忘了戴明梧的来历。

　　这时知道了也并不太放在心上。

　　皇后，不就是那个人老珠黄的女人。

　　阿姐盛宠，皇后又算什么。

　　姬寻欢只是起身，说：“许久没有进宫见我阿姐了，正好去见见她。”

　　漆叁连忙备轿。

　　整个国舅府都没想到，这次是姬寻欢最后一次依仗胞姐荣光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