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烟雨情缘1 烟雨书话 ...
-
“咱们书接上回，为了报答前世救命之恩，这白娘子而后化为人形，借法术小施妙计与那许仙相识。”
台上，说书人收起折扇，朝人群一点，眼睛忽地一睁，话语随之一顿，这一顿，台下人纷纷被吊起了兴致。
“很快，二人便结下姻缘。不料，端阳节这一天，白娘子饮下雄黄酒，现出原形，却将那许仙吓得丢了魂。”
他上前一步，想将说书人的话听得更真切些，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拦在原地，进退不得。
人声与他渐行渐远，水声却突变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景色也瞬间为之一变，遮天蔽日的深蓝朝着他与身后的寺庙席卷而来，唯有一抹白色点缀于天地之间。
“我本有情人，无意生是非，法海，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潮水蜂拥而至，他下意识挥手生出屏障去挡，水珠却穿过屏障，朝着他脸上扑来，他惊呼一声，恍然惊醒。
“又做噩梦了？”
女子一席白衣，半倚在石壁上，两指捻起落在荷叶上的水珠，轻轻点在男孩额头上，一缕灵气随之进入，顺着经脉流淌进丹田，并渐渐凝成露滴状，融进男孩的内丹。
男孩缓缓睁开眼，墨绿色的瞳孔重新生出点墨，将眼眸染为黑色。
“姐姐，那人只是无意间救你一命，想来也不求回报，你又何必丢下修炼成仙的机会，非要跑去城里找他。”
“你啊你，怎么又提起这事。”
“修仙可不是躲在洞穴里打坐就能成的，还要了结尘缘，我曾发誓要报答他，便不可轻易食言。”
“尘缘未了，我又怎可轻易成仙。”
“还有你，修炼虽快，却根基不稳，又是副急性子，这不，又做噩梦了？”
听见耳熟的唠叨，男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绿光一晃便变作一条小青蛇，攀着石壁缠上女子的手腕，”嘶嘶“吐着信子。
“仙人指点我成仙时，也曾窥见你的未来——一缕红线缠绕着你的尾尖却不知指向何处。”
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天色渐暗。
云思抬起手腕，好让小蛇顺势爬到地上，自己则化为原型，盘踞在荷花池旁边的巨石上，尾巴时不时浸到池中，随后掀起一阵浪花，任由水花迸溅到自己身上。
黍离知道，云思每次放松的时候，便喜欢这样。
平日里他也喜欢就这样坐在旁边，看着她悠闲的样子，回忆这几百年以来的生活。
云思比她大三百岁，自打有记忆以来，她便一直在他身边，尽管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却像个长辈一般教他修行、保护他、和他讲在人类居住的城镇遇到的趣事。
七百年对他们这些妖来说稍纵即逝，云思早已从活泼的小姑娘变成稳重的大人，他却继承了她所有的坏习惯，跳脱任性，不服管教，成了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子。
梦里的故事主角也是蛇妖，却因为一个人类断了仙途，被永远镇压在雷锋塔下。
“报恩，报恩，哼，说是报恩还不如说是遭劫。”
黍离维持原型，游走在树林里，连绵不绝的雨水使得整片林子都显得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大摇大摆地在树林里游荡，毕竟没有人会在暴雨时分来树林里砍柴或是打猎。
树林的东边，正好与一座小村子接壤，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一对夫妻正打算将女儿丢弃，好求得一线生机。
小女孩提着一个小篮子，头上扎着两个发揪，不知所措的站在树林外，看着父母。
“去吧，妞妞，去森林里摘些蘑菇，妈妈不是教过你怎么认蘑菇了么。去摘些蘑菇吧，这样妞妞就不用饿肚子了，等回家了还会有蘑菇汤喝，去吧，妞妞。”
小女孩点了两下头，但仍有些不舍，每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父母，见母亲一直流着泪说不出话，才抱紧篮子小跑着进了树林。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颤着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运气好的话，妞妞或许会活下去，跟着我们两个，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消失在路的尽头。
眼下并不是蘑菇生长的时候，小女孩跑了许久，直到衣服上沾满泥土，膝盖也在摔倒后青了一块，才不得不放慢脚步，一边擦掉脸上的泪水，一边向深处跑去。
“轰隆”一声雷响，吓得她脚下一滑，踩中一团柔软潮湿的东西，月色下，一道阴影爬上她的脚踝，很快，痛苦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片刻后，大脑便只剩一片空白。
雨夜过后，阳光再度照亮女孩惨白的面庞，一从杂草则悄无声息地钻出地面，死亡与生机在这片土地上交替。
一群蚂蚁发现平日里往来的路上突然间多出一座小山，领头的小队沿着混在泥土中的头发爬上小女孩的额头，正欲探索，忽而传来一阵响动，原本占据的山头瞬间高耸，随之而来的是从天空坠落的山峰，伴随着炸如雷声的声响将它们尽数打入泥土。
一再确认头上已经没有蚂蚁或者其它昆虫后，杜阮这才慌忙起身，拍打干净粘在身上的泥土。
“这算是借尸还魂么，那原来的小姑娘呢？”
“按这个世界的设定，应该已经进入轮回了。”
眼前的光点突然变成小狐狸的样子，吓了杜阮一跳。
“大人不必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小姑娘被蛇咬伤，去世后没多久，父母也饿死在屋内，某种意义上也算团聚了。”
杜阮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她原本以为这次任务也会像上一次一样可以自由选择身份卡，可惜玄幻世界设定复杂，人与人命运交错，互相影响，若是侵占主要角色身份便很难不被天界察觉，只有借已自然死亡的人身她才能勉强躲过审查，用现代一点的词来讲，杜阮基本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黑户，只是名亡实存。
“作为代替身份牌的补偿，0073可以再给大人提供一条信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云思就在不远处的荷花池居住，大人可以跟随光点提示前往目标地点。”
因为太久没吃饭，小姑娘基本已经瘦脱了相，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四肢绵软，没有丝毫力气。
杜阮几乎全程扶着树，走了近一个时辰，最后才堪堪爬到荷花池旁。
再醒来的时候，睁眼瞧见的便是一张俊秀的面容，乍看像是女性，细看才能发现藏在发梢里的凌厉轮廓与微微上挑的眉与眼角。
少年拿食指轻挑起遮住她眉眼的头发，突兀地来了一句难看。
杜阮当即捏紧了拳头，若不是眼下自己还饿着肚子没力气，再加上女主还在一边看着，她高低要来上两拳。
困境之下，她决定换个路数。
眼看少年不仅没拿开手，甚至捏了几下她的脸颊，杜阮几乎立刻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明明对着少年，眼神却不经意间撇向坐在一旁的女主角。
“好了，黍离，快别闹了。”
“既然已经帮人家洗干净脸了，就快去外面弄些吃的来。”
少年起身，揉搓了几下指尖，似乎在回忆早些时候绵软的触感。
正要出门的时候又被云思喊住。
“带上银两，记得再捎一身干净的衣裳。”
午间，正是热闹的时候，黍离一路上与无数人擦肩而过，闻着街角传来的酒香、竹楼里飘来的饭香味，少有人能拒绝街上一众店家的热情邀请。
少年垂着眼眸，拐过一个又一个街角，最后停在一名老妪摊前，从钱袋里掏出几文钱投进陶罐内。
“是你啊，小伙子，还是一包桃酥？”
“哎，我这老眼昏花，卖了这么多年桃酥，反而越来越认不清人了——”
“再加一包酥饼吧，我把钱放这里了。”
黍离指了指陶罐的位置，见老人笑着点点头才收回手。
回程的时候，黍离恰巧路过一家布庄，询问过后，店主人拿来三件衣服，眼前突然闪过女孩略显婴儿肥的脸颊，少年犹豫片刻，指向其中粉色的那件。
拿到衣服的瞬间，说不崩溃是假的，杜阮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一想到自己上次穿粉色连衣裙还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便有些哭笑不得。
偏巧还有人在自己耳边火上浇油。
“像个成精的小包子。”
杜阮表示好女不和男斗，只撇撇嘴冲着云思跑了过去。
“你们两个淘气包，过几日便要出发，若再淘气我可要丢下你们自己去了。”
“姐姐——”
云思一句话倒让两个小家伙成了统一阵线的盟友，两个人齐声喊道，随即便撇过头看向对方，一副嫌弃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