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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3、云和镜⑤ 烟燃到半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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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燃到半指,上官镜抬腕,往墨玉烟灰缸沿,斜斜一磕,焦黑的灰块簌簌落进缸里,火星不甘地晃了两下,灭了。
他把我的默写纸,垫在那本紫皮小簿子下面,慢条斯理地旋开笔杆,给笔囊吸墨之际,忽而抬眸瞥我,嘴角微微勾起。
好吧,玩完咧。我霍然发现,紫皮小簿子的封面上,居然有用银丝线缝制的……我的姓名。
这玩意儿,竟是我的宫籍簿!
宫籍簿,俗称紫衣簿,水街巫女、花路医女,人手一册。
后宫女眷,生老病死,载于紫衣簿,此乃大郢椒掖传统。
祖宗之法绵延二十余代,到了上官铭、上官镜这对孪生兄弟,先后统治的元盛年间,紫衣簿移除了两大糟粕:上官铭废“朝天女殉葬”旧法,如火如荼了一百七十八年的买命钱竞标,一夜落幕;上官镜废“子贵母死”旧法,盛行了一百八十五年的避子药黑市,旋即告止。
上官镜时代(元盛七年至元盛十四年)的紫衣簿,新添了许多职能与权限,例如:私产御赐、婚配许可、宫禁出入、市场通价、伴驾津贴。
犹忆在銮列上,秦衷篾、迟婳告诉我,进宫后,她们能为我安排一切,包括职衔、年俸、居所、搭档,这些全都不成问题,唯一的问题,即紫衣簿,她们搞不定。
“小妹,你有所不知,大内规矩,每一位女眷的宫籍簿,须是在圣上召见之后,亲自签发。”迟婳见我半信半疑,还特意掏出自己的紫衣簿,予我过目。
内页用纸,为梅花玉版笺,全天下最好的纸,带了游龙戏珠的水印防伪。扉页显示,我嫂子于弘德十年入宫,她那本紫衣簿,正是由当时的皇帝——上官铭、上官镜之父上官埭签发,御笔朱批,钤印私章,效力与敕令同。
嫂子道是,未领紫衣簿,便不算注册了宫籍,无宫籍者,无待遇可言。
倒也不夸张,确实如此。
十九日来,因为没有宫籍,我无法像前辈们那样,拥有单独的宿舍塔、私家船,只能依靠黎四缃(皇后派给我的小伙伴)生活,住她的弃妇塔,划她的贡多拉。
上官镜把我的宫籍簿翻了个遍,每翻一页,红笔勾阅,在梅花玉版笺上乱勾一通,“我很好奇,缪掌药,你明明晓得,御门听政渡北湾不能停船,为何前面,我让袁彬去渡口误导你,你一下子就上当了?”
什么情况,他怎将话题扯回去了?
等等,他说啥,袁彬前面是在……误导我?
上官镜,你咋有脸讲得出来?袁彬是何等身份?暗城卫信鸽司的诏敕秘书,朝廷正二品大员,你的近臣心腹,宫中一等一的权威啊!
试问他主动示好,又亲自指导我,把四缃的贡多拉泊靠在北湾,那两根沥粉贴金蟠龙缆桩中间,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又岂会多想?想你们君臣二人,原是这般的不堪么?
“微臣无知,绝非有意冒犯,恳祈皇上恕罪。”
我再度跪下叩首,而这回,他没扶我,也没喊我起来。
“安顿好自己,缪掌药,希望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不用和暗城卫打交道。”
“微臣……微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小心,下次再占我的泊位,他们会连人带船烧死你的。”
话音刚落,窗外骤暗,狂风大作,雷电霹雳,暴雨倾盆。
我适才想起,按照天文历法,大郢的西水十六郡,如今正值雨季(二月初二至八月初二),这雨要么不下,要么下起来没日没夜,少则一旬,多则一月。
彼时,是我第一次在滂沱大雨里,见识真正的西京城。
纵然天顶电闪雷鸣,地面洪灾泛滥,这座“水上万塔城”,却始终保持着一股子从容与安谧。
宫外,千家万户的防涝塔,皆设一高一低两道水门,供雨季、旱季交替使用;宫内,得益于皇城地底,建有精密完备的排水系统,故而,即使雨势肆虐不休,洪峰也漫不过塔楼基座。是以官道、石廊、水街、花路——统共两千四百三十二座防涝塔,一座塔,配一道水门,足矣。
岚雾幂塔林,不似在人间。
回溯遥远的记忆,这场雨,应是连着下了二十六天,我对许多人、许多事的印象,从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