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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事中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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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顾嫣送来消息,方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说是沈氏在花园散步一不小心落水,水草缠住了她的脚,人救上来时已没了呼吸。
暑热未走,方家生怕尸体发臭,早早把人埋了,据说连沈夫人去方家时都没见到亲女的尸体,只在停灵的棺材里见着她常穿的衣物。
姜淮从来没有想过,一向牙尖嘴利的沈青瑶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即便她们之间没有多少感情,可她的离世终究让她有几分感伤,只托顾嫣去寺庙里替她上几炷往生香,祭奠死去的亡灵。
青瑶的死也传到了圣上耳中,芸芸众生中她也不过如蚂蚁一般渺小,后宅一妇人耳,死后却能让皇上提及。
“你明日便去方府看看她去,莫要让外人说你无情,不记沈家恩德。何况,她亦算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早在姜淮入宫时皇帝就已经知晓她真实的身份了,陪在皇上身边的人都是透明的,谁的身上能藏得住秘密?
只是即便知道她是沈复年的私生女,皇上也未多说什么,甚至根本不提,今日难得,竟让她去方府看看。
姜淮感念皇恩,第二日便出宫去了方府。
府外挂着两个白灯笼,守门的小厮无精打采坐在门槛上,见她下来,忙起身跑来,点头哈腰带她进府。
灵堂本是庄严肃穆,至少不应该像这样骂骂咧咧,吵闹声一片。
姜淮才进去,便见一妇人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怒骂方家害死了她的女儿,许是哭了太久,她的声音沙哑,拼命尖叫下更如女鬼一般吓人。
少女定睛一看,才认出了这是沈复年的夫人。
向来雍容华贵的妇人一身白衣,披头散发,不断咒骂方荣不得好死,要他偿命。
旁边与她对骂的是方夫人和两个儿媳,方夫人出身乡野,一口污言秽语又岂是沈夫人比得过的,她骂得太使劲了,一直喘气,嘴里还说个不停。
姜淮到来的消息传到了方荣的耳边,男人随手将小妾丢至一旁,收拾好自己才出来见客。
又见母亲进行着骂战,他心道不好,赶紧打发自己的嫂子去国公府请沈青容来,带着她老娘回去。
沈夫人先是没有认出姜淮,毕竟她离开沈府时只是一个豆芽般瘦小的姑娘,如今过去六年,已如鲜花一样盛开,宫里不缺吃穿,不缺尊重,她长于皇帝身边,一身的气度不是常人能有。
直到方荣过来说话,沈夫人才认出了她的身份,妇人连爬带滚从棺材上下来,跪在姜淮面前,抱着她的双腿嚎叫:“闻溪,闻溪……你快点给你姐姐做主啊!方家人把她害死了,连尸体也不让我看见啊!”
方荣忙把人拉起来,斥道:“岳母,你在胡说什么呢?平白无故,我们害青瑶做甚?都说了几百遍了,是她不小心掉水里淹死的!”
姜淮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丧妻的伤痛,可惜没有,比起难过,方荣更在意的是沈夫人的言语。
他本来就瘦弱,沈夫人丧女,悲从心来,谁也拉不住她,从方荣手里挣脱开后,只指着方家人喊道:“我女儿会水,怎么可能淹死,就是你们害的!”
“便是有海草缠住了脚,那池水又能有多深,怎么会让她淹死!你么连她的尸体也不让我看,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
她说的话也是姜淮疑惑的地方,再看方荣打算怎么回复时,沈青容进来了。
她好像已经提前知道姜淮在这,见到了人也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朝她抱歉地笑笑,便扶起沈夫人,半抱半拉地把人带走。
行至姜淮面前时,青容匆匆道:“你等我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姜淮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出了府门。
沈夫人悲痛欲绝,她三日未用食,经过今天这番折腾已没了力气,倒在车厢里,双目无神不说一语。
青容下了马车,向姜淮道:“实在对不住了,娘因为妹妹的事一时伤神,也让你看笑话了。”
姜淮看青容不戴首饰,收拾得很素净,连连脂粉也没有抹,看来也对青瑶的死十分伤心,她很想问问她,她也觉得青瑶是不小心溺毙而死的吗?
沈青容已许久未能见到姜淮了,她可没有什么进宫的机会,看看面前贵气逼人的少女,青容只觉得世事无常,从乡下来的私生女一朝得势,竟然也成为了比公主还要尊贵的女人,听说这几年皇帝待她越发亲近,便是亲女也比不上。
压抑住心里的嫉妒,她一脸和善,拉着姜淮的手,笑道:“我们也有好久未见了,不如你今日到我府上玩玩。”
她的亲妹妹刚刚死去,她的娘亲还在马车里人事不省,她却只想着邀自己去府上玩去。
姜淮把手从她手里拿出,勉强笑笑:“不了,陛下只允我在出宫半日,我现下就得回去了。”
这个理由再正当不过了,因是天家命令,青容也不敢多劝,竟亲自扶着姜淮,把她送上马车。
女人一直站着看她离开,再听不到车马声时,方荣出来,在她耳边小声道:“管好你那疯娘,莫要让她再出去乱说话!”
青容看也不看他,甩袖离开。
被她驳了面子,方荣一脸阴郁,哼,要不是看在她还有点用处的份上,她也一同去地府陪那个娇悍的妹妹去!
马车停在沈府,女人扶着娘亲回家,把她送上榻上才叹气离开。本想找爹爹说两句话,可奴仆说是他还未归家,青容只得嘱咐管家等爹爹回来定要告知他娘亲今日去了何地,做了何事。
她不欲多留,匆匆离开。
再说姜淮,她没有回宫,而是叫车夫改道,去了相国寺。沈青瑶生前邀她来此,现在她死了,姜淮只能来此为她上几炷香。
相国寺是大齐香火旺盛的大寺,人来人往,香火鼎盛,随意走到哪处都能闻见香味。
她在寺中听老僧讲经,只觉得心内一片平静。
今日有名僧智心为信众解释竹签上的内容,轮到姜淮时,少女将青瑶夹在信封中的竹签交了过去。
智心仔细看了看竹签,下端印着相国寺小寺印,当下便嘱咐身边的小僧人带姜淮取东西去。
少女有些蒙,只跟在小僧人后头,问他要取什么东西。
小僧人道:“这竹签算是凭证,有人在我们寺里存放了东西,要想取出来,便带着竹签来换就行。”
姜淮想,或许是青瑶在这里放了东西,让她来取的。
她可能猜自己不会来,但一定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把要说的事情告诉她,若是她赴约了,那竹签背后藏着的东西她就可以收起来了。
以前只觉得沈青瑶太过肤浅,没想到她做事还有如此谨慎聪慧的一面,姜淮心里沉重,究竟是什么事才能逼她做事这样保险。
正想着时,小和尚顺着竹签上的“拾伍”两字从小柜中拿出一个锦盒交给姜淮。
少女已等不及,打开锦盒,里头只有一封信。
本想拿出来看看,又想到这相国寺人来人往,不甚安全,她抱着锦盒匆匆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打进了这寺,姜淮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少女脚步疾快,上了马车后便叫车夫行快点。
等车马往前走时,她撩开帘子一角,果真见有两个高壮的男人在后头紧紧跟着,两人眼神凶恶,手持利器,不是什么好人。
而离宫门还有好些路程,这时间,足够他们对她动手了。
姜淮突然想到了十一岁的自己,那年被刺客挟持,也如这般害怕。
可她终究不是十一岁的自己了,在宫中多年的磨练早让她学会冷静,姜淮把信拿出来,放到衣里的后袋,又撩开帘子,想看看路上有无士兵巡逻至此。
后头的人离马车越来越近,她在想要不要骑上马儿割开缰绳时,突然见到一个熟人。
姜淮只让车夫停下,朝外大声喊了一句顾临川。
男人回头,却见姜淮惨白着脸,两个男人从后跃出,欲对她行凶,临川扔出一致长枪,一枪毙命。
另一个男人见了,又扔出长刀朝姜淮砍去,幸好临川已到,一脚将他踢开,把少女带上了自己的马儿。
与顾临川随行的一个男子亦守着那两具尸身,一个前去报官。
即便她故作镇定,可那冒着冷汗的手也出卖了她的害怕,临川何时见过她这慌张的模样,心疼地抱住了姜淮:“别怕,有我在!”
他带着人快马回了皇宫,见到了“天羡门”三个字,少女才放下心来,一下马,连脚也是软的,若不是顾临川扶得及时,恐她要摔倒在地了。
姜淮这时才发现她与顾临川太过亲切,忙往后跳了几步,慌忙行礼:“多谢相助!”
尽管对她故作生疏不满,临川还是关系问道:“那二人是谁,怎么会对你动手?”
姜淮急着想知道青瑶信里的内容,没再与他多解释,囫囵说了句不知便走了。
临川想要追上去,却被侍卫拦住,不准他进,他只得看着姜淮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