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劝服 ...
-
“卿卿,我知道你说的确是有几分道理,”我听出他的犹豫,让他讲出顾虑。
“可照你这么说,是要咱们自己单做生意不带上乡亲的意思,我想我虽没出过远门,但胜在有胆量,可这般大的售卖,不是我一人就能抗下的。”
我撇起眉头,不晓得他竟没有捎带上我的想法:“哥哥,按计划我们可以一同去市里,两人分工,初期不做大先打好关系,努努力还是能办到的。”市里的水果商有几家老实本分的,上辈子我偶尔会打交道,如是这时去求取合作,不怕碰上讹钱的,办成的概率总会大上许多。
阮华负虚拢住我的肩膀,垂下眼思考的样子很有一副风味。“可你到底是要读书的,怎么能和我一起出去奔波呢?”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那便不是大事了。
房门边有一个檀红的方柜,是母亲的嫁妆,因为上了年头,边角掉色不少。我走过去拉开柜子,在最底下翻找,不一会儿便抱出一啰旧书,页角有些许泛黄,看得出来常被人翻阅。
这是我上辈子在院子里枯坐,也是不久之前,日日勤学的成果,虽然现在已经忘了大半,可我在港城历练出的学识足以应付这年的高考考核。
“哥,我早已把高中的内容温习过一遍,只是和你出去做生意,不会影响什么,难道只分心思几个月,还能把知识忘掉吗?”要是没有那些已经走过一遍的经验,我还没有信心能面不改色的骗他。
书被门外的风吹得哗啦啦翻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是支书家的大儿送的,有了份稳定的棉花厂记账工作,他便没了继续读书的心思,黄支书向往读书人,也心疼书,不忍心丢,转手就叫他送来我家。
我接到书时高兴得夜晚翻来覆去,以为像书里说的那般,靠读书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
读书的确扭转了家里的境况,但只是使一条该走向最泥泞处的路稍稍偏离。
华负因为操心大学高昂的学费四处奔波,最后阴差阳错跟了那个狠心人,落了一身病,还丢了一条命。
“便听你的罢,咱们下周就启程。”阮华负妥协了,温厚低沉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唤醒。
他的背如今宽大又挺直,面容锋利却不过分瘦削,眼神里全都映着野心,不再黑沉的让人看不清。
“你想通就行,哥哥,我们本该相互扶持,一路陪伴彼此的。”
---
去市里谈生意略有一周,院里的活物都要提前安置好。大娘和家里的长辈以前很有交情,父母年轻时小有资产,听她闲聊,以前常会帮衬
他们一家。明日需要去拜托一番,麻烦大娘把华负提前准备好的草粮喂给小鸡兔儿们。
房里没什么值钱货,木柜木桌都很有风霜,村里的惯偷也瞧不上。华负把火车上的干粮与换洗衣物都早早备好了。我在堂屋里缝布袋,本是打算直接把钱裹进行李包里,华负说火车上手脚不规矩的人多,把钱缝在贴身衣物里才放心。
天已经慢慢染上灰。
我洗漱好躺上床,缓缓想着去市里之后的事。
阮华负擦着头走进来,精瘦的上身淌着还没擦干的水,我没了思考的心思,看着他移不动眼。
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周身都包裹着一层鼓鼓的肌肉,腹部的线条更是流畅。
他掀开被子打算躺上来,我叫住他:“哥,先别坐,身上还有水呢。”
不等他做出反应,我拿起枕边的汗巾,给他擦干身上的水迹。
阮华负抿着唇,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我。
我们一起躺在被窝里,不久他的呼吸就开始平顺起来。
我却睡不着,他的眼睛浮在脑海里一直挥散不去。
翻个面,又转回来,窗外的蝉鸣和我的心一样嘈杂。
“睡不着吗卿卿?”阮华负沉沉的声音响在我的耳廓,他竟没睡着,往日总是沾上枕头就入眠的。
“想到要去市里,我便有些紧张。”借口不眨眼就说出来。
“妹妹,”阮华负翻身面对我,身体窸窸窣窣和被子摩擦的声音让我脸红,“你是大女孩儿了,小时候爹娘不在了,缠着我一起睡觉,咱们一直这样到现在,邻里不知道,所以不觉奇怪,可你确是晓得的...”
我什么激动都没了,心像被突然浇了一盆凉水。
“哥,”我让他不要再继续说,“我一个人睡觉害怕,一闭上眼,梦里全都是那年妈妈喊我的样子。”其实我早就放下了,也不再害怕那些记忆和场景,虽然午夜梦回见到,却不再缩进被窝里久久才能回神。
可我身边一定得躺着华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我总会分不清今生前世。
他沉默良久,还是过来拢住我,“睡吧,哥在这呢。”
我清楚他不想让我害怕,我总是可耻的利用这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