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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意难平 ...

  •   姜淮了然,为什么殿内没有宫人侍奉,为什么陛下身子看起来不算羸弱却几次称病不上朝了,原来是他的眼睛看不见。

      皇帝早早接受了这个事实,闲暇时回望半生已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之事,只是这大齐的江山要该如何。

      再看低头垂泣的姜淮,他一派安宁:“我早已看遍名医,皆是徒劳无功。你也莫要想着去为我请医治病了。只是——”皇帝停在这里没有说话。

      他越平静姜淮就越难过。她自小被父亲遗弃,即便接回沈府也只遭人无视,哪受过至亲关怀的温暖,可在皇宫,她以婢女身份在皇帝身边服侍多年,已感觉官家如她亲父,现在这人已如风中残烛,再有什么要求她都该应的,当下只道:“陛下请讲……”

      皇帝笑笑,脸色青白:“我这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裴珩又是个不可靠的,朝政诸多事也只能劳烦于你。”

      “便如裴瑜所说,朝廷官员为难裴珩,一是其中有长安王之人,二是官员结党营私,隔岸观火,想得渔翁之利。我早已想好好处置他们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这回倒好,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度支郎中赵彰闲虽只是从五品官员,可因其掌东阳大运河钞关多年,私自获利银两上万。你便以这个由头批下折子,交由御史台监察此事,待他抄家后,所缴贿款由户部送去北地。”

      皇上想在这个关卡对贪官污吏动手也不奇怪,一可震慑群臣,二可收些银两充做北地军费,姜淮自然点头应是:“我今日便同七皇子一起处理此事。”

      她低着头,未能发现皇帝眼中莫名的微光:“裴珩无能,你不用与他协商,自己处置就行,那公文上也只用国玺加盖即可。”

      姜淮一愣,这是何意?

      朝臣一向知道她在君王身边伺候,常做代笔之事,在裴珩身边亦是如此,即便她亲自写下多少文字,也要一一念给这位辅政的七皇子听,最后由他亲自盖上私印和国印,怎么这回就不用裴珩了。

      他既主持朝政,不加盖他的私印,却把这等子大事交予她来,又是何道理?

      可惜女人功力尚浅,虽不知陛下何意,却还是乖乖应是,退殿离开。

      待公文交去御史台时,姜淮心头狂跳,她总觉着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于问题所在。

      可不到三日,御史台已取得赵彰闲贪污受贿的人证物证,大理寺立即派人捉拿于他,当即问斩,抄家时搜寻到的真金白银,古玩字画算下来足足值两万两银子。

      处事速度之快,竟让姜淮觉得或许这已是皇上早已安排好的,只等这一旨诏书来了。

      这两万两银子对战事只有丁点作用,可一个从五品官员就能贪得如此巨额赃款,其中隐藏在水下的那些更不可知了。

      若说这小小的五品官员落水也只惊起一点水花来就没有什么动静了,那太师张寥科举舞弊,牵连朝廷官员数十人可就不能不让姜淮警醒了。

      还是像上次一样,她听皇帝安排写下圣旨,可却迟迟没有交去御史台,连万礼也被她打发出去,只自己一人静静看着皇帝的金口玉言。

      张廖乃当朝太师,可因年有七十,所以不再多问朝事,陛下赐他“端明殿大学士”的衔称,也因名声显赫,常被请去为科举考试坐镇。

      此次发难,便是借着他在奉康十三年做考官时让他人冒籍参加,夺取名额一事来做文章。

      姜淮看着那些受牵扯的官员,已知此事不简单。

      上至一品,下至七品,满数十三人,要真的把他们抓起来,可是要引众怒。

      她知道,只要她把折子递去御史台,他们会像处置赵彰闲一样迅速拿出证据,接着就是定罪抄家,流放斩首。

      且不说御史台给的人证物证究竟是真是假,张太师究竟有没有在科举一事上徇私舞弊,只凭皇上一旨诏意就交由御史台抓人就要让臣子们怀疑三分。

      没有官员上奏弹劾此事的公文,没有监察使在旁监察,甚至没有当年考生为此申冤,就这样快而又快的决定这十三个臣子生死,这又让谏官怎么想

      皇上一旨诏意……

      姜淮想到这儿,眼神唯有迷茫,她眯起眼睛,细细在此品味。

      “皇上的一旨诏意……”

      朱笔落地,她猛然惊醒,身子也绷得直直的,那双向来只有安宁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惊恐来。

      脚边是不小心撞翻的碎茶杯,清脆的咔擦声有如她的心,这动静惊到了外面的万礼,小内侍急急赶来,收拾好地上的碎片。

      再看姜淮,脸上血色尽失,那双向来红润的嘴唇如染上了四人的青白,此刻的她身子僵硬,两拳紧握,如死去的雕像一般,万礼看得心惊,小心问道:“娘子,你怎么了。”

      她仿若没有听到,依旧呆呆坐着,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里头流露出无限畏惧。

      看她这样,连小内侍都有些害怕了:“娘子,出什么事了?”

      姜淮终于慢慢转头,她好似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向上涌,一直冲到喉咙,再也忍不住,她一手抚着肚子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心口不断作呕。

      万礼被这阵仗吓到,忙拍着她的后背想让她好受点,等那恶心的感觉消除不少后,姜淮才发现自己两只眼睛已浸满泪水。

      她慢慢起身,只说自己没事,要先去休息。

      万礼看她精神不振,想是连日批阅奏折身子禁不住,便要送她离开,只是他看了一眼御桌,还是说道:“可要我先把娘子写的折子递去御史台?”

      娘子写的折子……这句话深深落在姜淮心上,她嘲讽一笑:“不用,先摆着。”

      万礼这才应是,扶着人慢慢走出政事堂。

      她已好久觉得这般瞌睡了,曾听说有孕的妇人多眠,可姜淮却觉得肚子中的这个格外听话,除了爱吃点酸的,她没有任何不适。

      可今天睡得如此深,竟让女人觉得又回到了宣州,又看到了思念已久的人。

      可梦里的裴璟却不总是温柔的,他阴郁地站在她面前,诉说着他的痛苦。

      “若是我真随你去了上京,那我们以后的命运都由天子一人主宰了。

      果然啊,他们的命运真是由天子主宰,力若蚂蚁,任人踩踏。

      梦中的裴璟慢慢远去,她想牵他的手,却只能看到他如薄烟散去。

      场景又变了,她看到了萧山小屋里那个虚伪的姜淮。

      “既然不想去那便不去,人生来不易,但凡能自己选择的,尽顺着心意去做。”

      “若是你不好拒,便由我去说去。”

      这些话,到底是出自她的真心实意,还是只不过是为了诱他下山。

      她也看不懂了。

      两行清泪流下,姜淮转醒,却恨不得一切只是场梦。

      恨不得没有去宣州扰他悠闲的生活,恨不得没有向他表白心迹,甚至恨不得没有这个孩子……

      是在宫中浸淫已久,连她也分不清何为真心了吗?还是荣华富贵磨灭了她的良心,让她分不出好坏。

      为了皇帝那点可怜的施舍,她伤了他的心。

      这个孩子……绝不能让陛下知道。

      可是……那些拿她做挡箭牌的事又该怎么办?

      她今日琢磨才知道哪里不对,所有缉拿官员,斩杀流放的公文都是由她签署的,连裴珩的手也没有过。

      世人只知她是官家代笔,可如今官家病重,若臣子们真的不满这些决定,难免会让有心人怀疑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是谁的主意……肯定是她这个批折子盖国玺的人的主意。

      虽她清楚这些事情皆受了陛下的旨意,可是,陛下已多日未上朝,也未曾让重要官员面见于他。凡所上奏折,所呈要事,都由她和裴珩转达,他巧妙地避开了和臣子们的直接冲突,也留下了一片让人遐想的空白。

      反正,所有命令都是她这个“中间人”下的。

      皇帝知不知情未可知呢!

      没出事还好,朝臣们乖乖认了这个结果,乖乖臣服他的统治,可要是出了事,要是她真的让大理寺抓人,要是张太师并未在科举一事上舞弊,要是引得其他臣子不满,那陛下恐怕只能拿她去平愤了。

      事成,皇上受益,事不成,也与他无关。

      连裴珩也不会受到牵扯,那些公文上没有他的字迹,没有他的私印,亦没有他的名字。

      何况,他还是皇子。

      可她不一样,一个身份卑贱的宫人罢,死了就死了。

      姜淮越想越心寒,她甚至觉得是自己思虑过多,怎么可以怀疑一个陪伴多年的老人的心,可是……事实告诉她,这个已被她奉做亲父的人从始至终只是将她当作一颗棋子罢了。

      如同少年时她让自己留在政事堂一样,不过是想借她留裴珩在此安心读书罢,现在,她已是一颗废棋,无甚用了。

      为什么没有用了?姜淮想,或许陛下认为裴璟即将回上京吧!

      上京不需要她了,甚至皇帝担心她会成为裴璟称帝的阻碍。

      少女凄冷一笑,原来兜兜转转都是心机,那些所谓的恩情,不过施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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