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当神之子那些年》告熹通

15、Chapter 15 那还是再接

　　真理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坐在马路对面长凳上的幸村精市。

　　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薄衫和浅色长裤，简约的夏季穿搭在颈间的银色流苏领带的衬托下提升了几分精致。

　　领带链带着金属质感，上端的银扣在阳光反射下闪闪发光。

　　真理忽然抬起左臂，看了眼光滑的皮肤，想起来小时候母亲和她说过，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发生的时候是在一岁，她还没记事的期间。

　　某一天晚间参加完时装周活动的幸村精市还穿着高定礼服，到家时撞上了已经睡醒了一觉在大厅玩的真理。

　　她已经跑的挺稳了，扔掉手里的积木就飞奔过去，幸村精市熟练的蹲下把她抱起来。

　　温情的时间没有如约而至，他刚抱着她起身，真理就毫无征兆地开始大哭，等周围的一干人都围上去，才发现她的手臂被幸村领口的胸针划出了很长的红痕。

　　万幸没有真的出血受伤，但是品牌方还是给予了赔偿，比如包揽了真理从小到大的衣服，当然从身份上来讲，对面更占便宜也说不定。

　　这些都是不重要的细枝末节，重点是从那之后幸村精市在她面前就从来不带配饰，小时候是保护她的措施，她长大了还这样大概就是习惯了。

　　这事是听妈妈讲的，还听说他那个时候生怕她手臂留疤，成日担心的很。

　　理论上谈不上伤口的痕迹应该没事，但是她毕竟太小皮肤太嫩，没让她受过伤的新生儿父母第一次遇到，自责自不必说，连心大的母亲都被他带的开始有一点点忧虑了。

　　虽说还有医美手段保底，医生也再三保证不到那个地步，但还是等过了几日皮肤恢复如初，幸村精市才完全放下心。

　　等她长大点更爱到处跑，难免磕磕碰碰又能很快不留痕迹地恢复，久而久之他们也习惯了这种事。

　　她对这事没有印象，但是幸村精市担心她的场景和模样后来也遇到过，于是把几个片段剪碎拼凑，重新编造想象，又反复在内心咀嚼。

　　从对方为她牵肠挂肚又揪心的情感中体会到久违的安全感和奇异的快感。

　　他们之间对她来说就像一场连绵不绝的疼痛，而只有对方也痛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在那个时刻真的被爱着。

　　毕竟是在东京，虽然昨天就找好了借口检查完要顺便和班中的女生到处逛逛，但是今井父母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她半天才走。

　　还是多亏了之前心理医生说过让她多接触集体有益身心健康。

　　趁着没车真理快步穿过马路，幸村精市已经起身。

　　刚想问问她今天的复查结果怎么样，就发现她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于是抬手摸了摸领口，“又有东西吗？不过今天来之前没有画画。”

　　真理摇摇头，也没说话，只是突然张开双臂，眼睛依旧看着他。

　　幸村精市几乎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她的意思，他犹豫的时间不算长，几秒后抬手顺势轻轻揽住她。

　　原本动作很轻，但是闻到扑面而来的熟悉到深入骨髓的消毒水味道那一刹那，放在她身后的手臂不禁一紧。

　　相同的医院，也是相同的康复科。

　　幸村精市垂眸，女孩的身形依旧单薄，发丝上淡淡的花香逐渐冲淡了那股味道。

　　原本为了保持距离而握拳的手掌慢慢松开，动作逐渐变得近似一个真正的拥抱。

　　“结果还好吗？”他问道。

　　对比他的点到为止，真理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抱紧他了，此刻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闭上眼睛轻轻点点头，“还是那样呗。”

　　身体上没什么事，至于心理和脑子的问题，都是莫须有又解释不了的误会罢了。

　　从医院的空调冷屋中出来，被太阳晒得浑身暖和，真理有些昏昏欲睡。

　　沉浸式昏睡还不到两秒，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松手起身，对上幸村精市带着问询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思考了两秒说道:“康复科……一点也不舒服。”

　　她进去主要是做核磁检查和测试语听认字能力之类的，称不上有什么令人难受的地方，于是一时没想出能编点什么出来，说得有些不伦不类。

　　幸村精市却没有多问，只是声音不明显地比刚才低了点，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真理奇怪。

　　幸村精市点点头，抬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视线却转移到医院大门的铭牌上。

　　烫金的刻字不大，但隔着两条马路依旧清晰地映入眼底，被阳光晃出的色泽让人忍不住觑了觑眼。

　　“我知道。”他再次这样说。

　　直到两人离开这里，他都没再说什么，真理走在他旁边，反复思量之后上前拉住他，“那你心疼吗？”

　　“心疼？”幸村精市停住，看着她重复道。

　　“我。”真理言简意赅地加了主语。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问这种问题也没什么意思，但是偏偏只有这种情况才能坦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

　　又是熟悉的坦荡，冲淡了回忆的氛围，让幸村精市有些回神，只不过不同情绪之间的来回切割让人感到略微衔接不上。

　　于是看着她的眼睛，幸村精市也没怎么遮掩，“我之前以为没到这个程度。”

　　“什么意思？”真理感觉这个句子好像挺简单，又不确定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理解。

　　她表情带着疑惑和探究的时候并不令人感到冒犯，反而有种孩子气的单纯，使她不笑时漂亮到有些锋利的面孔变得十分生动。

　　抬手帮她别了一下耳边碎发，幸村精市再次开口道:“现在发现和之前预设的不一样。”

　　直到两个人坐到了咖啡厅，真理还在思考他说的话。

　　她没听懂预设是什么意思，稍微查了一下还没匹配上相似的读音，幸村精市已经拿出来教辅书了。

　　今天是周末，有神奈川地区赛，只不过太简单，结束的速度太快，等他赶到东京找真理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检查完。

　　这是那天最后时候答应的，关于基础文字的辅导问题。

　　也算是成为关照小组的编外人员了。

　　随着两道甜品陆续送上桌，幸村精市翻开了手边的基础教辅书。

　　“我们从……”

　　“我想吃这个。”刚放下手机的真理打断他，指了一下他面前的草莓蛋糕。

　　幸村精市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这两个都是你的。”

　　真理本身就默认都是她的，只是强调一下现在就想吃而已。

　　于是当她拿起叉子，刚打算继续讲课的幸村精市再次被迫停止。

　　他面不改色停下翻书的手，看了眼桌子，上面除了两块蛋糕两杯咖啡，还有刚才路过便利店进去顺便买的一袋子零食，一共占据了大半个桌面。

　　他鲜少给别人辅导功课，虽然唯二的切原和妹妹都不是什么注意力集中的人，但是在他面前也算是乖觉了。

　　起码满桌子零食边吃边看书的情况是不可能有的，教别人东西的时候，他的耐心并没有那么“和善”。

　　和他们对比，真理显得散漫得多。

　　有点太松懈了吧，窃取了一下友人的口头禅，幸村精市暗想到。

　　但是看到她细细手腕，又只能微微摇头，安静等着她吃完了。

　　想法是很理想的，现实却总是状况频出。

　　辅导孩子作业的苦恼大概是全世界的通病，根本原因就在于，比起上网课时候都能存在的求知欲，在父母面前注意力集中的能力完全下降为零。

　　真理完完全全不例外。

　　她吃完东西过了一会儿又想喝水，喝完水没一会儿又想去卫生间，上完卫生间还想再喝一杯咖啡，下了单之后又嫌弃阳光过来了照的太热了，要换个位置坐。

　　等换完了位置，真理第一句问的却是:“午饭吃什么呢？”

　　幸村精市“啪”地一声合上书，冲她笑了笑。

　　除了一些语言和情感盲区，真理大多数时候还是具有敏锐度的。

　　比如此时此刻，明明两个人就翻开了一页书，幸村精市硬是合出了一整本的架势，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了。

　　她眨眨眼，回想起刚才的超低效率，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并不害怕甚至觉得新奇，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兴奋凑到他面前，“你生气了？”

　　见她这幅表情，幸村精市左眉微挑，语气柔和道:“很期待吗？”

　　拜托，虽然对象有些错位，但是这不就是她追求的目标吗？

　　“所以生气了吧？这次？”真理没有正面回答，捕捉到终于摸到了一些窍门的成就感。

　　“这次……”幸村精市微妙地重复道。

　　两人距离很近，明显能看清她眼神中带着的“洋洋得意”，好像获得了什么成就似的。

　　像偷吃到鱼干的猫，他以前养过一只，就是可惜缘分有些短暂。

　　但是很可爱。

　　被消磨的耐心仿佛重新出现，下一秒他忽然低头，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看到那上面洋洋得意的表情停滞了一下，幸村精市满意了。

　　“如果你的目标是这个，那还是再接再厉吧。”