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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计中计 “这话究竟 ...

  •   她站于庆元宫中,听得外头寒鸦凄叫,在外头洒扫的小宫人觉得这是不祥之兆,挥舞着扫帚将其赶走。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小宫人收回扫帚,有些羞赧地挠挠头向她行礼。

      她看起来年岁很小,笑起来两颊有小小的酒靥,两边扎着圆圆的小髻,十分讨喜。

      姜淮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问有多大。

      小宫人又是腼腆一笑:“我十三了。”

      十三啊,这么小。

      她没再多留,径直向寝殿走去,守在外头的宫人进去通报,姜淮才得进去。

      皇上还是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养神,即便知道姜淮进来也没有睁开。

      许是睁开无用吧,毕竟看不见了。

      女人踱步而来,向他行礼。皇帝依旧闭着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

      姜淮走上前去,轻声说道:“赵彰闲一事原本已尘埃落定,可今日谏院司谏、正言皆上折子,斥御史台越级行事,本只应风闻奏事,可却受理赵彰闲贪赃枉法一案,虽有大理寺最后审讯,拟定判词,可却无刑部复核。司谏觉得御史□□断专行,有违大齐律法,恳请陛下重审赵彰闲一事。”

      皇帝皱眉,姜淮抬头看他,眼也不眨地盯着皇帝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观他神情,便已知他为此事困扰。

      凡涉及到官员的案件,皆有御史台监察、大理寺审判,刑部复核才算走对流程,可偏偏此次审理赵彰闲一案,御史台的人不知是急于一时,还是想着有皇帝在后撑腰,并未将此案交由刑部复核,直接结案斩人。

      自打姜淮知道皇帝让她处理此事的目的后,她低沉了一阵子。

      可也只是一阵子,多年来的宫闱生活教给她的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连皇帝都告诉过她,许多事的破解无非是要找个锁头罢了。

      于是,她重新把赵彰闲的案子翻出来,一遍一遍细看,果然,她找到了这个锁头——涉及到赵彰闲的公文中没有刑部的复核。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复核,那就再多一个复核罢。

      可是,却不能是由她出面让刑部来做这件事了,只能由皇帝出面。

      她要做的,就是请皇上正大光明站于朝廷,谁来请呢?只能是这些对此事不满的官员了。

      于是,赵彰闲一案的漏洞通过一些看似偶然的话语传到了大齐最守法,最有胆量直面圣上的谏院司正李西越耳中。

      李西越执掌谏院,谏院谏官原本只负责约束君王行为,对其提出规劝,督促他改正。

      可到了李西越一代,谏院官员规劝的范围扩大,连臣子也成了他们的规劝对象,而这也与专门纠察、弹劾官员的御史台发生了冲突,一份权力,两个人来分享,谁都想掌控得最多。

      果然,她听皇上慢慢道:“李西越是觉得人证不够,还是物证不够,所以才要朕重审此事?”

      他语气低沉,说话的速度也比往日慢些,可姜淮晓得他定是生气了。

      女人摇摇头:“司谏为人古板严正,向来爱操这些小心。”

      皇帝冷笑:“你且告诉他,刑部自会再处理此事。”

      姜淮应是

      她去了政事堂,李西越还在里头等着。年过半百的老头已是满头白发,只因为国操劳过多,见姜淮进来,李西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旁坐着的裴珩都有些不自在了,他尴尬朝姜淮笑笑却不敢说些什么,毕竟这司谏还做过他月余师傅呢!

      姜淮屈膝行礼,只道赵彰闲公文会交到刑部,全由刑部复核。

      李西越冷哼一声,他先不说,只昂着头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打量了姜淮一眼才慢条斯理道:“沈娘子,这话究竟是陛下说的,还是你说的?”

      俨然已把姜淮当作干政的祸水了。

      姜淮也不恼,笑笑:“自然是陛下所说。”

      可李西越此番来明摆着就是找茬的,他当即道:“沈复年曾推举自己门生任度支郎中,可没成想被赵彰闲截胡,二人自此结下恩怨。你是从沈家出来的,赵彰闲一案处置匆匆,难免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这话一出,连裴珩都有些生气了,顾不得旧日那点微薄的师徒情谊,只站起来道:“司谏,沈娘子也只是代官家写批的,哪样命令不是听从官家说完她才敢写,这点,我可以保证。”

      李西越可是只老狐狸了,即便皇子神色严厉他也不惧,只回问裴珩:“官家下旨时殿下可在场亲耳旁听?”

      自然是没有的。

      裴珩气红了脸却也反驳不得,可他也不忍心让姜淮受这等污蔑,她日日夜夜处理政事,其中辛苦不为人知,如今还要被司谏安排一个“干政”的罪名。

      思及此,男人只哽着脖子道:“司谏且等着,今儿个我就亲自把张廖的案子交给御史台处置,到时爹爹身体好了,便请他亲自告诉你张廖一案合法合规,不是姜淮一人的主意!”

      他没想到自己方才这番言语让李西越一呆:“什么张廖的案子?张廖犯什么罪了?”

      张廖与李西越一同为官,俱是两朝元老,二人情谊深厚不是常人能比,且因为官多年,其下门生吏下牵连甚广,要处置他可是要在朝中掀起滔天巨浪的。

      虽然裴珩经常不靠谱,可他说出那番话来维护自己姜淮不是不感动,又听得裴珩将张廖案子抖出来,女人心里一颤。

      她尚未把写好的公文送去御史台,就是觉得自己担不起与张廖同朝为官的挚友怒意,要是他
      们真拿此事做文章,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第一个死的……她越想心越凉,陛下已对她动了杀机,他要先替裴璟扫除他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先是皇后一族,再是这些顽固不化的臣子,然后就是她。

      他要断绝裴璟所有的念想,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了母亲此刻的不安,竟突然动了一下。

      女人心里一慌,往四周看去,却见裴珩怒视李西越,而那老人正拿着处置张廖的公文读着,谁也顾不上看她的肚子。

      姜淮这才呼了口气,故意慢慢转身背对二人,一手轻轻安抚着肚里的孩子。

      没过多会儿,身后传来“轰”的一声,是大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那张公文被李西越捏得破烂,老人要扶在桌子上才站得稳,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似是气到极点:“简直是胡说八道!你说张廖舞弊,人证在哪,物证在哪,且都交出来由我看看!”

      女人不介意再把他这把火烧旺点,烧得越旺越好,反正张廖现在还好好活着,事情闹得大些对她有利无害,当下便轻飘飘道:“司谏莫急,等御史台抓完人后就有人证物证了!”

      毕竟……赵彰闲不就是这么办的吗?

      李西越已然气笑:“这是什么道理,先拿人,再有证据,难道你们是要逼供吗?”

      他不想再和姜淮废话,说着就要去庆元宫求见陛下,即便裴珩追在后头说是爹爹病了不能见人也没能阻拦住他。

      果然,李西越在庆元宫吃了闭门羹,他只得气冲冲问姜淮可真是要把那公文送去御史台。

      姜淮左右为难,欲言又止。

      裴珩当即把人拉到身后:“你莫为难她,都说这事是爹爹的吩咐了她怎能不做。我待会儿就亲自把文书送去!”

      说完,人就拉着姜淮走了,待与裴珩并肩而立时,姜淮才看见男人一直向她挤眉弄眼,比着口型让她快走。

      李西越没有追上来,而是急匆匆出了宫,姜淮往那疾行的背影看来一眼,心中一笑。

      二人回了政事堂,男人捡起地上已被捂皱的公文叹气,他抬头看着姜淮,一脸抱歉。

      女人笑笑:“不怪你提前同他说了张廖的事,要是陛下问起来,我只说自己说漏嘴。”

      裴珩摇摇头,却是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神:“我不是说这个。”

      剩下的话他甚至不愿多说,只让姜淮快去休息,余下的活都他来做罢。

      这本应该是他做的,何须让一个小女子来挑这等重担。

      姜淮看他心情似乎不太好,点点头,又问他张廖一事该怎么做。

      裴珩不语,他沉思一会儿,终道:“既是陛下的决定,你我自然要遵守,我现下就让万礼把公文送去。”

      他看着姜淮,斩钉截铁道:“你莫管了,说了余下的事情我来负责。嫣儿日日觉得无聊,你去陪陪她。”

      姜淮摇摇头,要是御史台的人禀报皇帝这公文是七皇子送来的,那她不是“知法犯法”了吗?

      皇帝明明不想让这个儿子插手此事的啊!

      她笑笑:“我再写一篇,待会儿我来送。”

      裴珩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她阻止了。

      连日都是浓云满空,今朝却让阳光找到一丝裂缝,从里头钻了出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她亦被这暖阳垂怜,却难驱心中阴郁。

      那放置在桌面上的公文何尝不是她故意摆出来让裴珩看的,她终把他一起拖下水去。

      宫中几载,她终于也成了那个戴面具的人了吗?

      正当姜淮垂头丧气去找顾嫣时,见白追云往庆元宫方向去,男人肩上,赫然站着一只海东青。

      是裴璟有消息了?难道他没有回上京?

      姜淮叫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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