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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头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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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吴忌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却半晌没翻一页。
薄暮洗漱完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书。“别看了,眼睛需要休息。”
吴忌抬眼看他,灯光下薄暮的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他伸手摸了摸薄暮的脸颊:“瘦了。”
“那边吃的不习惯。”薄暮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你才是,这几天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吴忌沉默了一下,轻声说:“薄暮,这次地震……我一点预感都没有。”
薄暮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噩梦,没有头疼,什么都没有。”吴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隐隐的不安。
薄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着少见的茫然。他知道吴忌在说什么。
“也许,”薄暮斟酌着词句,“是因为这次不涉及我们自己的国家?”
吴忌沉思。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玄,但吴忌知道,薄暮是在安慰他。他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薄暮关了灯,在吴忌身边躺下,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吴忌能感觉到,薄暮的手臂收得很紧。
“怎么了?”吴忌轻声问。
薄暮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呼吸。过了很久,才闷声说:“正阳,只有抱着你,我才感觉踏实。”
吴忌心中一紧,伸手回抱住他。
“我坐直升机飞过印尼海岸线,看到整片整片的村庄被海水吞没。”薄暮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某种情绪。
吴忌静静地听着。
“我在想,如果不是你早年的提醒,达达岛提前做了海啸预警和加固,这次会牺牲很多人。”薄暮没说完,但吴忌懂他的意思。
“你已经尽力了。”吴忌说,“你救了很多很多人。”
薄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自然面前我们是如此渺小。”
这一晚,薄暮只是紧紧地抱着吴忌,而吴忌也任由他抱着,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告诉他:我在,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四年。
零八年的春天,京城处处涌动着一种特别的氛围,再过几个月,奥运会就要在这里举行了。街道更加整洁,人们的笑容更加灿烂,空气中都弥漫着期待。
嘟嘟和磊子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过了年,两人进入了国家电视台实习。实习嘛,都是从最苦最累的工作开始,国家台也不例外。
而这四年,嘟嘟从未间断过射击训练。尤其寒暑假,薄暮带他去缅国训练,更是练得格外刻苦。薄暮把磊子也带上,两人以后要一起工作,磊子也需要强健的体魄和应变能力。
于是,每年的寒暑假,缅国的训练基地里都会多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不同于普通的射击训练,这里的课程更接近实战:野外生存、快速射击、移动靶、甚至是战术配合。
磊子第一次去的时候,看着那些训练设施,惊讶得说不出话。
小声问嘟嘟,“你每年都是这样训练?”
嘟嘟正在检查枪械,头也不抬:“嗯,以后我们要做战地记者。”
磊子点头,认真投入训练。
缅国这边,近十年的变化不小。内乱虽然还在继续,但西边素温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他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每收复一个地区,就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建设:修路、建学校、盖医院、发展农业。
素温本人也成熟了许多。政治手腕更加圆融,懂得平衡各方利益。三年前,他结婚了。
妻子叫雅达娜,是当年资助出国留学的大学生之一。她在英国读完了经济学硕士,毕业后有很多机会留在国外,却毅然选择回到家乡,在素温的政府里担任经济顾问。
“是个了不起的女性。”吴忌见过雅达娜几次后评价道,“不漂亮,但很有智慧。”
薄暮点头:“素温有她辅佐,是助力。”
两人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女儿两岁了,雅达娜又怀上了二胎。素温偶尔会发照片过来,照片上他抱着女儿,脸上是幸福的笑。
“有生之年应该会看到统一。”吴忌看着照片说。
“希望吧。”薄暮的语气却没那么乐观,“统一缅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背后还有大国博弈。素温的路还长。”
吴忌明白他的意思,没再多说。
一个普通的周二,吴忌正在午休小憩,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有人用铁锤狠狠敲在他的太阳穴上。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是血。
“吴主任?”实习生推门进来,看到他满脸是血的样子,吓得手里的报告单都掉了,“您怎么了?我、我马上叫人!”
吴忌摆摆手,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不用……。”他勉强挤出几个字。“帮我拿点纸。”
实习生看着吴忌的手帕全是血,赶紧跑出去找纸。
吴忌缓了一下,拿出手机,打给薄暮。
电话接通时,薄暮正在上海开会。
“薄暮,我头痛的厉害。”吴忌的声音很虚弱,他以为声音大,其实挺小。
薄暮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啪的一声,惊得开会的各部门老大惊讶的看着薄暮。
都在心里揣测,哪里出事了?能让薄总这样。
“我马上回去。”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急迫。
“嗯,我一会就请假,交接完了就回大院。”这个月他们住大院,姥姥回京住了,他们都是两边各住一个月,陪两方的老人。
“你让闫君接你,别自己开车。”薄暮挂了电话,对会议室里错愕的众人扔下一句“会议暂停,明天线上继续”,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助理说:“给我订最快回北京的飞机。现在。”
四个小时后,薄暮回到大院。
吴忌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嘟嘟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老爷子在房间里踱步,看到薄暮进来,立刻瞪眼:“赶紧劝劝正阳,这都流了三次鼻血了,必须全面检查!不能这么忍着!”
薄暮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吴忌的脸色,摸了摸额头:“现在怎么样?”
“流了三次鼻血,头疼得厉害,吃了止痛药。”吴忌在薄暮进门时就睁开了眼睛。
吴忌伸手拍拍弟弟的手背,安慰嘟嘟:“我没事。”
“还没事!”老爷子是真急了,“脸白得跟纸一样!薄暮,你说说他!”
薄暮在床边坐下,握住吴忌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们先出去,我和正阳说说。”薄暮把嘟嘟和老爷子往外赶。
吴忌朝两人笑笑,“没事。就是颅内压有点高,缓缓就好。”
嘟嘟和老爷子看着薄暮,只好先出去,走的时候,老爷子还留话,“谈完了就去医院检查。”胡闹,不检查就回家。
吴忌看着薄暮,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薄暮脸色严肃。他知道吴忌在说什么,那种预示灾难的感应,又来了。而且这次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中午。”吴忌闭上眼睛,“一闭眼就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坠落感。就像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一直掉,永远落不到底。”
吴忌的声音很平静,但薄暮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恐惧。
吴忌睁开眼,“特别绝望。”声音很轻,“我想睡着,看看还能梦到什么,但是,越想头就越疼,颅内压有点高,就流鼻血了。”
薄暮抱着吴忌,“先去做个检查,排除疾病。好不好?”
“行。”
“不要怕,有我在。”
去医院检查后,一切正常。老爷子和嘟嘟都放心了,但是也担心是不是什么疾病没有发现。
回家的车上,吴忌靠在薄暮肩头,闭着眼睛,但薄暮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太轻,睫毛在微微颤动。
“在想什么?”薄暮轻声问。
“在想……这次会是什么。”吴忌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今年,在吴忌前世的记忆里,除了奥运,还有一件大事,全球金融危机。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像有什么被屏蔽着。
吴忌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街道两旁挂着“迎接奥运”的横幅,喜庆又热闹。
“薄暮,”他忽然开口,“集团的资金情况怎么样?”
薄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充足。”
吴忌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们……”吴忌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薄暮握紧他的手:“我知道。如果真有什么,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吴忌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着薄暮,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量。
车驶进大院时,天已经擦黑。院里的灯亮着,白婶站在门口等着,脸上写满担忧。
“正阳想吃什么?我单独给你做。”
吴忌笑了笑:“谢谢白婶,我一起吃,不用单独做。”
“好好,我还熬了粥,清淡。”
薄暮回来后,吴忌就感觉头疼减轻了很多,主任还问了他的情况,其他同事也挺关系,主要是吴忌的鼻血刚开始流的太凶了,当时有点吓人。
饭后,薄暮陪着吴忌在院子里散步。老爷子在门口看着,还是不放心,嘟嘟也站在旁边。磊子在台里帮嘟嘟把剩下的工作做完,还没回家。
五月的夜晚,风很温柔,带着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