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李闲庭

32、人心乱

　　思及此，秦关还是把话同她说清楚：“少音，以后爹定会给你找一个好夫婿，至于裴璟，你就不要想了。”

　　秦少音一扫方才的失望，抬起头来问道：“为何？”

　　秦关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再透露裴璟的身份，只一句你以后就知道了就回了书房。

　　少音更气了，裴璟不喜欢他就罢了，连爹也觉得她配不上他吗？

　　她一向遇强则强，第二日早便去了萧水村找人，可惜还没有见到裴璟，一连来了三日，才见
　　男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回来，好像出了一趟远门。

　　一看见秦少音又出现在这里，裴璟一脸不耐烦，连门也不想进了，他少时常被娘娘教诲，一不得喜怒形于色，二不得对女子失君子之礼，如今被逼得两样都犯了。

　　没有见到姜淮，与之错失更让他难过，又想起那日这人也在自己家中，恐让姜淮见到了她，见到便见到了，可她走得匆匆，连一面也不想和他相见，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裴璟又问道：“前几日你来我家，可是见到一姑娘？”

　　又提到那姑娘了，她究竟是什么人啊？少音比他还不耐烦，插腰狠道：“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她声音狠厉，那眼神却不定乱转，细细看去还能瞧见几分慌张。

　　裴璟不言，面无表情看着她。

　　秦少音终于烦了，更厌恶裴璟拿看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想她为人坦荡，偏偏被这男子逼得连番说谎，当下她也不想隐瞒，故意挑衅，他不让她痛快，她也不让他痛快。

　　“对，就是见过了，我还记得那女子眼角有颗痣呢！”

　　果然是她！

　　姜淮右眼下有颗痣，是十二岁那年才长出来，她听老人家说痣长此地的人最爱哭了，所以极为不喜，可他却觉得那痣生得极好，清秀的脸多了些妩媚的甜意，也只有她不爱了。

　　看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秦少音更气了，好啊好啊，看来真是裴璟的老熟人了，幸好被她早早赶走，若是二人见到了，指不定要成什么样。

　　事到如今，裴璟也不想知道秦少音究竟和姜淮说了什么，他失魂落魄回了房中把门关上，难得丧气。

　　可惜秦少音不肯放过他，她几时见过他为了一个女子这样作弄心神，于是，少女又追去门边，见房门被关上，她便在外头喊道：“我话还没说话呢，我不止见到了她，我还和她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人家要脸，听到这句话就走了！”

　　里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少音重重敲门，她力气甚大，那小门都快要让她撞倒了。

　　“裴璟，我陪了你三年，这三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为了你，我连一个女子的尊严也不要了，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她喊得声嘶力竭，门终于开了，男人一脸平静看着她，脸上甚至有淡淡的讽笑。

　　秦少音止住口，瞧他这样，该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的，她突然不想听了，往后退去几步，裴璟没给她这个机会，声如蝉翼，薄淡相轻：“我已有所爱之人，就是你见过的那姑娘，便是我与她有三年未见，可我没有一日忘却过她。”

　　活到现在，哭泣的次数一只手巴掌就能数过来的秦少音在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涌上鼻头的酸意。

　　她不想让裴璟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重重把快要出眶的眼泪摸走，一脸倔强地看着他：“我不信，你既然喜欢她，怎么不娶了她，偏偏要躲在这深山里？”

　　“你肯定是骗我的！”

　　这个问题裴璟如何没有想过，在他的人生里，只得一而再再而三感受到命运的无常与无奈，想做的事不能做，想爱的人不能爱，他只有无可奈何。

　　裴璟不欲与她多言，终颓然而笑：“我配不上她。”

　　再看秦少音愈发不相信的眼神，他又道：“我心里只有她一人，你做太多亦是徒劳，不用再在我身上废功夫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日的话起了效，秦少音哭着下山后再也没有来过，裴璟耳根子终于清净许多，只一人待在山上。

　　姜淮送来的衣服他舍不得穿，夜深人静时，只嗅着那衣服上一日比一日还少的香气，想着她在自己身旁。

　　裴璟垂泪，原来……他这么想她。

　　姜淮回到上京时已是九月入秋，金桂飘香的时节里哪哪都是瓜果的香甜，宫人们用竹竿子打下桂花，足足装了三大罐。

　　少女指挥着她们送到红廊，打算多做几道桂花食，还有顾嫣，她早早就告知她想要几罐桂花蜜，让姜淮给她留下一点。

　　等忙完这些事，又回了庆元宫服侍皇上用膳。

　　“年轻就是好啊，像个陀螺转来转去的也不会累。我就不行了，要是出趟远门，回来定要好好休息的。”

　　看着姜淮一身精气神，皇帝感叹，她从南边回来，原本是要给她半月的日子好好休息休息，没成想被她婉拒，又把以前那些活计收拾起来。

　　姜淮摇摇头，柔声道：“游山玩水罢了，也没什么累的。”

　　“呵，你也会说漂亮话了！”男人用银筷指了指她。

　　少女吐舌，手背在后头，似有羞意。

　　等用过午膳，再陪皇上在高华苑散步消食时，姜淮才得知她初初离开上京后发生的一件事。

　　“他可是疯了，我们才见过几面就要做这般莽撞的事。”少女蹙眉，少有厌恶。

　　原来北明小王子慕霆在她走后，竟向皇帝请奏，要姜淮嫁予他为妻，若是皇上答应，便再送十匹马儿来京，还要以王妃之位相待。

　　皇帝没有一口回绝，只说此事要姜淮做主，等她回来后再说。

　　少女更不满了：“官家，难道你真要把我嫁去北明？”不然为什么不直接回绝，还要等她回来做主。

　　一把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脑勺，真是白养了，难道他会为了几匹马就把她卖了？

　　皇上突然神秘说道：“他想娶你可不是贸然决定的，娶了你可是有莫大的好处！”

　　姜淮疑惑，什么好处？

　　皇帝一脸鼓舞看着她，好像要逼她说出自己此刻心里的想法。

　　“难道他想借我接近陛下？”

　　慕霆总不会是因为想拉拢沈家娶她吧。如今她是皇上身边的近人，要是娶了她，说不准能利用她在皇上身边为他美言几句，或许还能从她嘴里打听到不少大齐密事，毕竟她在政事堂待了那么久。

　　皇上很满意她的回答，可他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只嘱咐姜淮这段时日朝局生动，叫她小心变化。

　　姜淮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小心言是。

　　到了中秋佳节，正是阖家团圆时，锦麟台也摆了宴席。

　　中秋节举办的都是家宴，只有在宫里的皇室之人参加，后妃坐了一桌，公主皇子们坐了一桌，唯有皇上那一桌，除了一个裴珩外，顾嫣也在其中，不言自明，看来皇上是准了他们二人的婚事了。

　　娴德二妃看得眼红，她们只是妾，不得与皇上坐在一起，可裴珩顾嫣又是什么东西，裴珩的母妃不也是妾吗？按理来说，他也只不过是个得宠的庶子罢了。

　　难道……官家是要立裴珩为太子吗？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吃完饭后，顾嫣又拉着姜淮说起了悄悄话。

　　少女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中，小声说道：“我本来是不想帮她递的，可难得见她低声下气，接连来我家求我，这才答应下来。你不想看就放去一边，总归我是完成我的任务了。”

　　信是沈青瑶写的，她无进宫的资格，自然见不了姜淮，可又有话要同她说，只得想了这个法子，委托顾嫣送来。

　　姜淮想起了小时住在沈家，青瑶一直视她为眼中钉，三番四次捉弄，二人关系势同水火。

　　后来也许是看姜淮在宫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在城中游园时，沈青瑶找到时机为以前的事向姜淮赔不是，过了些日子，又乞求姜淮为她找门好亲事。

　　“爹爹不受官家喜欢，娘一心扑在弟弟和姐姐身上，哪里肯管我，要是再耽搁下去，我恐要嫁给西市的屠夫了。”

　　彼时她对着姜淮哭哭啼啼，诉说自己在家中的不易，姜淮便求皇上做个主，最后青瑶欢欢喜喜嫁给了吏部尚书的小儿子方荣。

　　方荣虽是庶子，可母亲乃是南边有名的大商人的女儿，家境优渥，为儿子攒了不少家产。

　　虽然没有多少权势，可当个吃喝不愁的富贵太太也让青瑶满足了。

　　当着顾嫣的面，姜淮把信打开了，潦草一看，却是沈青瑶求她明日出宫一趟，说有要事找她，求她来一趟相国寺。

　　信封里面，还有一只寺里求佛的竹签，住签上只写着两个字：拾伍，可信中却并未说此签有何用。

　　她能有什么要事？

　　姜淮蹙眉，宫人出宫哪是这么容易，少女没有把其当回事，让顾嫣替她拒了，可没想到不过三日，她就听得顾嫣来说，沈青瑶溺毙于家中荷塘。

　　她死的那日，正是邀请姜淮去相国寺的时候。

　　少女震惊，怎么会？她还记得沈青瑶水性甚好，怎么会淹死了？

　　那日她送来的急信又映入眼帘，她说有急事要与她说，又是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