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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归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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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英州稳固之后,裴璟北上而去。
他和裴瑜都担心长安王与北地小国勾结,若是如此,那整个大齐北境的战事会更加危急,毕竟赫塔常年在伏珈山一代过活,只要他们越过伏珈山,就能和旁边的连脂、北明连成一气,若是
长安王再许诺些什么,那就更可怕了。
兄弟二人商议,裴璟北上包抄,裴瑜南边作防,要在四月春耕之前把长安王主力消灭,否则春耕人力不够,又影响百姓今年的口粮,原本就因为战事耗费了不少粮食,再耽搁下去就要发生饥荒了。
裴璟离开前,裴瑜颇为担心,即便有太子身份加持,可裴璟孤身一人去,那些不愿跟随长安王叛乱,尚归心大齐的北地彪悍守军恐也不信服于他,到时兵调不动,令不愿意听,竹篮打水一场空。
裴璟知道他的担心,笑笑道:“前些年在外办差,倒是结识了几个好友,他们在北地颇有身份,此番也心向朝廷,我去那边正好。”
他似乎不愿多说,可这坦然的模样让裴瑜打消了心中的怀疑,虽自小与这个弟弟关系不甚亲切,可他自认二人间的交际更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无论人品气度,还是文武才华,裴璟确实是人中龙凤。
想必他也不是贸贸然做事的人,定是心中有分寸。
待送裴璟离开后,裴瑜固守英州,又朝上追击,意在分散长安王兵力,给裴璟留点时间。
北地战事激烈,意想中的速战速决没有做到,一封一封紧急军情送往上京,让皇帝彻底了解
自己这个兄弟已是对皇位垂涎已久。
这样规模宏大的兵力非得数十年才能布置而成,恐他早早起了夺取的心思,如今时机成熟才敢反扑。
皇帝病重,太子被废,能拉拢的臣子俱已拉拢,此时不反何时反。
姜淮念着北地来的战情,皇帝正坐在龙椅上轻轻捏着自己的眉心,似是极为疲惫。
“哥字岭折兵一万,蓄兵一月仍未攻占,现需补长锦仓粮草,弓箭若千。”
战事的消耗从来是一日千金,北地战事每发急报必要粮草,可调动、运送皆要功夫,路上要耗费粮草亦是大数,户部已忙得焦头烂额,户部尚书李奉年每日在政事堂哭爹喊娘,说是北地战事一直没个停歇,粮草不足,又难以运送,实在无力准时运至北边。
皇帝看向裴珩:“你给个主意,粮草不足该如何解决,粮草难运又该如何解决。”
裴珩最怕这样的问话,他看了一眼爹爹,小声道:“百姓疾苦,若是再向他们征粮恐会引起民怨,对朝廷不利,可儿子也只能想到向民间征粮这一个方法了。
皇帝又看向姜淮,女人明眸善睐,淡然之下却是大智慧,姜淮晓得陛下已对宫中之人朝中之人生疑,已觉长安王的细作已混入宫中,现下唯一能信的就是她和裴珩。
裴璟北上的消息已经传来,一时之间他是回不来上京主持大局了。
她一时无奈,好像不想插手政事却是不能的了。
陛下要她死,她却还在这里劳心劳力为他做事,这是不是有点下贱?
可如果此时上京有三分松懈,三分无能,那对北地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何况,裴璟还在那里。
若她出的每一分力都能化解一点北地危机,她觉得再也没有值得计较的了。
“如殿下所言,冬月过半,百姓自己吃的粮食已不足,便不能再向民间征粮,以免引起民变。二皇子虽已在英州屯田,可一时之间却得不到粮食,解不了燃眉之急。现如今唯一可行的,便是从江南道入手。”
江南道,那是让皇帝又爱又恨的地方。其下辖五州,地势平坦,江河密布,农业发达,是大齐有名的粮食厂区,上上小小不知供养了大齐多少地方,又因靠近东海,往来船只频繁,商业发达,每年所缴赋税惊人,让其他路望尘莫及。
可是,那里也是先皇后的家乡,几年前先皇后逝世,皇帝铲除江南道梁家,又处理了那里大大小小官员数十人,极大伤害了皇家和江南道的关系。
“江南道是富庶之地,若是他们肯出粮,那北地粮食危机便能化解,至于军械、医药等,皆可由江南道守将一同运送。陆路运送太慢,路上耗费粮食过多,又要征伐民夫,劳民伤财,可江南道靠近东海,便可海运粮草。因北地战事,不少与北地做生意的商船现下只能停在江南道,朝廷可以出钱,由这些船队负责运送粮草,一来他们有船有人,我们不用再操心其他,二来也可以散财于民,百姓有了事做便不会生出变故。”
一旁的裴珩听得连连点头,这么好的办法,怎么他就想不到。
可是一想到那里是江南道,他心里又疙瘩了一下。
当年娘娘的母家梁家被爹爹铲除,为了打压江南道的嚣张气焰,那年朝廷不准有江南道的任何考生参加当年春闱.
虽然后来江南道的官员百姓确实低调了许多,可朝廷和他们的关系也不是那般好了,爹爹千秋节时江南道百姓聚众赴京,献宝送银的场景再不出现,曾经上供的奇珍异品亦沦为平常……
皇帝显然也知道这个办法最是可行,即便他再不喜欢那地,也知道只有江南道出得起这物力和人力……可无缘无故江南道的百姓怎么会给朝廷送粮?
姜淮敛眸,微微低下头去:“当年因大齐皇后梁后出身江南道,那里的百姓以此为荣数十年。
梁家也曾是当地的大姓,虽后有梁家人为富不仁,借皇后势逞凶行恶,可梁家祖辈对于江南道的富庶有不可磨灭的贡献,江南道人感激梁家也不足为奇。只是……”
“只是后来梁家被朕铲除了”皇帝看向姜淮,眉宇生怒:“你是在说朕昏庸行事,斩错忠良吗?”
这个朕字一出,姜淮裴珩双双下跪,只道“陛下恕罪。”
姜淮依旧道:“梁家罪有应得,梁昆被斩首也是为民除害,百姓不会在此上多有异议。可是梁后仁德,深得江南道百姓爱戴,若是陛下能满足梁后遗愿,迁陵南下,或许能稍稍修复朝廷与江南道的关系。”
皇帝冷哼一声,他看着姜淮低头不语,虽然双膝跪地,可那身干却挺得直直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在认错。
他从未后悔铲除梁家,即便知道梁家不至于全部灭族他却还是下了狠手。
当年江南道以梁家马首是瞻,梁昆俨然已成为江南道的皇帝,因为有这样强势的娘家,皇后在他面前有时也不愿多让。
这样一个顽疾怎么能让他继续发展下去!
可现在,一个奴婢在指责他做错了事。
若是要江南道出粮,难道是要他为梁家“平反?”难道是要他在大齐百姓面前承认他错了?
难道是要他再为江南道的百姓又立一个“精神支柱”?
绝无可能!
最后姜淮因触怒龙颜被赶出政事堂,裴珩紧跟其后,不愿多留。
待二人到了金季园,紧张的气氛消失殆尽,二人相视一笑。
裴珩一脸感怀:“虽说梁家可恶,可娘娘却是无辜的。当年她为梁家死,爹爹却仍无半点怜惜之心,甚至不顾她要葬到家乡的遗愿强行将她葬于朝兮陵。现下好了,他恐怕要丢面子了。”
政事堂说那番话前姜淮也曾害怕会触怒龙颜,可看到陛下恼怒的样子她竟然觉得有些解气。
是为裴璟,也是为皇后
这个被皇后压制的大半辈子的皇帝即便铲除了她身后依靠的大树,却最后也要在皇后面前屈服。
当年皇后留下遗言,她不愿与帝王葬于一处,只愿死后葬于江南道。
可大齐没有一个皇后是不同帝王同葬的,皇后的这个遗愿让皇帝感受到了她的不屑与嫌弃,
他自然不肯失了帝王脸面,还是将皇后葬于朝兮陵。
生前被裴姓禁锢,死了也不得安息。
裴璟曾因此事与帝王有过争执,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禁闭和羞辱。
如今北地的战事不会给他多少时间考虑的,向江南道屈服才是唯一的办法。
再来,他既存了让裴璟继位的心思,自然不能让梁家太难看。
果然,北地送来的急报越来越多,英州又连日下雪,往那边运粮的道路被雪堵住,十分不好走,皇帝这里也坐不住了。
姜淮又被召至政事堂,闲暇已久的礼部官员俱在其中,一同商议先皇后迁陵一事。
在迁陵之前,皇帝没有重翻旧案,梁昆伪造御宝,贪赃枉法是板上钉钉之事,不得更改。
可还活着的梁家人却得皇帝大赦,朝会之上,皇帝当堂宣布对梁家的赦免,他们可以脱了奴籍恢复平民之身,可以从千里之外的流放地回归家乡,梁家早早逝去的梁老太爷被皇帝追赠为太师,个别梁家子孙赠官从八品上。
朝野震动,旨意传到江南道,当地百姓官员好像又看到了昔日的荣耀。
皇帝是不是不像当初一样继续压制江南道了。
得知先皇后要魂归故里,江南道高门商言出银十万两为先皇后买下山头修筑陵寝,以后史书上也可以为自己添上一笔。
有其他富人商量聚众上京,要亲迎先皇后归来。
人已故去,荣耀尚在。
于是,那个在北地作战的太子殿下又成了江南道人追随的对象,先皇后是江南道的人,太子亦有他们江南道的根基在,他日登基,那此地便是大齐“龙潜之地。”
未来光明,众人心甘情愿送出粮食助太子一臂之力,休息已久的大船装满粮草自南向北,行驶在辽阔无边的东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