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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上京事 “你来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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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二人回到小屋,裴璟五指伸进姜淮发中,感觉到再无湿意才让她睡下。
白天一闹,她疲惫得很,一直睡到天黑才醒,狗儿一下一下舔着她的脚丫,姜淮再也装不了睡,把脚缩了回去。
裴璟进来抱走了它,叫人起来喝鸡汤。
“明天收拾收拾,后天我们就去抚云城吧!这里……不住了。”
他已做了决定,姜淮一愣,这么快吗?
果然,到了第二日,裴璟没有再带她出去,而是与她在家中收拾行礼。
衣物、银两、书、笔,还有那杆银枪都要带着,其他的两人都没有带。姜淮摸着那些裴璟做的小桌小椅,看着桌角摆放的那束野花,心中不无可惜。
她初来此地时什么都没有,四面空空。后来不一样了,院子里开始有他二人一起做的小狗窝,墙上有她无聊时做的风铃,每一间小屋摆放着她插好的鲜花,还有厨房那些锅碗瓢盆,都是他们一起买的。
再是廉价她也舍不得扔掉。
这是家啊!
“我们真的不回来了吗?”她坐在地上收拾着二人一起作的字画,这些东西待会儿就要被烧掉,只因裴璟的字不能流出去。
裴璟何尝不知道她的不舍,他也一样,起初只以为这是一个落脚点,后来多了一个姜淮,他就知道这里对他是另一个意义的家了,而现今,他们要抛弃这个家。
澄县的土匪因为秦关的这次袭击可谓是元气大伤,虽然暂时没有了再下山劫掠的可能,可裴璟晓得徐万里不会善罢甘休。
多留一日就多一份危险,何况秦关还一直想让他帮助剿匪,总之已经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了,他也该走了。
只是抚云城究竟是不是他和姜淮的家,他也不敢肯定。
再看看地上正认真折画的人,裴璟一阵心疼,也随她坐在地上,从后拥着女人,姜淮从那般远的上京来找她,恐怕是另有原因吧!
只是她现在不说,他便不问罢!自欺欺人有甚不好。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二人路过萧山村,男人将狗儿交给了村民,这才牵起马儿带姜淮离开。
他们先去了城中,路过秦家时,姜淮叫他停下,下头牵马的男人看她,扬唇一笑:“怎么,还要去和秦关道个别?”
姜淮轻轻哼了一声,掏出一个荷囊来,她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将它递给裴璟:“清卿,你把这药拿去给秦家人,让他们给秦姑娘服下,这药对她的病大有益处。”
裴璟看着那白白的药丸,放在鼻下一嗅,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有些惊愕,抬头看女人:“这是你从宫里带出来的?”
这是七梓丸,解毒疗伤的神药,制作药材珍贵难寻不说,非得三年才炼得出几粒来,何况这药保存时间也只有一年,过了一年就再无功效,是以这药是宫中专门为皇上准备的,除他一人外再无人有资格享用。
裴璟能闻过,还是得了娘娘的福,先皇后在世时也曾被赐药一粒,他这才有机会识得。
看着姜淮把锦囊收回去,他猜测里头应当还有几粒药,心中的惊诧迟迟不散,在他没有在的三年里,她究竟有多得圣上恩宠才会得到这么多的七梓丸?
他又在发呆,姜淮不满,故意用脚轻轻踹他。
“还不走?”
男人笑笑,转身往秦家走去,后头看着的女人沉沉叹气,秦少音因救她而旧伤复发,她感激于她,一颗七梓丸正好还了她恩情罢!
裴璟没有进去,守门的人也认识他,本是上前迎接,却不想对方扔过一颗药来叫他交给知州就走了。
他牵着马,终带着姜淮出了城。
澄县,恐不会再来了。
抚云城在宣州最南边,那里临近大海,是齐人北上南下的补给站,城不算大,但南北商人来往多,也算兴盛,毕竟宣州有三成赋税皆来自抚云城。
他们不急着赶去抚云城,连路来也只是边玩边走,欣赏大好河山之景。
沿路也曾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有卖了自己全部家财,一人一包游遍天下的失志书生,还有云游山间的道士僧人,这次一起同行的,是一个来自上京城的药材商人胡锦,他雇了三张马车,专门拉着药材南下,其中也不过五个人护着车马,人力单薄。
原本双方素不相识,可有不长眼的毛贼堵了裴璟南下的路,这商人莽撞冲上前来想助裴璟一臂之力,偏偏他不会武功,裴璟为了保护他还愣生生挨了一刀。
胡锦愧疚,幸好此行他运送的皆是药材,足够给裴璟疗伤了。
接触之间,又听得对方口音极为熟悉,胡锦更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乡,双掌一拍就要和他们一起南下。
这人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生意人的精明气,说起话来也是罗里吧嗦,男人本不想理会他,可他硬是缠着上来,要他的车队和他们一起走。
姜淮悄悄在裴璟耳边说道:“我看他是觉得你武功高强,想让你保护他一路。”
她猜对了,胡锦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从上京运送药物到这地方,虽有镖局的镖师在旁,可毛贼太多,再加上此次送药又无官府保护,要想安全到抚云榷场,可不就得要这么一个高手在旁吗?
裴璟不理会他,骑马带着姜淮行于官道,也不管后头紧紧跟着的骑着毛驴的胡锦。
他沿路来都在和二人絮叨着此行艰辛,不是遇着大风大雨,便是遇着大奸大恶,前不久差点死在复明道,这人说话着实有趣,连姜淮也忍不住插上几句嘴了。
“你既是千里迢迢从上京过来,怎么也只运了这几箱药,这运送花费的钱财恐怕都要比药材贵了吧?”
听了她的话,胡锦仿佛找到了新话题,滔滔不绝说道:“我家在抚云城有好几家药铺,本来是足足备好几十辆车的药来的,可惜北边有战事,官府严控止血治伤的药材,半路截了我的药,只留了三马车来,我这才憋屈地运它们去抚云城。”
他还在感叹天下不太平,生意不好做,不曾看见旁边的姜淮已然惊愕,北边怎么会有战事?她来岭南太久,这里过于封闭,实在难知京中状况,也不知这生意人说得是真是假?
再看裴璟,他一脸平静,好像并未把这商人的话放在心上。
心如止水。
“那老王爷不好好待在他的封地,偏要谋权作乱,让我们老百姓不好过。还有那些西北野人,真不是好东西,就该让陛下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他口中的西北野人指的是赫塔人,他们一直在西北境外游牧,因有长公主裴广林驻守那地,十余年来与大齐相安无事,又有陛下设宣慰使长期经营,怎么又扯上他们。
女人一惊:“可是赫塔人又作乱了?”
胡锦点头:“可不是嘛!长安王作乱,本是驻守在西北的长公主和二皇子被圣上调去北地,赫塔王趁机入侵西北,搅和得那里一锅乱。”
原本骑在毛驴上谈笑自若的商人突然低下了头,十分沮丧的样子:“唉,想我大齐文化昌盛,数九州大地最重礼仪之人,可重文轻武多年,战时想要找个能打的武将也难啊,不然怎么会把圣人的亲子都派去前线!”
胡锦言语真切,满面哀伤不似作假,姜淮心中一沉,她已经快一年没有回上京了,远在偏地,消息闭塞,如何能知道上京情况,知道陛下情况。
裴璟依旧一言不发,姜淮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一行人歇在云详岭下一家简陋的客栈里。
胡锦赶了一日路,实在累极,饭也没吃就关门睡去,清冷的小店里只有姜淮和裴璟在,面前一碗牛肉面就是二人的晚餐。
天气尚热,她又因京中变化实在没有胃口,吃了几口便挑给了裴璟。
男人掐掐她的脸问可是不舒服,姜淮摇头,欲言又止。
以往她这犹犹豫豫的样子总能轻易落入裴璟眼中,可今天倒好,这男人装作没有看见,一口一口吃着面条。
虽然夜深了,可女人一直在院子里吹着凉风,手上的大蒲扇一摇一摇的,漫不经心。
终看到远方夜色里有一个期待已久的小黑点出现,那黑点越来越明显,姜淮抬头,见那海东青已然在她头上这片天空盘旋,心中一喜,正要起身时,男人的声音响起了:“可要同我一起去马厩喂马?”
裴璟站在小门外问她。
姜淮摇摇头,说是累,走不动,他笑笑便离开了。
直看不见裴璟的背影姜淮才轻轻吹口哨,将那海东青唤了下来,这性情猛烈的鸟儿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了女人伸出的手上,如家养的鸟儿一样乖巧。
姜淮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这才将写好的纸条放到鹰儿脚边的小筒子里。
“飞吧,飞快点……”鸟儿没有歇息又离开了这片天空,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直到夜色抹去了它的身影,姜淮才舒了一口气。
一桩心事暂了,拿起桌上的大蒲扇,姜淮转身欲要离开。
吓!
蒲扇被主人吓得丢在了地上,姜淮一脸紧张地看着裴璟,不知他到底看见多少。
男人没有看她,只是抬着朝鸟儿离开的方向看去,许久许久,他才看向女人,无悲无喜。
“说吧,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