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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云和镜③ 事实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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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人与人,是天差地别的。
同为篡位者,禄王上官铎,不似他的堂兄上官镜,他是一位……比较符合我旧有的等级观念,趋近世俗标准意义的君主。
上官铎爱他的老婆俞犀,也爱那些没骨头的、成天围着他转的小贱蹄子。
这不,御极之初,他便打着【拨乱反正,承天救国】的旗号,将水街、花路,重新改回了昔日秦楼楚馆的模样。
问题在于,往回走,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二十四名巫女,和我一般年纪,她们自恃神职,拒绝侍寝,不惜抱团对抗,造谣他得了杨梅疮。此事一度闹得宫里宫外,沸沸扬扬。
我感觉,整个都邑一下子乱了。兆民百姓,无论男女,都坐不住了,甚至他本人都惊疑不定了,居然三更半夜,秘宣我家那口子进“安福”看诊,以便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呵呵,完犊子了。
最终,俞犀出面,下了懿旨:按大内家法,将她们二十四个,以“不忠”的罪名,塞入吊笼,曝晒八日,饥渴而亡。
二十四只吊笼,并非一字排开,而是散布在水街各处,远远望去,好似路边新设的灯柱。那八天,上工下工,我皆是绕道而行……
另有三名医女,清一色,咱们司药司的大拿,一朝卷入他母亲的死,倒了血霉。
据闻三十四年前,老禄王妃临盆在即,胎元头位姿势异常,属于典型的头逆难产。老禄王多年求子无果,见此情形,不惜以十倍诊金,央求这三名从宫中延请来的医女,剖腹取子。
她们仨答应了,奈何在当时,技术不过硬,运气也不咋地,终致血崩。
加之,禄王府所在地——瀚州郡平乐县海天镇,又是西水地区著名的雨城,潮湿的气候,无疑加剧了止血的难度,以至于……肚皮尚未来得及缝合,王妃便已过世,享年二十二岁。
话说这仨进了诏狱,胡攀乱扯,株连蔓引,竟硬生生牵出二十七名典药女官、九十三名掌药女官来,道是老禄王的死,亦与她们有关联。末了,一百二十三人,全部被拖到石廊靶场上,处以寸磔之刑。
因为岁数小,四缃与我得以排除嫌疑,侥幸躲过了这两桩重案。
然则我们千金科诊室,早已十室九空。论资排辈,大拿都死了,我们两个,稀里糊涂地成了新的大拿……
平乐元年至平乐七年,上官铎当家做主期间,我唯一的憧憬,就是活下去。
三进三出诏狱,我自问,什么都看淡了,比起那些香消玉殒的姐妹们、前辈们,我的运气算不错了。
这段不堪回首的黑暗岁月,带我走进了史书中的大郢椒掖,见识到皇权的肆意压迫,远比我这辈子所受的任何教育、形成的任何观念,更为怨毒。
但在元盛十四年,上官镜的治下,我感受不到这份怨毒。后宫的水街、花路,前朝的官道、石廊,统统予我人间烟火。
上官镜不讲众生平等,他只是从来不自称“朕”。
他也不讲怜香惜玉,他只是路过了就帮一把:“哎,缪老二,别动别动,衣服我来洗。”“啊?吃好了?这么快?你坐你坐,我去刷碗。”
想象一下,当你的主人正伏案窗前,逐一核对《囚籍录》,签署《死刑令》、《特赦令》,忽闻一声“三儿”(他的乳名),讷讷抬眸,发现你就在窗外。你朝他扮了个鬼脸,又使劲扬了扬手里的棉花糖,他一愣,旋即绽放微笑,自此,下笔如有神助。
这边你提升了他的工作效率,回头他也乐意抬举你,时常来你屋里做客。每次来,都热衷于以“蹭饭”自嘲,给你包揽各种家务活儿——各种连你的相公,平日里都不太肯干的家务活儿。
曾几何时,你待字闺中,那些活儿都是府上的厨娘、使女、门房、车夫们干的。而现下,入了宫门,食了俸禄,你的主人,全天下、九州三十六郡的主人,却乐意放下身段,为你做这些永远也做不完的事情。
日落时分,石廊市场海鲜巷。
你俩一路沿街闲逛,他在前面帮你挑活鱼,什么白鲳、花鲈、黑鲪、真鲷,他都懂行。
你在后面拎着个大竹篮包,他不时回头,一条又一条地往你篮子里扔鱼,你则一遍又一遍地看他和那些摊主们(每月轮值的水产室巫女)讨价还价——这狗日的场景,真他妈太梦幻、不切实际、富有迷惑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